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月轉瞬即逝。
就在林長青對煉屍術的理解突飛猛進之時,海外忽然爆發了大規模獸潮。
無數妖獸從鬼霧海深處湧出,瘋狂衝擊內海各島。
消息傳來時,陰魔島上空的海風都仿佛帶上了腥膻之氣,連港口的海水都渾濁了幾分。
商船紛紛回港,散修們面有懼色,整座島被一層無形的緊張籠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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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金風波找到林長青,神色鄭重,眼中隱隱有精光閃動:「蕭道友,機會來了。
黑雲島是屍王島的鐵桿盟友,如今正遭獸潮圍攻,眼看就要陷落。
我們正好趁機奪下此島,作為日後對付屍王島的立足之本。
我已傳訊給崔暗,他也會帶人前來相助。」
林長青略一思忖便點頭應下。
能拔除屍王島的羽翼,還能白得一座島嶼,這筆買賣划算得很。
他雖然不喜參與勢力爭鬥,但屍王島早已對他動了殺心,若能削弱其勢,也正合自己的利益。
半個月後,崔暗如約抵達陰魔島。
崔暗踏進殿中時,腳步不疾不徐,目光在殿中掃過,最終落在林長青身上。
四目相對,殿中氣氛微微一凝,像是繃緊了一根極細的弦。
當年那一劍之仇,崔暗當然忘不了,可屍王島的威脅像一座大山壓在頭頂,兩人都清楚,眼下內鬥無異於自尋死路。
沉默片刻,崔暗率先開口,語氣平淡:「當年之事,技不如人,不必再提。
今日既然有共同的敵人,便聯手一回。」
林長青點頭,同樣不為己甚:「正該如此。」
二人雖有舊怨,卻利害一致,見面後也不多提往事,很快便握手言和,商定了聯手事宜。
三日後,三人乘坐陰魔島的幽魂飛舟,破開海浪,直奔黑雲島而去。
幽魂飛舟通體漆黑,船身刻滿陰紋,行駛時悄無聲息,只在海面上拖出一道淡灰色的尾跡。
海風裹挾著腥鹹水汽撲面而來,遠處獸潮的氣息愈發濃重,連飛舟上的三名金丹修士都隱隱感到一陣壓抑。
行至半途,海面忽然巨浪翻湧,像有什麼龐然大物自海底猛然升起。
只聽「嘩啦」一聲巨響,一頭通體金黃、體型龐大的蟾蜍從深海中躍出,穩穩落在海面上,腳下海水被壓得向四周暴退。
它周身月華流轉,雙目赤紅如血,正是金丹後期的拜月金蟾。
那金蟾一現身,也不試探,張口便噴出一道寒月光柱,直打飛舟而來,竟是主動襲殺。
「孽畜找死!」
金風波冷哼一聲,縱身躍出飛舟,袖袍鼓盪,祭出一面骨盾迎上。
可那寒月光柱陰寒無比,撞在骨盾上竟凝出一層白霜。
金風波正要反擊,那金蟾猛地一鼓下頜,周身月華大漲,一股太陰寒月之力如潮水般蔓延開來。
他一時不察,被寒力纏上,動作頓時慢了半拍,只覺得四肢像是浸入了萬年冰窟,靈力運轉都凝滯起來。
那金蟾趁機一甩長舌,如鐵鞭般抽來,金風波勉強側身,仍被擦中肩頭,肩頭瞬間結出一片青紫凍痕,整個人倒退出數十丈,竟瞬間落入了下風。
「我來助你!」
林長青與崔暗見狀,當即雙雙掠出飛舟,一左一右形成三人圍攻之勢。
激戰之中,林長青始終冷靜觀察。
他很快便發現,金蟾那蝕月神通雖然詭異,卻偏屬極陰。
自己丹田內的燧皇炎至陽至烈,恰好是這等陰寒之力的克星。
他心念一動,體表淡金色火焰「騰」地升起,裹住周身的寒月之力不過片刻便被灼燒殆盡,行動速度盡數恢復。
「我來破它神通,你們主攻!」
林長青低喝一聲,張口噴出一道燧皇炎火柱,赤金火焰劃破海天,迎著漫天寒月轟然撞去。
至陽火焰遇寒即化,滋滋白氣蒸騰如雲,將四周海水都煮得沸騰起來。
那道陰寒徹骨的蝕月神通,在烈焰面前竟被生生破開,寒月之力如殘雪遇烈陽,迅速消融。
趁金蟾神通被破的間隙,崔暗與金風波同時發力,各色法寶法術齊出,猛攻而上。
飛劍、骨槍、陰火交織如網,狠狠砸向金蟾。
拜月金蟾被打得狂性大發,猛地張口吐出一枚月華寶珠,那寶珠滴溜溜一轉,光華大放,隨即轟然自爆。
恐怖的寒氣衝擊波四散開來,海面瞬間結出大片厚冰,又被餘波震得粉碎。
金風波首當其衝,被震得倒飛出去,喉頭一甜,差點噴出血來。
二人臉色都是一白。
林長青眼神一冷,不再保留。
他翻手祭出本命法寶大日金烏劍,赤金色劍光沖天而起,將方圓數百丈的海面都映得金黃一片。
與此同時,七十二柄飛劍盡數飛出,劍鳴之聲響徹海天,蒼青劍陣全力展開。
魔獄劍法的詭譎與凶戾融入劍陣之中,萬千道劍光交織成網,從四面八方朝著拜月金蟾絞殺而去。
嗤嗤嗤!
