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之中,林長青將此次所得一一清點。
最先取出的是兩件下品法寶。
一件銀光辟邪甲,通體銀白,甲面上流光溢彩,隱隱有辟邪符文流轉,穿在身上輕若無物,防禦力卻驚人。
另一件是金絲羅網,由無數細如髮絲的金色絲線編織而成,注入靈力後可隨心操控,困敵於無形。
林長青滿意地將兩件法寶收好,繼續清點其餘物品。
丹藥有數十瓶,其中不乏二階上品的療傷丹藥與增進修為的靈丹。
各類靈藥上百株,年份大多在百年以上,有兩株甚至超過了三百年份,價值不菲。
靈材則有十餘種,多是煉製法寶所用,品階不低。
靈石堆成了一座小山,粗略估算不下三十萬之數。
加上各類法器與雜物,林長青推算總價值應當在五十萬靈石上下。
而最讓他驚喜的,是混在雜物中的一枚玉簡。
玉簡古樸,表面刻著幾個蒼勁有力的大字。
《金剛不壞體》。
林長青神識探入其中,這是一部完整的三階煉體功法,恰好解決了《神象鎮岳功》修至圓滿後煉體修為進無可進的困境。
「瞌睡來了送枕頭。」
林長青笑著將玉簡鄭重收好,隨即毫不猶豫地選擇閉關。
他一邊開始參悟《金剛不壞體》的法門奧義,一邊分出一縷神識,暗中觀察雲霧仙城的局勢走向。
清池山遭此重創,必然會有大動作,他需要第一時間掌握消息。
數日後,消息傳來。
清池山與何處歸那一戰,堪稱慘烈。
同為金丹巔峰的二人以命相搏,清池老祖雖最終斬殺何處歸,自身卻也遭受重創,本源受損,實力大跌。
而何處歸在臨死之前,自爆本命法寶,將清池山山門大陣炸開了一個巨大的缺口,更炸死了清池山數十名精銳弟子。
與此同時,清池山的結丹儀式也因多方勢力干擾而波折不斷。
最致命的是,作為結丹種子之一的藍千河在儀式前夕被人斬殺於雲霧仙城之中,庫房也被洗劫一空。消息傳回清池山,舉派震動。
最終,清池山雖勉強培養出兩名新的結丹修士,卻在多方圍攻中折損了三名老牌結丹修士,元氣大傷。
而清池老祖經此一役,本就所剩不多的壽元更是急劇縮短,據說如今已是靠丹藥吊命,隨時可能坐化。
清池山被迫收縮勢力,放棄了大半個雲國的資源點與礦脈,退守山門,苟延殘喘。
雲霧仙城的局勢就此明朗。
清池山這座壓在眾人頭頂多年的巍峨大山,終於開始崩塌。
林長青看罷消息,收回了神識,目光平靜如水。
『老曾,還有王大牛、曹巍,我也算替你們報仇了。」
他心中釋然。
洞府之外,天光正好。
雲霧仙城的上空,積壓多年的烏雲終於散開了一角,有陽光從縫隙中傾瀉而下,將半座仙城染成了金色。
與此同時,火元山洞府深處的靈獸室中,一團土黃色的光繭正在緩緩膨脹收縮,如同一個沉睡巨獸的呼吸。
石麟獸趴伏在光繭中央,四肢蜷縮,雙目緊閉,周身覆蓋的青灰色石質鱗甲正在一片一片地剝落,露出下面新生的、顏色更深的鱗片。
每一片新鱗都泛著金屬般的光澤,比舊鱗更加厚重,更加緻密。
它體內的土屬性靈力已經濃郁到了一個臨界點,每一次呼吸都會將周圍數十丈內的土靈氣抽得乾乾淨淨,連洞府石壁上鑲嵌的月光石都因為靈氣被抽走而變得忽明忽暗。
二階巔峰,距離三階只差臨門一腳。
可就是這一腳,光靠苦修是邁不過去的。
石麟獸需要一枚足夠品階的土屬性靈物作為突破的引子。
就像修士築基需要築基丹、結丹需要結丹靈物一樣,妖獸的進階同樣需要天地靈物的輔助。
林長青將手按在石麟獸額頭的鱗甲上,感受著它體內那股翻湧奔騰卻找不到出口的靈力,沉吟片刻後做出了決定。
雲霧仙城周邊的局勢暫時安穩,清池山短時間內不敢再有什麼動作,妙音門也在忙著消化從清池山手中接管的產業,各方勢力都處於一種微妙的平衡之中。
趁著這段難得的平靜期,再去一趟雲霧山脈,為石麟獸尋找突破所需的土屬性靈物,順便獵些妖獸、攢些妖丹,一舉多得。
他對外放出的消息照舊是閉關研陣。
這個理由他已經用了好幾次,每一次都完美地掩蓋了他的真實行蹤。
然後他在一個無月的深夜,將水火靈狐與石麟獸召回靈獸袋,從火元山後山的隱蔽小徑悄然下山,再次潛入了那片綿延千里的蒼茫山脈。
雲霧山脈的深處,與外圍截然不同。
這裡的古木高大到遮天蔽日,樹冠層層疊疊地交織在一起,將天光切割成無數細碎的光斑。
空氣潮濕得能擰出水來,腳下的腐殖層厚達數尺,每一步踩下去都會發出沉悶的沙沙聲。
濃霧終年不散,神識在這裡受到了極大的壓制,能探查的範圍只有外界的三分之一不到。
但林長青的神識強度本就遠超同階,再加上玉瞳術的輔助,這片濃霧對他構不成太大的障礙。
他在林間穿行時,始終將神識擴散到最大範圍,如一張無形的蛛網,捕捉著周圍每一絲異常的靈力波動。
