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個好機會。」
煉屍未成,主將閉關,精銳力量大半被調去為羅憎護法,此刻的騰蛟盟就像一個拳頭攥緊在身後的空殼。
正面看著還能唬人,背後卻處處是破綻。
而這正是他逼迫毛見賢交出原版符文的最佳時機。
他拎起那名已氣息全無的假丹真人,將其丟上飛劍,換上「蕭凡」的面孔,調轉方向直往千流島而去。
千流島,滄海商會總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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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林長青將那名騰蛟盟假丹真人扔在毛見賢面前,將羅憎閉關煉製三階上品銀甲屍的消息和盤托出時,毛見賢的臉色在短短几息之內經歷了從懷疑到震驚、從震驚到鐵青、從鐵青到慘白的完整轉變。
他不信邪地親自對俘虜施展了搜魂術,當那些碎片般的記憶畫面在他識海中一一閃過。
羅憎閉關的密室、堆積如山的煉屍材料、那尊已初具雛形的銀甲屍。
毛見賢收回手掌時,額頭上已沁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三階上品銀甲屍,威力堪比金丹後期修士,羅憎本身又是金丹初期巔峰,兩者聯手之下滄海商會這邊根本沒有能夠正面抗衡的戰力。
他手下最精銳的銀甲屍也不過三階中品,在金丹後期面前連一盞茶的功夫都撐不住。
真讓羅憎煉成,滄海商會便是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這……這該如何是好。」
毛見賢跌坐在椅中,雙手撐著膝蓋,指節因用力而根根發白,聲音沙啞得像在砂紙上磨過。
他心中飛快地過了一遍所有可能的應對。
向萬仙島仲裁庭申訴?
沒有確鑿證據,申訴沒有意義。
他忽然抬起頭看向林長青,眼中燃起一絲近乎絕望的期盼。
眼前這個一劍秒殺魏耀、能在瞬間逼退金丹中期的劍修,是他眼下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林長青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端起桌上的靈茶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放下茶盞,看著毛見賢的眼睛,語氣平靜得像在談一樁尋常買賣:「毛會長,我可以幫滄海商會度過此次危機。
羅憎那邊,我去解決。
條件嘛。」
他故意頓了頓,讓這個停頓在沉寂的空氣中發酵片刻。
「就是你毛家祖傳的那套原版符文。
不是你上次給我的拓印副本,而是祖傳的原版。」
毛見賢的目光在那一瞬間極其複雜地閃爍了一下。
有不舍,那是毛家傳承了數代人的祖物。
有猶豫,他並不清楚原版符文與拓印副本之間究竟有什麼差別,不知道眼前這位蕭長老為何執意要原版。
也有掙扎。
但這所有的情緒都在片刻之後便被更大的恐懼壓了下去。
比起商會覆滅、數百年的基業毀於一旦,一套連毛家自己都沒能完全參透的祖傳符文,又算得了什麼?
他咬了咬牙關,腮幫子鼓起又塌下,最終緩緩點頭:「好。
只要蕭長老能解此危,這套符文便是你的。
不過。
羅憎畢竟是金丹初期巔峰修士,身邊還有護法,蕭長老可有把握?」
林長青等的也是這句話。
他心念一動,腰間靈獸袋無聲開啟,水火靈狐從袋中躍出,落在議事廳的青石地面上。
妖氣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守在門口的築基執事雙股顫顫,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毛見賢看著那妖氣磅礴的靈狐,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三階中期靈獸。
光是這頭靈狐便足以纏住一名金丹初期巔峰修士,更別提那個劍道已踏入「劍光如虹」境界的蕭凡本人。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站起身,走進議事廳後堂的密室中。