劍光鋒利無匹,如同凌遲一般,一層層割開金蟾堅硬的外皮。
金蟾吃痛,瘋狂翻滾,粗壯的後腿在海面上踩出一個個巨大凹坑,海水倒灌如瀑。
它噴出一口口寒月光柱企圖反擊,卻盡數被劍陣絞碎。
不過片刻功夫,這頭金丹後期的妖獸便被絞得血肉模糊,龐大的身軀轟然倒下,砸起滔天巨浪,徹底殞命。
金風波與崔暗站在一旁,看得心神俱震。
他們早知道林長青劍術了得,卻沒料到全力爆發之下竟強橫至此。
那套劍陣配合魔獄劍法的凶戾,簡直令人頭皮發麻。
崔暗下意識地摸了摸袖中飛劍,又想起當年那一劍,臉色愈發複雜。
戰後稍作休整,金風波取出一枚療傷丹藥服下,蒼白的臉色才慢慢好轉。
崔暗也仔細檢查了一遍本命飛劍,確認沒有傷及根本,才鬆了口氣。
林長青望著遠處海面,忽然皺眉道:「獸潮爆發,各方勢力必定都聞風而動。
我們兵貴神速,立刻趕往黑雲島,別讓別人捷足先登。」
金、崔二人深以為然。
三人回到幽魂飛舟上,一邊趕路一邊恢復法力,檢查法寶損傷。
海風越來越腥,遠處天海交界處隱隱有獸吼聲傳來,間或夾雜著修士的慘叫,聽得人心裡發緊。
待到天色破曉之時,黑雲島的輪廓終於出現在海平面上。
天邊泛起一層極淡的魚肚白,可黑雲島上空卻被一層濃重的陰雲籠罩。
等飛舟靠近,三人才看清島上的情況。
黑雲島早已徹底陷落,島上駐守的金丹修士已然殞命,屍橫遍野。
殘肢斷臂散落在灘頭和廢墟之間,鮮血將大片沙灘染成了暗褐色,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和獸腥。
倒塌的殿宇間還有零星的妖獸在撕扯屍首,啃咬之聲令人毛骨悚然。
同為屍王島盟友的鐵石島得了消息,派了不少修士趕來支援,此刻正與兩頭三階後期的蛟龍鏖戰。
鐵石島修士已折損大半,只剩為首的老祖和幾名心腹還在苦苦支撐。
那兩頭蛟龍一青一黑,身長數十丈,龍吟震天,每一次甩尾都掃飛數名修士,打得鐵石島眾人節節敗退,眼看就要支撐不住。
林長青三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決斷。
「動手。」
一聲令下,三人強勢介入戰場。
林長青率先掠出,直奔其中一頭青色蛟龍而去。
那蛟龍察覺到危險,龍首猛地轉來,張口便是一道水箭。
林長青不閃不避,蒼青劍陣瞬間展開,將水箭絞得粉碎。
魔獄劍光縱橫如獄,裹挾著嗜血殺意,數招之間便破開蛟龍鱗甲,在它頸側撕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
青色蛟龍吃痛,仰天長嘯,身軀瘋狂翻滾,攪得海水倒卷如牆。
林長青趁勢催動燧皇炎,赤金火焰順著傷口鑽入蛟身,所過之處血液蒸騰、內臟焦灼。
那蛟龍發出最後一聲痛苦嘶吼,掙扎了幾下便徹底沒了氣息,龐大的身軀緩緩沉入海中,激起一片沸騰的水花。
另一邊,金風波與崔暗則合力驅趕另一頭黑色蛟龍,故意將它往鐵石島修士的方向逼去。
鐵石島眾人本就在勉力支撐,見黑色蛟龍被趕過來,頓時嚇得魂飛魄散,陣腳大亂。
鐵石島老祖臉色鐵青。
他原本還想著拿下黑雲島後占些便宜,可如今他帶來的精銳已經折了大半,又見林長青數招便斬殺了一頭三階後期蛟龍,其實力之恐怖,遠超自己全盛之時。
他心知今日絕無勝算,再打下去只會把命丟在這裡,哪裡還敢爭奪。
「黑雲島我們不要了,走!」
他狠狠一咬牙,衝著林長青三人的方向拱手,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說罷,便帶著殘部匆匆撤離,連陣亡弟子的屍首也顧不得收斂,倉皇往鐵石島方向逃去。
就這樣,林長青三人兵不血刃,便成了黑雲島的新主人。
