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發出後,白板又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黑羽的第二道信號升起來了。
這次不是普通求援。
黑鳥圖案外多了一圈紫色光環。
遠處山脈中,很快有兩處位置給出回應。
白板臉色沉下去。
黑羽在灰脊山脈里的人,比他們預想得多。
他重新握緊長刀。
「收縮!」
「護住傷員!」
「別讓他們堵死西邊出口!」
希望公會巡邏隊迅速靠攏。
鐵鉤幾人也被拉進隊形。
黑羽沒有立刻強攻。
他們占住高點,等更多人趕來。
礦坑上空的兩種信號尚未消失。
紅色篝火與黑色飛鳥隔著雪幕遙遙相對。
消息傳回希望公會時,姜離還在交易棚。
北風將白板和斜釘發來的兩份消息同時調出來。
紅豆站在旁邊,看完以後臉色變了。
「黑羽對我們的人動手?」
「斜釘說,他們已經說明身份。」
北風將外出登記翻開。
「可他們登記的地方是灰脊石山外圍。」
「信號在山脈北側。」
姜離看著地圖上的位置。
從希望公會到北側礦坑,距離比南入口更遠。
鐵鉤幾人顯然隱瞞了目的地。
這件事不對。
可白板的消息也是真的。
正式巡邏隊已經與黑羽交戰。
黑羽增援還在增加。
「先聯繫聞川。」姜離道。
她打開臨時聯繫人。
聞川的頭像仍然亮著。
消息卻始終沒有回應。
【灰脊山脈北側發生衝突。】
【你們的人正在攻擊希望公會巡邏隊,什麼情況?】
消息發送成功。
沒有回覆。
孤狼站在地圖另一邊。
「可能在山裡。」
「通訊延遲?」
「不像。」
姜離看著聞川仍然亮著的狀態。
臨時聯繫人無法顯示位置。
也無法確認對方是否正在戰鬥。
黑羽剛剛還與他們維持最低限度聯絡。
雙方說好交換高階領地生物異動。
為什麼一天不到,黑羽便突然在北側集結人手,對希望公會的隊伍動手?
同時白板又發來一條消息。
【黑羽第三批人正在靠近。】
【北側出口可能被封。】
【傷員五人。】
【請求立即支援。】
交易棚內的人也發現了不對。
周圍原本還在擺貨的倖存者逐漸停下動作。
有人低聲詢問出了什麼事。
消息沒有完全公開。
紅色信號卻已經有人從遠處看見。
灰脊山脈方向離營地很遠。
那團篝火升得足夠高。
外圍哨塔已經拉響兩次警鈴。
是外出隊伍最高等級求援。
北風合上登記冊。
「我去集結。」
姜離點頭。
「一級外援。」
「黑曜石城牆留三分之一戰鬥人員。」
「花姐留守。」
「紅豆、安娜管營地和物資。」
「王富貴守防禦塔、爆破棚。」
「麼雞負責外牆和遷入區。」
「診所留兩名輔助治療。」
北風已經轉身出去。
交易棚外的警鈴變了節奏。
兩短一長。
散人盟駐點和公會駐地同時開始集合。
正式成員先到黑曜石城牆外的演武場。
遠程職業檢查弓弩。
盾衛列隊。
負責運輸的人將藥箱、繩索和臨時擔架搬上雪橇。
外圍居住區也有人走了出來。
他們尚未加入希望公會,卻在遷入時簽過公共防守規則。
其中具備戰鬥能力的人,在營地發出緊急動員後必須服從安排。
不是每個人都會被派上前線。
有人負責守外圍道路。
有人跟隨運輸隊。
有人接替離開的公會成員看守居住區。
青鹽第一個帶著人趕到。