片刻之後他捧著一隻巴掌大的石盒走了出來。
石盒的材質極為特殊,呈深沉的暗灰色,表面布滿了細密的孔洞,每一個孔洞中都隱隱有暗光流轉。
那是虛空石,能隔絕一切神識探查,便是元嬰修士的神識也無法穿透。
光是這隻石盒本身便價值不菲。
毛見賢將石盒鄭重地放在林長青面前,雙手在盒蓋上停留了一瞬,像是在與某樣相伴多年的舊物告別。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指尖點在盒蓋的禁制核心處,靈力一吐,盒蓋緩緩打開。
石盒內沒有珠光寶氣,沒有靈光沖天,只有一塊殘缺的白色玉牌靜靜躺在暗灰色的絨布上。
玉牌約莫巴掌大小,邊緣有明顯的不規則斷口。
這只是一整塊玉牌的一部分,大約三分之一左右。
玉質溫潤如脂,表面刻著六道符文,每一道都只有指甲蓋大小,筆畫古樸而玄奧。
林長青第一眼掃過去時,只覺得這六道符文的風格與他從毛見賢手中得到的拓印副本有幾分相似。
可當他將神識探入玉牌,仔細感應其中蘊含的道韻時,心頭便是一震。
是了,就是它。
拓印副本上的符文雖然筆畫與原版絲毫不差,但總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隔膜感,像是隔著一層薄紗在看真跡。
而此刻神識沉入原版玉牌中,那種隔膜感完全消失了。
每一道符文的每一筆轉折都蘊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道韻,那是一種極為古老、極為純淨的力量殘餘,仿佛刻下這些符文的人將自己的修行感悟也一併刻了進去。
六道符文中,前兩道正是他已掌握的「破甲」與「玄甲」,但原版的道韻比拓印版清晰了十倍不止。
其餘四道他見所未見,每道的筆畫結構都與前兩道截然不同,顯然各有用途。
其中一道符文的筆畫走勢極為詭異,所有靈力脈絡都向內匯聚成一個極小的漩渦,漩渦中心隱隱散發出一股令人心悸的煞氣波動,與「天屍玄煞符」這個名字中的「玄煞」二字隱隱呼應。
果然是殘篇。
毛家歷代先祖只參悟出了其中兩道的用法,便已能讓銀甲屍的攻防能力提升兩成,若能湊齊所有玉牌碎片、參悟出完整的符文體系,那效果簡直不敢想像。
而眼下他手頭的任務。
先將「破甲」與「玄甲」兩枚符文徹底吃透,繪製成功率提升到穩定水準,便是煉製三階中品銀甲屍時最可靠的品質保障。
他將玉牌放回石盒,合上蓋子收入儲物戒,對毛見賢拱了拱手:「多謝毛會長。
羅憎那邊,三天之內自有分曉。」
兩個月後,一則震動周邊海域的消息傳遍了東海七十二島所有稍具規模的坊市和茶館。
騰蛟盟正副會長。
金丹初期巔峰的羅憎,與同為金丹初期巔峰的副盟主韓岳。
一夜之間雙雙斃命於那座只有核心高層知曉位置的暗礁孤島上。
據說最先發現屍體的是前去送淬鍊靈液的心腹弟子,密室大門敞開著,羅憎倒在煉屍台前,胸口一個碗口大的焦黑窟窿,心臟不翼而飛。
韓岳則倒在外廳門口,周身沒有明顯外傷,唯有眉心一道極細的劍痕,從前額貫入、後腦透出,連神魂都一併絞碎。
島上其餘護法修士無一倖免,皆是眉心一道劍痕。
而那尊即將完工的三階上品銀甲屍坯子,連同羅憎和韓岳的儲物戒,全部不翼而飛。
現場沒有留下任何靈力痕跡,沒有打鬥的餘波殘留,連密室外圍的守護陣法都完好無損,兇手來去如入無人之境。
消息傳到千流島時,毛見賢正在議事廳中與幾位管事商討接收騰蛟盟商路的細節。
他聽完傳音符中探子的稟報,沉默了很久,然後緩緩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蒼藍島的方向,負手而立,一言不發。
管事們面面相覷,沒有人敢出聲打擾。
良久,他轉過身,面上恢復了往日的從容,只是眼底多了一層深深的敬畏。
那是實力差距大到一定程度後,本能的、發自骨子裡的忌憚。
他心知肚明,能在一夜之間悄無聲息地連斬兩位金丹初期巔峰修士、滅掉整座孤島的護法力量、還能將守護陣法完好無損地留在原地的,整個東海能辦到這件事的人屈指可數。
而其中一個,便是他兩個月前親手將那枚石盒交給的人。
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對管事們下達了一道簡短而堅定的指令:「蕭長老日後在商會的地位等同於我本人,任何人不得怠慢。」
等林長青以「蕭凡」的面孔回到滄海商會時,毛見賢親自帶著一眾高層在千流島碼頭列隊迎接。