可事情並未就此結束。
站在島邊,望著鐵石島修士倉皇逃離的背影,崔暗忽然冷笑一聲:「一不做二不休。
鐵石島如今空虛,正是剷除它的好時機。
少一個盟友,屍王島便弱一分。」
他眼中閃爍著陰冷的光,顯然對這趁火打劫的買賣極為熱衷。
金風波撫須點頭,轉目看向林長青。
林長青收回遠眺的目光,淡淡道:「正合我意。」
海風呼嘯,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
三人的影子被初升的朝陽拉得極長,投在血污滿地的灘涂上。
他們相互對視一眼,誰也沒有再說話,卻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樣的冷酷與堅決。
三人當即決定趁熱打鐵,剪除屍王島這處羽翼。
他們暗中收斂氣息,遠遠吊在鐵石島殘部身後,踏著晨霧,朝著鐵石島的方向疾馳而去。
林長青、金風波與崔暗三人隱匿身形,遠遠跟隨鐵石島殘部,一路順利抵達鐵石島海域。
還未靠近,林長青便嗅到一股濃重的腥臭,夾雜著灼熱的硫磺氣息。
海面上漂著破碎的船板、染血的旗幟,還有幾具被撕咬得面目全非的修士殘屍,在浪濤間沉浮。
遠處的鐵石島像是被一隻巨手從天上拍過,大片護島陣法早已碎裂,陣紋暗淡如殘燭,島上的山峰崩塌數座,赤紅色的岩漿從裂縫中湧出,與海水相遇後騰起遮天蔽日的白煙。
那頭蛟龍正在島上肆虐。
林長青遠眺過去,只見一條身披青黑鱗甲的巨獸盤踞在碎山之上,體長近百丈,龍首猙獰,獨角如柱,口中吐出的洪流般水柱橫掃一切。
狂暴的水系靈力將整座島嶼撕得支離破碎,躲閃不及的修士被水柱卷中,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化作一片血霧。
「這畜生,遠比尋常三階後期妖獸兇悍。」
金風波面色也凝重起來。
「鐵石島的護島大陣足可抵禦金丹後期修士全力一擊,竟被撕成這副模樣。」
崔暗陰冷一笑:「越凶越好,等鐵石島死得差不多,你我再來收場。」
鐵石島老祖玄鐵真人此刻已被逼到了絕路。
他的護體寶甲碎了半截,白髮散亂,臉上的血污混著塵煙凝成暗紅色的痂。
他身後是僅存的百餘弟子,大多帶傷,滿臉驚惶。
宗主文和真人躺在臨時結成的法壇上,胸口凹陷,口中不斷湧出血沫,氣若遊絲。
「老祖,走吧!留得青山在……」
一名長老跪在地上哭喊。
玄鐵真人沒有回頭。他望著那正在破壞島嶼的蛟龍,又看了看島上殘存的宗門殿宇,渾濁的老眼中翻湧著說不盡的痛楚。
鐵石島立派至今已有一千二百年,從一座無名礁石小島,到鬼霧海赫赫有名的金丹宗門,多少代人嘔心瀝血,如今全毀在了他這一代手裡。
「我走不了了。」
他啞聲道:「我若一走,那畜生會追上來,你們一個都活不成。」
長老們怔怔地看著他,似乎意識到什麼,紛紛要衝上來攔阻。
玄鐵真人大袖一揮,一股柔和卻不可抗拒的靈力將所有弟子推飛出去。
他轉身面向那頭蛟龍,蒼老的身影在百丈巨獸面前渺小如螻蟻,脊背卻挺得筆直。
體內金丹開始瘋狂運轉,所有靈力倒灌入丹田,他的身體表面裂開無數細紋,萬丈光芒從裂縫中迸射而出,如一輪隕落的烈日。
他以最後一點力氣喝道:「鐵石島門人聽令,撤!」
下一瞬,金丹本源轟然自爆。
天塌地陷一般的巨響淹沒了所有聲音。
恐怖的氣浪將數里內的海面整個掀起,一圈肉眼可見的衝擊波急速擴散,將沿途一切碾為齏粉。
那頭蛟龍被炸得鱗甲崩飛,青黑龍血噴濺如雨,龐大的身軀在半空中翻滾出數百丈遠,重重砸入海中,濺起的巨浪足有十數丈高。
「老祖!」
哭喊聲被爆炸的餘波撕成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