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拍賣會臨近，林長青依舊偽裝成假丹修士「方真人」，應邀參加妙音門舉辦的小型結丹級交易會。
妙音門的交易會設在仙城東區一座不起眼的莊園內，從外面看不過是尋常修士洞府，踏進去才發現別有洞天。
會客廳內布置了數重隔音禁制，燭火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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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張長約三丈的青玉長案兩側，已坐了七八位修士。
林長青神識隨意一掃，心中便有了數。
與會的儘是周邊的假丹與金丹修士，個個氣息沉凝，修為最低的也與他這具「方真人」身份相當。
案上擺著幾樣正在品鑑的物件，一枚拳頭大小、通體流轉著幽藍光澤的三階妖丹，一段散發著熾熱氣息的赤紋鐵精，還有半卷泛黃的上古丹方殘卷。
林長青只掃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心中不起波瀾。
待前幾位修士展示完畢，他才不緊不慢地從儲物袋中取出十張符籙，整齊鋪在青玉案上。
符籙一露面，空氣中便隱隱傳來低沉的雷鳴之音，紫色的電弧在符紙表面如細蛇般遊走不定，正是二階上品天雷符。
在座幾人目光同時一凝。
如今天下局勢不穩，正魔兩道摩擦不斷，各處妖獸與鬼物作祟之事層出不窮，雷系符籙恰是克制這類陰邪之物的利器。
戰事正緊，這種品相完好的天雷符在市面上極難尋到，更何況一次拿出十張。
「十張二階上品天雷符，換一顆品相完好的三階初期妖丹。」
林長青聲音平穩，開門見山。
話音剛落，妙音門那位面容清癯的長老便直接起身，手指拈起一張符籙細細端詳，雷光映在他眼底，照出一閃而過的精芒。
妙音門山門剛經歷一場妖獸襲擾，正缺符籙，這十張雷系符籙來得恰是時候。
他沒有多餘的討價還價，乾脆利落地從袖中取出一隻玉盒推向林長青。
林長青打開玉盒。
一顆拇指大小、通體渾圓、泛著淡青色光暈的妖丹靜靜躺在其中。
品相完好，藥力充沛，正是三階初期妖獸的內丹。
他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將玉盒收好。
至此，《吞妖凝丹訣》所需的九顆三階初期妖丹，盡數湊齊。
林長青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微微鬆了口氣。
這九顆妖丹如今終於功德圓滿，結丹的籌備又往前紮實邁進了一步。
交易會全程，林長青都能感受到幾道若有若無的探察目光。
那目光如毒蛇吐信，在他周身逡巡不定，尤其在他收好妖丹、起身離席時，更是毫不掩飾地在他腰間儲物袋上多停留了幾息。
覬覦之意，幾乎不加遮掩。
這些人的心思他再清楚不過。
一個假丹修士，出手就是十張天雷符，又隨身帶著三階靈寵的氣息，換了誰都會動幾分心思。
林長青嘴角掠過一絲冷意。
離開莊園時，他刻意放慢腳步。
在踏出禁制範圍的一瞬間，袖袍微動。
一道紅藍交織的光芒無聲無息地瀰漫開來。
水火靈狐的三階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
冰寒與熾熱兩股氣息交織翻湧，如潮水般向四周碾壓而去。
只一閃便收斂回體內。
莊園外的老槐樹下，兩道隱晦的氣息猛然一滯，隨即如驚弓之鳥般迅速退散。
牆角陰影處那道窺探的目光更是瞬間熄滅，連帶著神識都縮了回去，再無人敢尾隨半步。
林長青從容邁步，身影幾個閃爍便消失在街巷盡頭。
衣袂翻飛間，神色淡然如常。
這修真界從來如此。
你若露怯，便是群狼環伺。
你若亮劍，豺狼自退。
沒過多久，雲霧仙城十年一度的大拍賣會正式開場。
拍賣會場設在仙城中央的雲穹閣。
整座建築懸浮於半空，以白玉為基、靈木為梁，四周雲霧繚繞，宛如仙家宮闕。
林長青到時，閣內已是座無虛席，數百名修士按修為高低依次落座，幾道金丹修士比比皆是。
甚至有若有若無的元嬰氣息從二樓的獨立雅間中透出，令在場眾人不敢放肆喧譁。
拍賣會持續了整整三日，各類珍稀寶物輪番登場。
三階上品法寶殘片、四階妖獸精血、上古宗門的完整丹方、甚至還有一柄半殘的准四階飛劍。
每一件都引得滿場競價聲此起彼伏，價碼一路攀升。
林長青始終端坐不動，目光平靜如深潭，對那些引得旁人爭搶的奇珍異寶視若無睹。