她身後跟著六名遷入倖存者。
「去哪裡?」
北風正給隊伍分組。
「灰脊山脈。」
青鹽皺了下眉。
「魔物?」
「倖存者衝突。」
她看向正在準備的盾衛。
「我們也去?」
「你帶四個人跟運輸隊。」
北風將一塊臨時隊牌遞給她。
「只負責撤傷員、守物資。」
「遇到正面戰鬥聽命令,不許自己沖。」
青鹽接過牌子。
「明白。」
後面卻有人遲疑。
「我們還沒加入公會。」
說話的是後來遷入的一名倖存者。
他手裡握著長矛,腳下沒有動。
北風看向他。
「你可以留下。」
對方剛鬆口氣。
北風又補了一句。
「那就去替城牆巡邏隊守北段。」
「今晚四個班次。」
那人表情一僵。
北風沒跟他解釋太多。
「遷入規則第五條。」
「緊急狀態服從公共防守安排。」
「去山裡和守城牆,自己選。」
男人看了眼整裝的隊伍。
「我守城牆。」
「找花姐登記。」
北風繼續點人。
沒有戰鬥能力的原住民也沒閒著。
食堂開始裝熱水和食物。
織工將庫存里的寒絨外衣搬出來,優先發給外出隊伍。
舊磨坊的老人坐在屋門口,幫著把藥瓶一支支塞進防撞草袋。
道路很快被清空。
從公會側門到外圍出口,沒有一輛私人拖車停在中間。
此前制定的遷入和公共防守規則,在這一刻真正運轉起來。
姜離回主屋換裝備。
裂風斧掛上背帶。
赤星破陣手套扣緊。
神授鏡貼在胸前,鏡面裂紋仍在緩慢恢復。
她出來時,孤狼已經等在院子外。
老張的盾剛修好。
姜離走到演武場時,第一批隊伍已經完成集結。
北風報出人數。
「四十二名正式成員。」
「散人盟預備役十五人。」
「外圍遷入者戰鬥組十二人。」
「運輸和救援二十一人。」
「營地留守力量足夠。」
姜離看向隊伍。
沒有把所有公會主力拉空。
黑曜石城牆上仍有箭塔、守衛和核心成員。
外圍聚居區也有人接手巡邏。
即便有人趁亂鬧事,也不至於無人處理。
聞川仍然沒有回覆。
北風低聲道:「白板撐不了多久。」
「黑羽的人熟悉北側山道。」
「繼續增援,他們會被壓進礦坑。」
姜離看著地圖。
北側礦坑所在的位置,靠近北方獵路。
再往東,可以連接黑羽進入山脈的固定路線。
往南則能進入灰脊山脈外圍數條資源谷。
若黑羽控制那裡,希望公會以後從北側進山都要經過對方眼皮底下。
原本姜離沒打算立刻爭礦。
希望公會現在還吃不下整座山脈。
可對方已經對巡邏隊動手。
還在調集增援封鎖出口。
無論起因有什麼問題,都不能等人被扣下以後再談。
姜離抬起頭。
「先救人。」
「黑羽的人要是來硬的就直接打通北道。」
北風問:「只撤回巡邏隊?」
姜離的目光落在地圖北側。
那條獵路雖然狹窄,卻比南入口更接近外圍礦區。
黑羽已經在那裡開出第五採集區。
也說明路線具備長期使用條件。
「既然已經開戰,就不只接人。」
她拿起炭筆,在礦坑外的山口畫了一道線。
「拿下北口,清掉對方封鎖,建立臨時控制點。」
希望公會將正式進入灰脊山脈資源爭奪。
姜離繼續道:「遇到投降和撤離的人,不追殺。」
「礦坑先封。」
「傷員不分兩邊,能救都救。」
北風將命令傳下去。
盾衛轉向外圍出口。
運輸雪橇跟在後面。
遠程隊與預備役分成兩列。
黑曜石側門完全打開。
城牆外的小雪還沒停。
公會隊伍沿新修的主路向北移動。
