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長青盤坐於靜室之中，將手頭的資源與接下來的計劃在腦中反覆推演了數日，最終敲定了下一步的方向，雲霧仙城。
那裡有品階更高的三階中品靈脈，靈氣濃度遠勝萬木山。
散功重修三轉重元功，需要在靈氣充盈之地重新積蓄靈力。
靈脈品階越高，重修的速度越快，風險也越小。
再者，仙城之中有天道盟的秩序約束，金丹修士坐鎮巡查，魔修不敢輕易滲透，比深山裡安全得多，至少不用擔心散功期間被仇家摸上門來。
恰在此時，馬五湖找上了門。
他在討伐幽國的戰場上獲益良多，修為也已推至築基巔峰，到了該衝擊金丹的關口。
只是他有自知之明，他的根骨資質算不上出挑，結丹的成功率本就不高，若無人護法，一旦中途出了岔子，連個幫忙收屍的人都沒有。
思來想去，便想到了林長青。
林長青與他相識多年，從當年藏龍仙城一路走到現在，交情擺在那裡。
如今自己也要去仙城，順路的事，便一口應了下來。
酬勞的事也沒多計較，只說互相照應便是。
二人各自改容易貌，收斂氣息。
林長青催動萬相假面化作一個面容蠟黃的中年散修，馬五湖則換了身粗布道袍，把修為壓到築基中期。
兩人扮作一對再尋常不過的散修兄弟，混在南遷的人流中，啟程前往雲霧仙城。
途中再度經過霧山坊市。
此地因戰亂反倒比往日更熱鬧了幾分。
逃荒的散修拖家帶口在此歇腳，倒賣物資的商隊進進出出，各類稀罕物件流通極快，不少在平時難得一見的材料都能在這裡淘到。
林長青在坊市里逛了一圈，在一家專營妖獸材料的鋪子裡看到幾枚品相不錯的妖丹，靈氣醇厚，保存得也好。
他挑了一枚二階巔峰土屬性妖丹，又買了三枚二階後期水火屬性的，付了靈石便收進儲物袋。
這些妖丹是給水火靈狐和石麟獸預備的。
兩隻靈獸都已卡在瓶頸上，若能借這批妖丹再進一步，日後他散功重修時便能多一個可靠的護法，多一層保障。
離開坊市後，二人繼續趕路。
山谷幽深，兩側岩壁如刀削斧劈，只留中間一條寬不過丈余的窄道。
山風灌入谷口，發出嗚嗚的怪嘯。
林長青與馬五湖並肩而行，腳步不緊不慢。
走了約莫半盞茶的工夫，馬五湖忽然抬手摸了摸鼻子，嘴角抽了一下。
林長青目不斜視，只低聲說了兩個字。
「來了。」
話音未落，一道黑影從前方岩壁後猛地竄出，大剌剌落在窄道正中，擋住去路。
來人身材魁梧，滿臉橫肉上縱橫交錯著四五道猙獰刀疤。
最狠的一道從右眼角斜拉到左邊下頜，把一張臉生生劈成了兩半。
他肩上扛著一柄狼牙棒，棒頭的鐵刺上還沾著黑紅色的乾涸血跡。
疤臉漢子將狼牙棒往地上一頓，碎石四濺。
他拿眼角睨著二人，上下打量了一番，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
「喲，兩個築基中期散修？
看來老子運氣不錯。」
林長青與馬五湖對視一眼。
兩人眼底同時掠過一絲幾乎壓不住的笑意。
築基後期的劫修，攔路劫到了兩個築基巔峰頭上。
這運氣，確實不錯。
只不過好的是誰，還不好說。
馬五湖臉上的橫肉抖了抖，硬是把笑意憋了回去，換上一副誠惶誠恐的表情，聲音都尖了幾分。
「這、這位道友，我二人只是過路的散修，身上實在沒幾個靈石……」
「沒靈石？」
疤臉漢子啐了一口唾沫，把狼牙棒往肩上一甩。
「爺爺蹲這兒三天了，好不容易等來兩個活的，你跟我說沒靈石？
儲物袋，都給爺爺摘下來，放在地上。
動作麻利點，別讓爺爺親自動手！」
林長青往後退了半步，臉上擠出幾分驚慌之色，聲音發顫。
「道友饒命！
我、我二人不過是採藥散修，儲物袋裡只有幾株不值錢的靈草……」
「少廢話！」
疤臉漢子往前逼了一步，狼牙棒在手中轉了個圈，棒風呼呼作響。
「爺爺今天心情好，不光要你們的儲物袋。
你們兩個，各自把修為廢了，省得爺爺費事。
識相的自己動手，還能留條命爬出這山谷。
要是讓爺爺代勞，嘿嘿，那就不是廢修為的事了。」
「廢……廢修為？」
馬五湖的聲音都帶了哭腔，腳下卻不動聲色地往山谷深處挪了半步。
「道友開恩啊，我們修煉不易……」
林長青也跟著往後退，一邊退一邊拱手作揖。
「道友，萬事好商量，儲物袋我們可以留下，修為能不能……」
疤臉漢子見二人越退越往裡，臉上笑意更甚。
山谷越深越僻靜，四周連只飛鳥都沒有，正是下手的好地方。
他扛著狼牙棒大步跟上，嘴裡不耐煩地罵道：「商量個屁！
爺爺的規矩就是規矩。
儲物袋留下，修為廢了，滾蛋。
三個數，不照做就死！」
「一！」
林長青又退一步，神識無聲無息地鋪開。
