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源伸手接過喻文州遞來的帳號卡，指尖反覆摩挲著卡片邊緣，質地熟悉，卻又隔著漫長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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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卡片插進卡槽，指尖按下登錄鍵。
屏幕跳出角色信息的剎那，他的呼吸頓了半拍。
術士，路西法。
塵封的記憶，順著字符一點點涌了上來。
那是一年多前，悶熱的夏天。
藍樂樂至今都忘不掉那個夜晚。
朋友林悅湊到她身邊，胳膊肘輕輕碰了碰她：「樂樂，夜市新開了家燒烤攤，味道絕了，去不去？」
藍樂樂攥了攥衣角，有些遲疑：「都九點多了，我爸媽該不放心了。」
「怕什麼，Z縣夜市這會兒正熱鬧呢。」王婷婷伸手拽住她的手腕，晃了晃，「你剛搬來，還沒逛過吧？不去虧大了。」
藍樂樂心頭一動，掏出手機給家人發了條報備消息，跟著兩人走出了家門。
Z縣的夜市人聲鼎沸，烤串的煙火裹著孜然香飄滿整條街，叫賣聲、嬉鬧聲纏在一起，暖烘烘的煙火氣裹得人渾身放鬆。藍樂樂捧著一盒炒酸奶，嘴角一直揚著，連眉眼都軟了下來。
她已經很久，沒有這樣輕鬆過了。
「快看那邊，有賣發繩的！」王婷婷拉著她往前跑，「你不是想學扎麻花辮嗎？挑幾條試試。」
藍樂樂笑著被她拽著跑，完全沒留意，身後幾道黑影，已經跟了她們整整三條街。
十一點半，夜市的人流漸漸散了。
藍樂樂看了眼手機時間，收起步子：「該回去了，再晚我爸媽該催了。」
「好好好，走啦走啦。」林悅舔著糖葫蘆，一臉意猶未盡。
三人拐進一條窄巷，這是回小區的近道，林悅說自己常走，絕對安全。
巷子又窄又舊，兩側居民樓的牆皮大塊脫落，路燈隔得老遠，昏黃的光勉強鋪下一小片。
藍樂樂走在最前面，腳步忽然頓住。
身後傳來腳步聲。
不是她們三人的。
沉重，粗糲，是男人的鞋跟踩在水泥地上的聲音。
她猛地回頭。
三個男人站在不遠處，最遠的不過二十米。領頭的染著黃毛，嘴裡叼著煙，目光黏在她們身上，讓她後背瞬間冒起冷汗。
「快走。」藍樂樂壓著聲音，拽緊林悅的袖子。
三人加快腳步，身後的腳步聲也緊跟著提速。
藍樂樂心跳得飛快，她不熟這裡的路，只能憑著直覺往前沖，拐過一個彎，一堵斑駁的高牆橫在眼前——是死胡同。
「完了……」王婷婷的聲音帶著哭腔，腿都在打顫。
三個男人慢悠悠走進巷子，堵死了出口。
黃毛吐掉菸頭，踩著牆根的青苔往前走：「跑什麼？哥幾個就是想跟你們聊聊天。」
藍樂樂把兩個朋友護在身後，指尖攥得發白，努力穩住聲線：「你們想做什麼？」
「做什麼？」黃毛的目光從她臉上掃到身上，「長得這麼好看，陪哥幾個玩玩不好嗎？」
另外兩人鬨笑起來，笑聲在窄巷裡撞來撞去，刺耳又噁心。
藍樂樂的手悄悄摸向口袋裡的手機，剛觸到屏幕，黃毛猛地衝過來，一把奪過手機狠狠砸在地上。
鋼化膜碎裂的聲音，扎得她心口發緊。她往後退，後背抵上冰涼粗糙的牆面，退無可退。
林悅渾身發抖，王婷婷已經哭出了聲。
黃毛伸手就要抓她的胳膊——
「餵。」
一道聲音從巷口飄過來。
很輕，帶著點漫不經心，卻讓巷子裡所有聲音都停了下來。
藍樂樂抬頭望去。
巷口光線太暗，只能看見一個清瘦的少年輪廓，個子不算高，站得筆直，腦後束著一束黑色馬尾，在風裡輕輕晃了晃。
「你誰啊？少多管閒事！」黃毛轉頭，臉色兇狠。
少年沒應聲，抬腳往巷子裡走。
燈光慢慢落在他臉上。
皮膚很白，五官清雋柔和，乍一看差點被認成女生，可那雙眼睛，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他開口，聲音低沉，是少年獨有的清冽。
「三個男人，堵三個小姑娘，很威風？」
黃毛愣了愣，隨即放聲大笑：「我還以為是誰，原來是個小白臉，也敢來管老子的事？」
另外兩人也跟著嗤笑。
藍樂樂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一個單薄的少年，怎麼可能打得過三個成年男人。
「你快跑！別管我們！」她朝著少年喊。
少年看了她一眼。
巷子裡太暗，她看不清他的眼神，卻能感覺到，那目光淡得像在看一場無關緊要的戲。
下一秒，少年動了。
他沒跑，只是抬手摘下脖子上的黑色掛繩，繩尾墜著透明卡套，他將掛繩一圈圈纏在左手上。
黃毛的笑聲還沒落地。
少年已經走到他面前，微微仰著頭，看向比自己高半個頭的黃毛。
「小子，你是真不怕——」