住在外圍的人站在院落旁邊,看著一隊隊倖存者經過。
有人低聲討論。
有人詢問灰脊山脈到底出了什麼。
沒有人能說清楚。
同一時間。
灰脊山脈北側。
距離礦坑兩座山脊之外,一處被岩石遮住的高坡上,三個人趴在雪裡。
他們沒有佩戴任何公開營地徽記。
護甲表面蒙著白布。
其中一人舉著單筒望遠鏡。
鏡片裡,兩種信號仍然掛在山溝上方。
更多黑羽隊伍正在往第五採集區靠攏。
遠處北方雪原上,也出現了人數更多的移動黑點。
「希望公會的人來了。」
旁邊的人問:「多少?」
「看不清。」
舉望遠鏡的人調整角度。
「不會少。」
「要通知會長嗎?」
「已經發了。」
第三個人一直蹲在石頭後面。
他腳邊壓著一張灰脊山脈北側簡圖。
黑羽第五採集區的位置被畫了一個圈。
旁邊還有兩處沒有插牌的礦點。
他用手指點了點正在交戰的山溝。
「別露面。」
「讓他們打。」
「黑羽守北路,希望公會想進山。」
「早晚撞上。」
望遠鏡里,又一道黑羽增援信號升起。
那人笑了一聲。
「比我們預想得還快。」
高坡上的三道身影繼續藏在雪後。
沒有公會標記。
也沒有加入山溝里的任何一方。
他們只是看著兩支隊伍不斷向同一個礦坑聚集。
高坡上的三人沒有等太久。
山溝東側又出現了一支黑羽隊伍。
十幾個人沿著山脊向下移動,前排舉盾,後排弓手占住兩塊凸起的岩石。最中間拖著兩輛空雪橇,顯然是臨時從附近採集區調來的。
舉著望遠鏡的人放下手。
「黑羽還在加人。」
石頭後的人低頭看了一眼臨時通訊。
「希望公會也出發了。」
山溝里已經響起一陣連續的爆炸聲。
黑羽弓手射出的風箭撞上岩壁,震落大片碎石。希望公會巡邏隊被壓在西側,白板帶著人幾次想衝出山溝,都被高處的遠程職業逼了回來。
黑羽沒有再喊繳械。
兩邊先後放出增援信號,打到這一步,誰先退,誰便像是認了輸。
白板一刀劈開迎面刺來的長槍,刀鋒順勢下壓。
持槍女人橫槍擋住。
兩人腳下的積雪同時向外滑開。
女人身後,一名黑羽盾衛舉盾頂上。白板被迫收刀,借著盾面傳來的力道向後退了兩步。
「白板!」
後面有人喊了一聲。
白板回頭,看見冬灶正被兩名隊員從木架旁拖走。
那支箭已經拔了出來。
他的袖子被血浸透,左手垂在身側,嘴裡還在催。
「別管我,先把礦坑拿下來!」
「裡面一定有東西!」
一名希望公會成員背起他,往西邊的岩石後撤。
「閉嘴。」
冬灶被顛得臉色發白,仍然扭頭沖周圍喊:「黑羽在這裡藏了好東西,他們才會來這麼多人!不能讓他們封坑!」
這句話迅速傳開。
原本跟隨白板趕來的巡邏隊只知道斜釘等人遇襲。後來趕到的散人盟預備役連礦坑為什麼塌都不清楚,只看見黑羽不斷增援,又死守著入口。
幾個人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向礦坑深處。
倒塌的木架後,確實還閃著一點紫色光。
黑羽重甲倖存者察覺到他們的目光,立即帶人堵了過去。
「礦坑歸黑羽管理,誰再靠近,後果自負!」
鐵鉤捂著肩膀,跟著喊道:「聽見了沒有?他們就是想獨占!」
混亂中,最先引起衝突的六個人已經退到了西側一處廢棄儲礦洞裡。
儲礦洞只有三米深,入口窄,前面又有希望公會的盾衛擋著。黑羽的箭射不進來,近戰也沖不到這裡。
