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喝茶時,周爺爺對慕白哥說過的那些話——
「一個人可以把事業做大,但是不能忘記最初為什麼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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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當時聽了,也有認真思索,忽然覺得,這件作品也應該有一點這樣的意味。
於是,她沒有把所有紋路刻得完整。
而是在山水之間,留下大片留白。
像人生有過高峰,也有空白。
卻正因為那些沒有被填滿的地方,才有繼續向前的可能……
「周爺爺,您一定可以看懂我要表達的意思。」瑾歲對自己的設計理念很有信心。
直到凌晨兩點,陶胚才終於完成。
周瑾歲放下工具,揉了揉酸痛的手腕,她低頭看著眼前的作品。
「完美!」
不說很漂亮吧,但真的很滿意。
接下來只需要陰乾、修坯、上釉,最後經過高溫燒制……
她收拾著,想像著周爺爺收到禮物時的樣子。
那個時尚了一輩子的老人,或許不會喜歡傳統得太過規矩的東西。
那就做得年輕一點,但又不能失去陶藝本身的溫度。
周瑾歲給這作品取名為:《長青》。
寓意歲月長青,也寓意一個人走過漫長人生之後,依舊擁有熱愛。
窗外月色安靜,工作室里滿是泥土的氣息。
這個普通的小姑娘,就這樣在無人知曉的深夜裡,認真為一位老人準備著禮物。
她沒有昂貴的珠寶,也沒有什麼拿得出手的奢侈品。
但她願意把自己最擅長、最珍惜的東西,親手做出來。
這份心意,本身也是無價的。
深夜,小別墅里很安靜。
窗外的庭院只亮著幾盞地燈,樹影被月光拉得很長,偶有晚風拂過,窗簾輕輕晃動。
韓書禾已經洗漱完,完全沒有睡意。
艾倫·斯蒂文森那天對她說的話,猶在耳畔——
「今年年底,我們準備推出一個高端藝術生活系列,珠寶,跟家居藝術品,都會進行私人定製。」
「書禾,我想請你出山。」
這些天,韓書禾一直也將這件事情放在心上。
這麼多年,她幾乎沒有再拿起過畫筆。
曾經,她也在這個行業里有過屬於自己的名字。
可是後來……生活磨平了一切。
她慢慢將那些曾經熱愛的東西收了起來,離婚以後,再也沒有創作的欲望。
可今晚不知道怎麼回事,腦海里有一些想法在跳躍。
她望向窗外的月亮,也想起年輕時的自己。
那時候,她覺得真正高級的東西,應該有靈魂,也應該能夠進入人類的生活。
珠寶如此,家具亦如此。
一盞燈,一隻花瓶,一把椅子,甚至一枚胸針,都應該有它自己的故事。
韓書禾找到感覺了,她坐在書桌前,打開新買的畫稿本,拿起了筆。
手指握住筆桿的時候,竟有一瞬間的不習慣。
真的很多年沒有畫了。
筆尖落下,她很快就進入了狀態,
第一條線很輕,像試筆,第二條線漸漸堅定,憑著腦海里的感覺,一點一點勾勒。
畫著畫著,就容易看出來,這是一枚線條極其簡潔的胸針。
中央是一顆未經刻意雕琢的天然寶石,她勾勒出了彩色,外圈卻用流動的金屬線條包裹,像枝葉生長。
還畫了一盞家居藝術燈,燈罩並不規則,仿佛一朵含苞未放的花。
這是她的設計理念。
夜,漸深。
韓書禾卻渾然不覺時間已流走,她低著頭,長發垂在肩側,手中的筆不斷移動。
窗外月光恰好落在紙面上,此景也是極唯美。
她不記得她是幾點睡的,那笑容里,有久違的年輕,也有重新找回自己的釋然。
那些被擱置多年的熱愛,也終於重新甦醒。
幾天後。
周瑾歲把那個撞碎的瓶子修復好了,窯爐也終於降到了可以開窯的溫度。
開過無數次窯,這次居然有點緊張耶。
她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打開窯門。
熱氣撲面而來。
她屏住呼吸,慢慢將裡面的作品取出。
送給周爺爺的陶燈映入眼帘,她熬夜做的,自己設計的,純手工作品。
取名為:《長青》。
經過高溫燒制後,原本溫潤的陶泥呈現出一種極有質感的暖灰色。
表面沒有過分華麗的釉色。
卻因為細微的手工肌理,顯得格外高級。
那些她親手刻下的山水紋理,在光線下若隱若現。
她將燈芯放進去,暖光一點點亮起來。
光線穿過陶器表面的細孔,在牆面投下一片星星點點的影子,像山間夜色,又像漫天星河。
周瑾歲看了許久,這效果和她預想的一模一樣,甚至比她想像中還要漂亮幾分。
她忍不住笑了:「一次就成功了,跟周爺爺很有緣啊。」
她拿出手機,從不同角度拍了幾張照片,然後又小心翼翼地用軟布擦去邊緣的細微窯灰。
「周瑾歲!周老闆!」
她回頭,看到賀御風走了進來。
「花瓶修好了?什麼時候去送啊?」他收到了信息。
「這不是工作日嗎?你怎麼來了?」周瑾歲吃驚。
他卻說:「路過!」
可是廷耀集團根本不在這邊耶!
他目光落在這件亮著燈的陶藝作品上,腳步忽然停住:「這啥啊?好漂亮!」
「你猜猜!」周瑾歲笑著看向他,回答道:「我的新作品!剛出窯!叫《長青》!」
賀御風走近,燈光映在他眼底。
「為什麼取這種名字啊?我爺爺應該喜歡,開個價,我買了!」
他從事商業多年,看慣了昂貴的藝術品,卻很少有一件手工器物能讓他第一眼就產生這種喜歡。
它並不張揚。
可越看,越有味道。
他伸手要去拿。
「別動!」卻被她打斷:「我這是……非賣品!」
賀御風怔:「為什麼?不想賺錢啊?做出來自己欣賞?」
「它……有主人了。」
「定製的?」他好奇:「多少錢啊?」
女孩兒沒有回答。
他又看向這陶燈:「這個紋理是你自己刻的?」
「嗯。」
「很漂亮。」他看了片刻,又問道:「真的不賣啊?咱們這關係……」
周瑾歲搖搖頭:「這個真的不賣。」
賀御風眉梢微動:「為什麼?你再做一個就好了啊!」
「因為這是我準備送人的,不能再拖了。」回禮得快。
「送給……」他猜測,這風格,這上心程度:「送給周慕白的爺爺?」
周瑾歲沒有多想,點頭:「嗯。」
「你想討好他?」他脫口而出。
「不是!」女孩兒趕緊解釋:「是因為……那天他送禮物給我了,我想著……要回個禮,但是我沒有什麼能拿得出手的。」
「你跟周慕白……」
「我們只是朋友!」
四目相對,氣氛有點詭異,他不知道他為什麼要問,她也不知道她為什麼急於解釋。
賀御風沉默了,他看著這盞陶燈,剛才還覺得漂亮,這一刻,卻莫名覺得有些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