那排場比接待萬仙島仲裁庭的巡查使還要隆重。
毛見賢站在隊伍最前端,身後依次是幾位金丹供奉和各部門大管事,再往後是築基期的核心執事,連剛能下床走動的鄧歸海都被攙扶著站在了隊列末尾,以示對這位救命恩人的最高敬意。
毛見賢遠遠看到那道月白色的劍光便迎了上去,拱手作揖,姿態謙恭而不失分寸,口稱「蕭長老大恩,滄海商會永世不忘」。
林長青對此既不意外也不動容。
他從不做虧本買賣,毛見賢付了符文,他除了羅憎,錢貨兩訖。
不過毛見賢擺出這麼大陣仗,倒也給了他一個順水推舟提條件的好場合。
他對刺殺之事既不承認也不否認,只是在眾人簇擁下走進議事廳落座後,淡然開口,說自己需要大量三階中品以上的煉屍材料,讓商會幫忙全力搜集,有多少收多少,價錢照市價支付,若有稀缺材料也可以以妖丹或丹藥交換。
毛見賢此刻正是意氣風發之時。
騰蛟盟覆滅後,其地盤十之七八落入滄海商會之手,商鋪、礦脈、靈島、商路,每一處都是實打實的進項,商會的財力比之前翻了至少一倍。
這點要求對他來說不過是舉手之勞,當即便吩咐管事將這條命令列為商會當前最優先的採購任務。
回到蒼藍島,林長青將洞府禁制全部開啟,這才將從羅憎密室中得來的戰利品一一清點。
羅憎的儲物戒比騰蛟盟商隊裡那個假丹真人的儲物袋大了數倍不止,光是靈石便有近百萬之巨。
成堆的三階煉屍輔材、十幾枚品階不一的銀甲屍屍核、大量刻錄符文用的專用靈墨和淬鍊靈液,以及幾十塊品相極佳的屍甲碎片。
最讓他滿意的,是那具從羅憎密室中帶回來的三階上品銀甲屍坯子。
屍身已完成了九成的淬鍊,肌肉纖維緻密如鋼索,屍甲呈深沉的暗銀色,表面隱隱有天然的屍氣紋路流轉,只差最後一步符文刻錄便可正式成型。
羅憎為這具銀甲屍傾注了騰蛟盟大半財力,光是屍身的基礎淬鍊就用了上百種三階靈材反覆浸泡鍛造,其根基之紮實遠超林長青手頭任何一具煉屍。
此外還有兩具已完工的三階中品銀甲屍成品,原本是羅憎為自己準備的護衛,此刻自然也改了姓氏。
有了這批家底,打造一支屬於自己的煉屍軍團的計劃便從虛空中落到了實處。
兩具三階中品成品銀甲屍、一具三階上品半成品坯子、再加上從柳開明手中繳獲的那具已完成「玄甲」刻錄的銀甲屍,他一人的煉屍儲備便已抵得上一個中等煉屍宗門的所有家當。
若是再將手頭的銀甲屍全部刻錄上天屍玄煞符,這支小隊的戰力足以正面硬撼金丹後期修士。
他將所有材料分門別類收好,又將羅憎留下的煉屍心得玉簡從頭到尾研讀了一遍,結合自己的四階煉屍傳承和天屍玄煞符,在獸皮紙上重新繪製了一版專門針對三階上品銀甲屍的符文刻錄方案。
做完這一切,他才終於有心思將目光投向這些天擱置在一旁的另外幾件事。
時光荏苒,兩年轉瞬即逝。
【壽命:124/695】
這天,林長青正在洞府深處以燧皇炎溫養火靈化身。
自火靈化身術大成以來,化身已能獨立完成大部分煉丹煉器的日常工作,靈智完備,幾乎不需要本體耗費神識去操控。
而今日他溫養化身時,忽然感到化身內部的火焰結構發生了某種微妙的變化。
原本還有些鬆散的火焰脈絡在持續溫養下自然收緊、優化,化身與本體的神魂共鳴在那一瞬間驟然增強了一大截。
赤金色的火焰在化身體表流轉的速度猛地快了三成,火焰的溫度卻更加內斂,收放之間的轉換也比之前流暢了不止一倍。
他心念一動,火靈化身從地火室中站起身,走到修煉室中央,與他本體面對面而立。
兩張一模一樣的臉在昏黃的月光石光暈下對視,同樣的眉眼,同樣的輪廓,連嘴角那絲若有若無的弧度都別無二致。
唯一的區別,是化身的瞳孔深處跳動著兩簇永不熄滅的淡金色火焰。
火靈化身術圓滿之後,分身實力已達到了本體的七成。
這意味著此刻的火靈化身無論法力渾厚程度、神識強度還是實戰能力,都已相當於一個貨真價實的金丹初期修士。
而且是身懷異火、免疫絕大多數毒素和物理攻擊的那種。
他默默盤算了一下,等這門功法修至真正的大圓滿境界,分身擁有本體十成實力時,才算真正的第二條命。
本體與分身之間可以在危急時刻互相轉移神魂本源,只要其中一具存活,便不算真正隕落。
這才是火靈化身術最核心的價值所在。
他打算找個合適的機會,好好測試一下分身的實戰能力。
不過在測試之前,得先把煉屍軍團的規模再擴大一些。
兩具成品銀甲屍和一具半成品坯子還遠遠不夠,他要的是能排成軍陣的數量。
就在他潛心煉屍的這段時間裡,外界又出了新的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