麻繩靠在岩壁上,鼻血已經止住。
灰帽的盾碎了,人卻沒有受重傷。
碎岩蹲在最裡面,雙手壓著頭。
「不能再打了。」
他聲音不大,旁邊幾人卻都聽見了。
「已經死人了。」
就在幾分鐘前,一名黑羽採集者被風箭炸落的石塊砸中。人從碎石下拖出來時,胸口已經沒了起伏。
那支箭是誰射的,沒人看清。
鐵鉤看了碎岩一眼。
「現在停手,你去跟希望公會解釋?」
碎岩抬起頭。
「本來就是我們先砸的支架,是麻繩撞的。」
麻繩立刻坐直。
「你什麼意思?」
「要不是你們非要搶那把礦鎬,怎麼會打起來?」
「你當時沒動手?」
麻繩臉上的血還沒擦乾淨,聲音已經抬高了。
「你要真不想打,怎麼不早點走?」
碎岩嘴唇動了動。
外面又響起一次武器碰撞聲。
鐵鉤往洞口看了一眼。
白板帶來的巡邏隊正護著他們。
最前方那名盾衛已經連續擋下十幾支箭,盾面上的鐵皮向內凹陷,握盾的手不斷發抖。
鐵鉤收回目光。
「外面的人已經認定,是黑羽先圍攻我們。」
「現在去說礦坑是我們弄塌的,信號彈也是我們故意放的,你覺得他們會怎麼樣?」
碎岩沒有說話。
「散人盟預備役資格肯定沒了。」
斜釘接過話。
「賠礦坑,賠裝備,賠死掉的那個人。黑羽再把帳算過來,我們六個一輩子都賠不起。」
麻繩吐掉嘴裡的血水。
「那就別說。」
「等希望公會把北口打下來,這裡就是我們的礦。」
「那把礦鎬算什麼。」
碎岩看著洞外混戰的人群。
「可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鐵鉤一把抓住他的衣領,將他拉到面前。
「所以更不能讓他們停。」
「事情鬧得越大,黑羽就越像早有準備。等他們打完,只會覺得是我們先發現了黑羽的動作。」
「你現在出去說實話,外面死的人全算在我們頭上。」
碎岩臉色一點點白了下去。
斜釘已經再次打開通訊。
他在散人盟臨時頻道里發出一條消息。
【黑羽持續增援。】
【他們在掩護礦坑內的人員轉移物資。】
【懷疑裡面有高階礦藏。】
消息發出,很快有人詢問情況。
斜釘沒有回答細節。
他把光幕關掉,轉頭沖洞外喊:「他們在往礦坑裡面退!別讓他們把東西帶走!」
幾名正與黑羽交手的散人盟預備役聽見,立即向礦坑方向靠近。
黑羽重甲倖存者抬盾撞倒一人。
後方弓手同時放箭。
兩支箭釘進預備役腳邊,一支擦過大腿。那人摔倒後,還沒來得及爬起,黑羽的長槍已經壓了下來。
白板從側面衝到。
長刀磕開槍尖。
「把人拖回去!」
一名叫河燈的巡邏隊員撲上前,抓住受傷預備役的後領。
他剛把人拖出半米,一支從高處射來的黑色箭矢穿過盾衛之間的空隙,撞進他後背。
箭頭從前胸透出。
河燈低頭看了一眼。
血沿著護甲縫隙往下流。
他手裡還抓著那名預備役,身體卻已經使不上力氣。
「河燈!」
白板伸手去接。
第二支箭緊跟著落下。
白板只能抬刀格擋。
箭尖撞上刀身,炸開的風將他推向一旁。
河燈跪進雪裡。
他倒下前,仍把受傷的預備役往後推了一把。
兩名隊員衝上去將他拖回岩石後。
小瓶治療藥劑被撬開,全部倒在傷口上。
沒用。
箭矢貫穿了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