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枚,是壓在儲物戒最底層的一枚傳承玉簡,古舊暗沉,玉質發黃,邊緣已有細微的裂紋。
林長青將神識探入玉簡中,目光在密密麻麻的文字間飛速掠過,越看越是心頭火熱。
四階煉屍傳承。
玉簡中記載的是一門極為陰狠霸道卻威力絕倫的煉屍秘術,從三階初期的鐵甲屍到四階巔峰的金甲屍皇,每一階段的煉製法門、所需材料、溫養秘法都記述得極為詳盡。
若能按此法煉製出一尊四階金甲屍皇,便相當於憑空多了一尊元嬰級別的戰力。
到時候別說金丹修士,便是血河宗的元嬰魔修親自來追,他也未必沒有一戰之力。
可當他仔細研讀到煉製條件時,沸騰的熱血漸漸冷卻了下來。
煉製四階金甲屍皇的條件極為苛刻,第一關便是一具完整的四階屍體。
元嬰級別的屍體,他上哪兒弄去?
別說元嬰屍體,整個雲國修行界的元嬰修士加起來都不夠一隻手的數,更何況活著的元嬰修士他連直視的資格都沒有,更遑論奪取屍體。
另一種方案倒是稍微現實一點。
以數具金丹圓滿的屍身為基礎,配合一種名為「萬化石」的極為稀有的靈材,以量變堆出質變,勉強煉出一尊准四階的煉屍。
可金丹圓滿的屍身同樣是稀缺物資,萬化石的名號他更是只在古籍中見過,連它的確切產地都不知道。
林長青沉吟片刻,將玉簡小心收好,心中已有了盤算。
四階煉屍短期內確實可望而不可即,但三階後期的銀甲屍王卻是他努努力便能夠到的目標。
以他目前的實力和資源積累,只要能弄到幾具三階中後期妖獸的完整屍身,再尋到足夠的煉屍輔材,煉製一尊三階銀甲屍王的難度遠比四階煉屍低得多。
而一尊銀甲屍王,戰力便足以碾壓絕大多數金丹中期修士,若是再多砸些資源細細溫養,便是金丹後期也未必不能斗上一斗。
與此同時,遠在萬里之外的穢國,血河宗。
穢國地處雲國以西,是一片被血霧終年籠罩的蠻荒之地,天地靈氣稀薄卻充斥著一股陰邪污穢的血煞之氣,正道修士鮮少踏足,卻是魔道修士的天堂。
血河宗便坐落在穢國腹地最深處的血雲山脈之中,整個宗門以一條蜿蜒數百里的天然血河為根基而建,血色的宮殿層層疊疊地從山腳一直蔓延到雲端,猩紅的靈光將整片天空都映成了不詳的暗紅色。
宗門最深處,一間終年封閉的血色大殿之內,一個端坐在血池正中的老者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身形枯瘦如柴,面容乾癟,遠看像一具披著人皮的骷髏。
血池中黏稠的血漿漫到了他的胸口,無數扭曲的血管從池底伸出,連接著他的後背,源源不斷地向這副行將腐朽的軀體中灌注著精純的血煞之力。
他是血河宗的太上長老之一,元嬰中期的血魔真君,也是黑袍青年血靈的生父。
就在方才,他感應到了一股劇烈的心神波動。
他留在血靈魂牌中的那縷分魂,消散了。
魂燈熄滅,殘魂湮滅,這意味著血靈不僅肉身被斬殺,連魂魄都沒能逃出來,神魂俱滅。
血魔真君緩緩閉上了眼睛。
那張乾枯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可血池中的血水卻在他閉眼的瞬間劇烈翻湧起來。
滾滾血浪沖天而起,將大殿穹頂上的血色靈紋沖得忽明忽暗,整座大殿都在他無聲的憤怒中微微顫抖。
「傳令。」
他的聲音從血色帷幕之後傳出,沙啞、冰冷,不帶一絲多餘的情緒。
「命厲煞即刻動身,追查兇手。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找到之後,抽出他的神魂,帶回血河宗。」
血池邊,一個跪伏在陰影中的弟子渾身顫抖著應了一聲,連滾帶爬地退出了大殿。
厲煞長老。
金丹圓滿的魔道巨擘,元嬰之下幾乎無敵的存在,已經多年沒有親自出手過了。
能讓血魔真君直接點他的名字,可見他對殺子之仇的怒火已經燃燒到了何種地步。
殿門轟然合攏,血池恢復了一片死寂。
只餘下血魔真君那雙泛著幽幽血光的眼眸,在黑暗中一閃一閃,如蟄伏在深淵中的凶獸,等待著復仇的時機。
法力徹底恢復後,林長青將禁法環套在手腕上,血河袍化作暗紅色的內甲貼身穿戴,青華玄木劍歸於劍鞘,七十二口靈劍收入儲物戒中待命。
做完這一切,他站起身,朝古神煞點了點頭。
二人沒有多做停留,沿著島嶼中央那條被岩漿河流沖刷出的天然通道,向更深處行去。