這種高強度的神識探查對普通金丹初期修士來說是巨大的負擔,可他結丹時凝聚的是上品金丹,神識之強韌足以支撐他連續數日不間斷地掃描方圓數十里的區域。
選定一處有妖獸活動痕跡的山谷後,他不會急著衝進去,而是先花上一兩個時辰,在妖獸巢穴的外圍悄無聲息地布下三階困殺大陣。
陣旗一面一面地插入土中,陣紋如藤蔓般沿著地面和岩壁蔓延開來,將妖獸所有可能的退路都封得死死的。
布置妥當後,他心念一動,火靈化身便從周身火光中凝實而出,率先沖入妖獸的巢穴。
火靈化身免疫絕大多數毒素和物理攻擊,皮糙肉厚不怕死,是最完美的誘餌。
妖獸被火靈化身激怒,嘶吼著追出來,便一頭撞進了他早已布好的陷阱之中。
水火靈狐一左一右,紫紅色的妖火與冰藍色的水箭交替落下,冰火兩重天的攻勢讓妖獸防不勝防。
火靈化身正面吸引火力,萬木玄機陣封死退路,林長青則穩坐陣眼,手握青華玄木劍,神識死死鎖定妖獸的每一個破綻。
當妖獸被冰火夾擊、被陣法困得動彈不得的那一刻,他便一劍斬出,劍光刁鑽如蛇,專挑妖獸防禦最薄弱的要害。
石麟獸則被他安排在外圍,清理那些被血腥氣吸引過來的零散二階妖獸。
它距離三階只差一步,這些二階妖獸對它來說已構不成威脅,正好用來磨礪戰鬥本能,積累突破前的最後一份底蘊。
就這樣,在雲霧山脈深處待了整整一年。
這一年間,他獵殺了大大小小十幾頭妖獸,收穫了三枚三階下品妖丹、兩枚三階中品妖丹,還有堆積如山的妖獸皮毛、鱗甲、筋骨、毒囊和內丹碎片。
這些材料若是全部變賣,足夠一個普通的金丹初期修士舒舒服服地修煉上十年。
返程時,他的儲物戒幾乎塞滿了各式各樣的玉匣和封符,連他自己都有些驚訝這一年的效率。
有了火靈化身和水火靈狐的輔助,再加上三階陣法的控場,獵殺三階妖獸的效率比同階修士高出了不知多少倍。
返回雲霧仙城後,正趕上城中舉辦季度交易會,林長青便轉道去了會場。
交易會上,他一眼看中了一枚土屬性的結丹靈物「玄黃玉晶」,最是適合土屬性妖獸衝擊三階。
他沒多猶豫,直接拿出一顆三階初期妖丹完成了交換。
隨手便拿出三階妖丹換取靈物的手筆,讓周遭不少修士暗暗側目,都道這位林真人家底著實豐厚。
逛到陣法攤位時,他又發現了一份殘缺的古修士傳承,是三階上品陣法「都天烈火陣」的殘卷與修陣心得。
陣法破損嚴重,材料又極難尋覓,在場不少陣法師都看過,只覺得修復無望,沒什麼價值。
林長青卻一眼相中了裡面獨到的古陣理論與布陣心得,最終只花了五萬靈石便低價買了下來。
旁人都覺得他虧了,他卻心知肚明,這份殘卷對觸類旁通、提升陣道造詣的幫助,遠勝一套完整的普通三階陣法。
交易會還沒散場,一則消息便如同一道驚雷,在會場中炸開了。
傳消息的是個滿頭大汗的築基修士,跌跌撞撞地衝進交易會大廳,連氣都沒喘勻便扯著嗓子喊了出來:「清、清池老祖。
坐化了!」
整個交易會大廳驟然安靜了數息,隨即炸開了鍋。
清池老祖的名號,在雲霧仙城一帶無人不知。
他是清池山唯一的金丹巔峰修士,是清池山能在雲國修行界屹立不倒的最大支柱。
只要他還活著,清池山便有金丹巔峰修士坐鎮,任何勢力想要動清池山都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如今這根擎天柱倒了,清池山的天,也就塌了半邊。
消息傳得極快,不到半日便傳遍了整座雲霧仙城。
林長青隨彩衣仙子一同前往清池山弔唁時,眼前這座曾經極盛一時的宗門,已是一派蕭條落寞的景象。
山門處的護山大陣只維持著最低限度的運轉,陣光暗淡,幾處陣紋斷裂了也沒人修補。
山道兩側的靈植因疏於打理而枯黃了大半,落葉堆積在石階上,被山風吹得簌簌作響。
前來弔唁的修士不少,可大多是來走個過場。
進靈堂鞠個躬、上一炷香,連素齋都不吃便匆匆告辭。
清池山的弟子們身著縞素,垂手站在靈堂兩側,神色惶惶,像是一群失去了頭狼的幼崽。
林長青站在靈堂中,望著清池老祖的靈位,面上露出恰如其分的沉重與感慨,與周圍的修士們並無二致。
可他的心底,卻異常地冷靜與堅定。
兔死狐悲之情他不是沒有,但更多的是對自身道途的清醒認知。
清池老祖在衝擊元嬰時傷了道基,此後數百年修為再無寸進,坐化時也不過是金丹巔峰。
說到底,修仙之路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一步踏錯便可能是萬丈深淵。
可他與清池老祖不同。
他有天道酬勤碑在手,只要穩步積累,勤修不輟,每一步都踩得穩,便必有收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