話音戛然而止。
少年右手猛地抬起，一記上鉤拳狠狠砸在黃毛鼻樑上。
清脆的骨裂聲，在安靜的巷子裡格外清晰。
黃毛慘叫一聲，雙手捂著臉，身體重重向後倒去，鮮血從指縫裡不停往外涌，染紅了地面。
藍樂樂僵在原地，整個人都看呆了。
另外兩個混混也愣在原地，半天沒反應過來。
少年沒有停步。離他最近的混混終於回過神，慌忙從腰間抽出甩棍，剛甩開，手裡一空——甩棍已經到了少年手裡。
他反手一棍，敲在混混太陽穴上。
那人兩眼一翻，直接軟倒在地，沒了聲息。
最後一個混混嚇得臉色慘白，手腳並用地往後退，少年一步追上，甩棍直接架在他脖子上。
「給你老大打電話。」少年開口，語氣沒有任何起伏。
混混抖著手掏出手機，指尖顫得連按鍵都按不准，接通後胡亂說了幾句，哆哆嗦嗦把手機遞了過去。
少年接過，貼在耳邊。
「你誰？」電話那頭傳來粗啞的男聲。
「西區，寧源。」
那頭沉默了兩秒，聲音瞬間變了味，帶著明顯的緊張：「寧源？我手下那三個蠢貨在你那？」
「是。想動我妹妹。」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
「你隨便處理，那三個東西我不管了，回頭我親自去找你賠罪。」
寧源嗯了一聲，沒掛電話，直接把手機扔回混混懷裡。
「滾。」
混混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拽起地上的兩人，黃毛疼得渾身抽搐，卻連抬頭看寧源一眼的膽子都沒有。
不過半分鐘，巷子裡重新恢復安靜。
藍樂樂靠在牆上，雙腿軟得幾乎站不住，林悅和王婷婷縮在她身後，連呼吸都放輕。
少年轉過身，沒看她們三個，只是蹲下身，在地上摸索著什麼。藍樂樂這才看見，剛才動手時，他的卡套繩子崩斷了，幾張遊戲帳號卡散了一地。
他一張張撿起卡片，指尖動作很慢。
最後一張紫色卡片，落在藍樂樂腳邊。
她鬼使神差地彎腰，撿了起來。
卡片上印著兩個字——術士。
少年抬起頭。
巷子裡的光很暗，可這一次，藍樂樂清清楚楚看見了他的眼睛。
很深，很靜，像一潭沉水，看不出任何情緒，可水底藏著的東西，輕輕揪了她一下。
「給我。」少年伸出手。
藍樂樂卻把卡片攥緊了，指節泛白。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樣做。只是害怕眼前的人下一秒就消失在夜色里，再也找不回來。
「你叫什麼名字？」她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沒平復的顫。
少年看著她，沒說話。
「我叫藍樂樂。」她穩住聲音，抬眼看他，「你剛才說，我是你妹妹。那你總得告訴我，你是誰吧。」
少年的眼神微動，像是冰封的湖面，裂開了一道極細的縫。
「寧源。」
藍樂樂在心裡默念了三遍這個名字。
寧源，寧源？
好熟悉的名字。
「我記住你了。」她把紫色卡片藏到身後，「我叫藍樂樂，你救了我，這個人情，我一定會還。」
少年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看了她一眼，目光比剛才軟了些許。
「不用。早點回家。」
說完，他轉身往巷子深處走。
「喂！」藍樂樂忍不住追了兩步，「你住在哪裡？我怎麼找你？」
少年的背影頓了頓，沒有回頭。
「西區，一家小飯館。」
話音落，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藍樂樂站在原地，手心攥著那張帳號卡，上面還殘留著少年的溫度。
林悅和王婷婷湊過來，七嘴八舌地問著話，她一句也沒聽進去。
她低頭看著卡片。
路西法。
術士。
她把卡片塞進貼身的口袋，緊緊貼著心口。
脖子上戴了十幾年的玉貔貅，不知何時掉在地上，碎成了兩半。她撿起來，握在手心。
碎了。
可她一點都不難過。
訓練室里，寧源盯著屏幕上「路西法」三個字符，指尖懸在滑鼠上，久久沒有動。
藍樂樂站在他身後，看著他緊繃的背影，悄悄摸了摸貼身藏著的舊卡套。
這麼多年，那張卡她一直帶在身邊。
現在，他終於重新登錄了這個帳號。
「哥。」她輕聲喚了一句。
寧源回過頭，看向她。
他的眼睛依舊很深，很靜，可這一次，藍樂樂清清楚楚看見，那潭沉水底下，映著她的樣子。
「可以開始了。」喻文州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寧源轉回身子，握緊滑鼠。
屏幕里，術士路西法站在賽場起始點，身姿挺拔，靜靜等待著即將到來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