晚上九點三十七分，訓練室的門被推開。
邱非走在最前面，眉眼平展，沒有任何情緒起伏。聞理跟在他身側，腦袋快垂到胸口，林棲遲走在最後，視線落在地面，一言不發。
剛跨進門，聞理就踉蹌著撲到自己的座位上，後背重重砸在椅背上，雙手死死捂住臉。
「隊長，我真不是故意的……」
聲音悶在指縫裡，帶著哭腔。
訓練室里的人齊齊停下手裡的事。陳野原鬆開滑鼠，孫銘澤舉到嘴邊的保溫杯頓在半空，周雨放下手機，許言諾下意識看向林棲遲，蘇未晞也收回瞭望向窗外的目光。
寧源抬眼，望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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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理癱在椅子上不停念叨：「我就是想上去抽個簽，想給隊裡爭口氣，誰知道手這麼背……最難的一組，偏偏被我抽中了。」
林棲遲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輕輕呼出一口氣：「也不全是你的問題，那簽筒里的分組，本來就沒幾個好打的。」話說到一半，她停住了。
邱非走到白板前，抓起馬克筆。
「開會。」
兩個字落下，訓練室里立刻沒了聲響。聞理緩緩放下手，坐直身子，眼眶泛紅。
邱非握著筆，在白板上寫下兩個字：C組。
緊接著，是四行名字。
玄奇戰隊
誅仙戰隊
蒼炎戰隊
霜寒戰隊
他放下筆，轉過身。
「我們小組賽的對手。」
空氣瞬間凝固。
聞理的臉色唰地白了下去。
陳野原盯著白板，聲音發緊：「誅仙……不是去年挑戰賽的四強嗎？」
孫銘澤開口：「玄奇是老牌隊，就算成績下滑，底子還在。」
林棲遲接道：「蒼炎我記得，是前職業隊重組的隊伍。」
邱非點頭：「蒼炎第五賽季降級，這四支隊伍里，三支是前職業隊，剩下那一支，是半職業圈的頂流。」
聞理再次把臉埋進掌心。
趙北辰沒像往常一樣插科打諢，只是盯著白板，眉頭微蹙。
邱非掃過全隊，將馬克筆擱在白板邊。
「今天到此為止，休息二十四小時。」
所有人都愣了。
聞理猛地抬頭：「休息？」
「明天這個時間，準時集合。」邱非看向寧源，「戰術安排和出場順序，由你定。」
寧源沒說話，輕輕點了下頭。
邱非補充了一句：「小組賽，我上場。」
訓練室里的氣氛瞬間鬆動。
聞理眼睛立刻亮了：「隊長你上場？那穩了！」
陳野原鬆了肩：「有隊長在，正面總算能扛住了。」
孫銘澤沒說話，將杯里的溫水送進嘴裡。
邱非沒再多言，看了眾人一眼，轉身推門離開。
門輕輕合上。
安靜幾秒後，聞理撓了撓頭，語氣依舊懊惱：「二十四小時……我回去躺著，醒了再說。」
陳野原笑他：「你這樣，能睡得著？」
聞理垮著臉：「確實睡不著。」
林棲遲收拾著桌面：「我打算追追劇，新更的那部一直沒看，正好明天補完。」
「什麼劇？」許言諾湊近了些。
兩人頭挨著頭，小聲聊了起來。
孫銘澤端起保溫杯站起身：「我出去走走，來H市這麼久，還沒好好轉過。」
「去哪？」陳野原問。
「隨便逛，總不能一直憋在屋裡。」孫銘澤笑了笑。
周雨低頭劃著名手機，忽然開口：「網吧。」
眾人看向他。
「去感受下氛圍。」他補充了一句。
聞理樂了：「你是去虐新手吧？」
周雨沒反駁，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趙北辰打了個哈欠，伸著懶腰站起來：「我回宿舍睡覺，今天困得不行。」
「你哪天不困？」陳野原吐槽。
趙北辰嘿嘿一笑，晃悠著走到門口，忽然停下，回頭看向寧源。
「寧神，戰術慢慢想，不著急。」
寧源點頭。
趙北辰推門離開。
隊員們陸續起身，林棲遲和許言諾聊著劇往外走，孫銘澤跟在後面，陳野原整理好鍵鼠，也站了起來。
「我也回去緩一緩，腦子亂得很。」
走到門口，他頓住腳，回頭喊了一聲：「寧神。」
寧源抬眼。
陳野原張了張嘴，最終只吐出三個字：「明天見。」
寧源點頭。
陳野原離開後，訓練室里只剩寧源、周雨和蘇未晞。
周雨收起手機，走到寧源身邊，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寧源迎上他的目光。
兩秒後，周雨把手機屏幕遞到他面前，上面只有兩個字：走吧。
寧源沉默片刻，站起身，拍了拍衣角。
「嗯。」
一隻白鴉從窗台飛落，停在他的肩頭。
寧源邁步向外走，周雨跟在身後。
到門口時，寧源忽然停住。
他沒有回頭，聲音平靜：「現在不開始，說再多都沒用。」
話音落，他推開門走了出去，周雨緊隨其後，門緩緩合上。
訓練室里，只剩下蘇未晞。
她坐在角落，目光落在寧源剛才的座位上，鍵盤縫隙邊，落著一根烏黑的鴉羽，安安靜靜。
她盯著那根羽毛看了很久，才起身走過去，指尖輕輕一拈，將羽毛握在掌心。
羽毛很輕，幾乎感覺不到重量。
她把羽毛放進衣袋，轉身離開。
走廊里的燈關了大半，只剩應急燈泛著暖黃的光。蘇未晞腳步很慢，腳步聲在空蕩的走廊里輕輕迴蕩。
她走出訓練樓，H市的夜色撲面而來，高樓燈火連綿，車流穿梭不止。
她站在門口，望著滿城霓虹，腦海里響起寧源剛才的話。
現在不開始，說再多都沒用。
她輕輕彎了下嘴角，邁步走進夜色里。
訓練室的燈，一盞接一盞熄滅。
白板上的字跡還清晰醒目——
C組
玄奇戰隊
誅仙戰隊
蒼炎戰隊
霜寒戰隊
燈光褪去，那些名字隱入黑暗。
屋裡空無一人。
明天，太陽依舊會升起。
後天，戰場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