越往裡走,空氣便越發灼熱,腳下的岩石已從暗紅轉為一種近乎透明的赤金色,踩上去能清晰地感受到鞋底傳來的滾燙。
道路兩側的岩壁上凝結著大片大片的火靈晶,品階比外圍高出不少,三階的火靈晶隨處可見,偶爾還能瞥見幾塊四階的,在黑暗中閃爍著誘人的光澤。
古神煞對這些靈晶看都不看一眼,腳步始終保持著恆定的速度,既不快,也不慢。
林長青注意到了這個細節。
古神煞目標極為明確,顯然對這片秘境中什麼東西值錢、什麼東西不值錢了如指掌。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前方的地勢忽然變得狹窄。
兩側的岩壁向內收攏,形成了一道天然的關隘,只留下一條寬不過三丈的狹長通道。
通道盡頭是一個巨大的火山溶洞,洞口高達數十丈,洞壁表面覆蓋著一層厚厚的黑色火山玻璃,光滑如鏡,倒映著岩漿河流的赤金色光芒。
「到了。」古神煞在洞口外停下了腳步,抬手指向溶洞深處,「那頭妖獸就在裡面。
金丹圓滿,火鱗蛟蟒,攻高血厚,鱗甲能硬扛極品法寶的正面轟擊,唯一的弱點在七寸處,但它把那塊軟鱗護得極緊。
尋常手段破不了它的防,我的蠻荒石斧也不行,所以才需要你的陣法限制它的行動。
只要能定住它片刻,我便有辦法破開那片軟鱗。」
林長青沒有立刻動手布陣。
他站在洞口外,神識如潮水般鋪展進去,將溶洞內部的地形一寸一寸地掃描了一遍。
溶洞內部異常開闊,中央是一片沸騰的岩漿湖,湖面足有百丈之寬,氣泡炸裂的頻率極快,濺起的岩漿浪花足有數尺高。
湖心處有一塊凸起的黑色礁石,礁石上隱約能看到一副巨大的骨架,骨架上還殘留著被啃噬過的血肉殘渣,顯然是這頭火鱗蛟蟒的進食地。
溶洞頂部倒垂著無數尖銳的石筍,最長的那幾根幾乎快要碰到湖面,石筍尖端通紅,被高溫烤得像剛從爐子裡夾出來的鐵條。
地形對困陣來說有利有弊。
利的是岩漿湖面天然限制了妖獸的移動範圍,只要陣法布得巧妙,就能將它困在湖面之上無處借力。
弊的是湖心地火靈氣太過充沛,會持續削弱陣法的穩定性。
林長青沉吟片刻,取出玉簡將古神煞傳來的「九幽魔焰陣」從頭到尾又過了一遍。
九幽魔焰陣,三階上品,以地火為根基、以魔焰為殺招的困殺雙重大陣。
陣分內外兩層。
外層借地火之力生發九幽魔焰,魔焰漆黑如墨,觸之即燃,水潑不滅,專破靈力護盾。
內層則以陣旗勾連魔焰凝成九條魔焰火鏈,火鏈堅韌無比,能同時從九個方向纏鎖目標,一旦被九鏈齊鎖,便是金丹後期也極難掙脫。
林長青將全部陣旗和陣基材料從儲物戒中取出,在溶洞入口處的狹長通道上選定了陣眼。
這裡地勢狹窄,正好卡在溶洞與外界的咽喉要道上,陣法一旦啟動便能將整條通道封鎖,妖獸若想突圍就必須正面硬撼陣法的最強節點。
他先以七十二口靈劍中的十二口在通道兩側的岩壁上鑿出陣基孔,然後將陣旗一面一面打入預定位置,每一面陣旗落地便勾連一縷地火之氣,旗面在高溫中無風自動,發出獵獵的聲響。
最後他以自身燧皇炎為引,將九面主陣旗逐一激活,九道漆黑的魔焰從陣旗上升騰而起,在空中交織成一座覆蓋整條通道的火焰牢籠。
整個過程不到半日。
古神煞站在一旁看著,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一個金丹初期的陣法師,能在半日之內吃透一套三階上品古陣並完成布設,這份天賦確實擔得起「陣法天才」四個字。
「陣布好了。」
林長青退到陣眼後方,將最後一塊上品靈石嵌入陣眼核心,九道魔焰火鏈在通道上空緩緩游弋,如九條蟄伏的黑蟒,蓄勢待發。
「引它出來吧。」
古神煞沒有廢話,閃身便衝進了溶洞。
林長青守在陣眼處,神識緊緊鎖定溶洞內部。
他聽到一聲低沉的咆哮從溶洞深處傳來,緊接著是一聲震耳欲聾的撞擊聲。
古神煞的蠻荒石斧與某種堅硬的鱗甲碰撞,炸開一團刺目的火花。
腳下的岩石地面開始劇烈震顫,溶洞內部傳來石筍斷裂、碎石墜入岩漿的轟鳴聲,然後是一道憤怒到極點的嘶吼,震得整個溶洞都在嗡嗡作響。
古神煞從溶洞中倒射而出,身形在空中划過一道殘影,腳下的金色電弧噼啪作響,將他的速度推到了極致。
在他身後,一頭體型龐大到令人窒息的妖獸正從溶洞深處破開岩漿湖面,裹挾著漫天烈焰,咆哮著追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