他此行的目標只有一個，旁的一概不看。
直到第三日午後，拍賣台上的白髮老者清了清嗓子，朗聲道：「諸位道友，接下來是本次拍賣會輔藥類的壓軸之物，玄靈花。」
一隻透明的玉匣被呈上檯面，匣中一朵拳頭大小的靈花靜靜綻放，花瓣呈半透明的淡金色，花蕊處流轉著宛如星輝的光點。
即便隔著禁制，也能感受到那股清冷純淨的藥力波動。
林長青微微坐直了身體，目光第一次真正凝聚在拍賣台上。
「玄靈花，三階靈藥，年份足有五百載，藥力飽滿，品相完好。
起拍價，二十萬靈石。」
話音落下，競價聲便此起彼伏地響了起來。
玄靈花可用於煉製結金丹，價值珍貴。
一些想要培養金丹真人的宗門和世家都願意出大量靈石購買。
價格很快從二十萬靈石攀升到二十三萬，又突破了二十五萬，直到二十六萬以後競價聲才漸漸稀疏。
林長青始終沒有出價，只是靜靜觀察著仍在競價的幾人。
等到價格攀上二十七萬五千時，他才第一次舉起了手中的競價牌。
「二十八萬靈石。」
全場靜了一瞬。
「二十八萬五千靈石。」
其中一位灰袍老者冷哼一聲，加了一碼。
「二十九萬靈石。」
林長青神色不變，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
灰袍老者眉頭緊皺，猶豫再三，最終還是放下了競價牌。
他身旁那位競爭者也在權衡片刻後選擇放棄。
二十九萬靈石已經遠超玄靈花的正常市價，再往上就不值當了。
「二十九萬靈石，成交！」
拍賣師落錘定音。
林長青起身走向後台交割，面上依舊不露喜怒，只有袖中微微攥緊的手指泄露了幾分心緒。
如今玄靈花也納入囊中，煉製火行結金丹的材料，齊全了。
前前後後數年的謀劃，一路搜尋、競價、奔波，只差最後這一步，終於將所有拼圖湊齊。
回到洞府，林長青將儲物袋中的材料盡數取出，逐一清點。
焚陽果通體赤紅，表皮隱隱有火焰紋路流轉，握在手心都能感受到灼熱的溫度。
玄靈花的花瓣在月光下泛著淡金色輝光，藥香清幽而不散。
其餘十幾味輔藥也都一一對應，品質上佳，沒有一件瑕疵品。
他確認無誤，將材料分門別類收好，隨即開始了長達半年的輔藥炮製。
這半年裡，他幾乎足不出戶，從每一種輔藥的清洗、切制、淬鍊到最後的封存，全部親力親為。
有一味赤陽草的根莖需以靈力文火慢炙七日七夜，他每日守在丹爐旁，目不交睫地調整火候。
另有一味寒潭石乳需在月圓之夜以冰系靈力反覆淬鍊。
他便一連數月在月升時分爬上後山寒潭邊，泡在刺骨的潭水中，將石乳一遍遍提純到毫無雜質為止。
半年後，所有輔藥一一炮製妥當，分裝在一排精緻的玉瓶玉匣中，整齊排列在洞府的石案上。
林長青看著這些心血結晶，深吸一口氣，徑直走向仙城事務閣，以每日一百中品靈石的高昂代價，租下了一處三階地火室。
三階地火室建在雲霧仙城地底深處，引地心熔岩之火入室。
室內溫度高得驚人，尋常修士待上片刻便覺口乾舌燥、法力紊亂。
但這等環境恰是煉製高階丹藥的最佳場所。
林長青踏入地火室，厚重的地火氣息撲面而來。
他非但不覺不適，反而精神一振。
焚陽果性烈如火，正需這等狂暴的火力才能徹底催發藥性。
水火靈狐從他袖中躍出，落在門口，渾身靈光閃爍，化作半人高的形態，冰藍與赤紅兩色光芒在它身上交替流轉。
這些年它早已與林長青心意相通，無需言語便知主人心意，一雙靈動的眼眸警惕地掃視四周，穩穩守在門外。
地火室厚重的石門緩緩合攏，將內外隔絕成兩個世界。
開爐那日，林長青盤膝坐在丹爐前，雙手結印，二階圓滿的丹道造詣在此刻展露無遺。
他十指翻飛如穿花蝴蝶，一道道法訣精準打入爐中，引導地火溫度忽高忽低、忽猛忽柔。
焚陽果入爐時烈焰沖天，玄靈花投放時爐溫驟降，每一種主藥的特性截然不同，全憑他的手法在狂暴地火中尋那一線平衡。
藥力融合的過程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便是爐毀丹碎的下場。
整整三個月，地火室內丹香漸濃，飄散著一股沁人心脾的焦甜藥香。
開爐之日，地火室石門轟然洞開。
林長青緩步走出，面色蒼白如紙，眼底布滿血絲。
三個月的持續煉消耗了他大半心神，但眉宇間那股銳利之意絲毫不減。
在他掌心，一顆通體赤紅、紋路清晰如火焰升騰的火行結金丹靜靜躺著。
丹體表面流轉著一層溫潤的光澤，藥力醇厚得幾乎要凝成實質，品質無可挑剔。
水火靈狐歡快地撲上來，蹭著他的小腿，又對著那顆丹藥嗅了嗅，發出一聲興奮的低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