谷中再無旁人，最近的氣息也在數里之外。
「二！」
馬五湖的右手垂到身側，五指微微張開又合攏，像是在做最後的確認。
「三！」
疤臉漢子話音未落，眼前忽然青光大盛。
一道青色劍光如九天匹練，自林長青袖中暴射而出。
速度快到在空氣中拉出一聲尖銳的音爆。
疤臉漢子瞳孔猛地一縮，下意識舉起狼牙棒格擋。
「鐺！嚓！」
金鐵交擊之聲只響了半瞬，便化作一聲乾脆利落的斬斷聲。
那柄沾滿乾涸血跡的狼牙棒，連同棒頭上碗口粗的鐵刺，被青華玄木劍齊刷刷削成兩截。
上半截棒頭翻滾著飛上半空，下半截光禿禿的鐵桿兀自握在疤臉漢子手中。
他瞪大眼睛，嘴巴張開，還沒來得及發出任何聲音，一道冰冷的劍鋒已經從他後心精準貫入，從前胸透出半寸寒芒。
馬五湖不知何時已繞到他身後，玄劍一送即收，乾淨利落得像宰一隻雞。
疤臉漢子的喉嚨里發出一陣含混的咕嚕聲，眼珠幾乎要從眼眶裡蹦出來。
他到死都沒想明白。
這兩個方才還在求饒的廢物散修，怎麼會突然變成兩個築基巔峰的煞星。
壯碩的身軀轟然倒地，激起一片塵土。
馬五湖甩了甩劍上的血珠，歸劍入鞘，彎腰從屍體腰間扯下儲物袋。
他神識探入其中掃了一圈，眉毛頓時高高挑起，忍不住吹了聲口哨。
「怎麼？」
林長青收回青華玄木劍，看了一眼他的表情。
馬五湖把儲物袋翻了個底朝天，一樣一樣往外報。
「中品靈石六十多塊，折合下品靈石六萬有餘。
二階妖獸材料七八件。
丹藥三瓶，品相還不錯。
雜七雜八的法器材料一堆……」
他頓了頓，抬起頭，眼中滿是不可思議。
「粗粗一算，不下十萬下品靈石。」
「十萬？」
林長青眉頭微挑。
一個築基散修的全部身家，正常情況下能有個兩三萬便算富足了。
十萬靈石，這筆財富擱在築基散修里，絕對是富得流油。
馬五湖掂了掂儲物袋，將袋口一收，感慨萬分。
「這傢伙準是專在這一帶剪徑，不知道劫了多少散修，才攢下這筆家當。
到頭來，全便宜了咱倆。」
他搖了搖頭，把儲物袋拋給林長青，語氣裡帶著幾分複雜。
「劫修來錢果然快。
你殺一個散修就能撈一筆，比進山獵妖賺得多了去了。
也難怪戰亂之時，干剪徑的人是越來越多。
都是提著腦袋賺快錢的買賣，誰還耐得住性子老老實實修煉？」
林長青接過儲物袋，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那具死不瞑目的屍體，沒有說話。
二人迅速清點完戰利品便離開現場，一路再未停留。
此後途中再無波折。
數日後，雲霧仙城那高達百丈的城牆便出現在了視野盡頭。
這座城比當年的藏龍仙城更為恢弘。
城牆通體由青罡岩砌成，城頭布著四階防護大陣。
靈光在陣紋中流轉不息，散發出厚重如山的威壓。
城門處金丹修士往來不絕，巡邏的衛隊清一色是築基期，甲冑整飭，步伐齊整，秩序井然，比邊境小城安穩了不止一籌。
二人徑直前往仙城管理處租賃閉關洞府。
馬五湖原本打算租一間三階中品洞府。
靈氣更足，衝擊金丹的把握更大，價錢也早已備好。
可負責接待的金丹真人厲長老前日裡剛因自己的三階靈寵突破失敗而憋了一肚子火，眼皮都沒抬一下，隨手撥了兩間三階下品洞府的令牌丟在桌上，揮揮手便趕人，嘴裡不耐煩地嘟囔著。
「愛住不住，不住有的是人要。」
馬五湖攥了攥拳，嘴唇動了動，終究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金丹真人不是他能頂撞的。
修仙界等級森嚴，得罪一個管事的金丹長老，別說換洞府，能不能在仙城待下去都是問題。
他深吸一口氣，悻悻地拿起令牌。
林長青拍了拍他的肩膀，沒說什麼。
兩人拿著令牌出了管理處，沿著仙城寬闊的青石主道往洞府區走去。
洞府雖只是下品，卻也乾淨齊全。
聚靈陣、防禦禁制、煉丹室、靈獸間一應俱全，比萬木山的修煉室還是強上幾分。
林長青將洞府內外的禁制一一檢查、加固，又在修煉室中額外布下一套小型聚靈陣與原有的陣法疊加增幅。
確認萬無一失之後，才將憋悶許久的石麟獸與水火靈狐從靈獸袋中放了出來。
兩頭靈獸一出來便撒了歡。
水火靈狐圍著林長青打轉，兩條尾巴翹得老高，嘰嘰喳喳地傳音撒嬌，抱怨靈獸袋裡太悶。
林長青笑著取出此行買下的妖丹，分別投餵給兩頭靈獸。
石麟獸叼著土屬性妖丹，喉嚨里發出一聲滿足的低吼，縮到角落裡慢慢煉化。
水火靈狐蹭了蹭他的掌心，抱著水火妖丹啃得咔嚓作響，尾巴一搖一搖的，吃到高興處還仰頭噴了一小團紫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