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安夏蹲下身，細心清理完奶奶墳頭的雜草，又擺上老人家生前愛吃的糕點，蹲身叩拜。
然後，就那麼靜靜地待了兩個小時，將自己所有的好消息輕聲向親人訴盡。
「…我會再來看您的。」
陳安夏眼底淚光閃動，她深深吸了口氣，收拾好不舍的情緒，站起身往坡下慢慢地走。
沒走多遠，忽然有匆匆的腳步聲跟了上來。
「誒，是小安嗎？等下，小安！」
這熟悉的稱呼和聲音……
陳安夏轉頭看去，在看到幾年不見的大伯的臉龐時，臉上所有的表情慢慢消失了。
「你個女娃畢業之後跑哪混去了？咋都不曉得跟家裡人聯繫一聲？」
家裡人？
陳安夏有點想笑，也就真的帶出一個無語的冷笑:「不是你說的『都畢業了要麼趕緊嫁人，要麼就出去找個班上養活自己，有點良心就不要死皮賴臉啃你奶的老本』嗎？是我失憶了，還是大伯你年紀大了健忘？」
被稱作大伯的男人神色一頓，下意識想要發怒，不知為何又壓了下去，扯出一抹尷尬的笑:「那時候大伯家裡也困難啊，拖家帶口的急著用錢，小安，過去的都過去了，大伯知道你是個孝順孩子，知道特意回來給你奶掃墓……」
「比不上大伯你孝順。」陳安夏眼神譏誚，想起這人貪圖賠償金的嘴臉，忍不住在「孝順」一詞上加了重音反諷道。
「你！陳安夏，你以前那麼乖一個女娃，現在怎麼變這樣了？」
去他大伯的乖女娃。
如果讓她穿越回趕到醫院那天，她一定會選擇衝上去狠狠給母親病危卻還在顧著吵架兩個大孝子掄上一人一巴掌。
陳安夏神色厭煩:「我還有事，先走了。」
「等下等下！急什麼？大伯話還沒問完呢，你現在是在哪裡上班？有男朋友了沒有？」男人動作蠻橫地拉住了她。
陳安夏用一種深感荒謬的表情看他:「…你現在是要給我介紹相親？」
「哎呀，大伯是覺得你一個人孤苦伶仃在外頭……」
陳安夏徹底失去耐心，用力甩開他加快了腳步。
「陳安夏！」
兩道聲音重合在一起。
陳安夏一愣，沒有看向身後追來的大伯，而是轉頭看向坡下正大步流星向她走來的……
林燦野。
「你怎麼……」
陳安夏話音未落，林燦野已經滿面寒霜地越過她，徑直走向她身後的男人。
乾脆利落的一記過肩摔。
沉悶一聲響動，身材壯實的男人被掀翻在枯黃的土坡上，哎喲哎喲痛叫著，一時無法起身。
「你被這男的尾隨？」林燦野返回她身邊，擔憂地問。
陳安夏:「……」
她很想吐槽一句「難道不是被你尾隨嗎」。
但看著林燦野眼裡的在乎和緊張…算了。
「這我大伯，逼我相親我沒同意。走吧。」
言簡意賅解釋完目前狀況，又順便確認了地上的男人沒什麼需要送醫的大問題，陳安夏拉著他的手腕離開。
……
「你從哪裡開始跟的我？」
不客氣地坐上林燦野的副駕，陳安夏盯著他問。
林燦野繫上安全帶，心虛又熟練地側頭看向她，小聲道:「對不起…沒忍住。」
又是這套說辭，老演員了。
陳安夏面無表情:「頭過來點兒。」
頭過來點兒……？
林燦野猶豫半秒，期待又忐忑地側身靠近。
陳安夏屈起指尖，飛快在他光潔的額頭上「啪」地猛彈一下。
有點疼，帶著她指尖微熱的溫度。
林燦野一瞬不瞬地看著她，片刻後，摸著被彈紅的皮膚，有點傻氣地笑了。
陳安夏冷哼著推開他坐正:「回答我，你從哪兒開始跟的我？」
「…機場。」
「你已經知道我住在秦家別墅了，對不對？你派人盯梢我，得到我出門的消息後就一路跟過來？」
林燦野無法否認。
「你和秦深見了面，還泄露了我的信息，你就那麼在意我的目的？」
林燦野沉默半晌，搖搖頭:「我在意的只有一件事。」
陳安夏皺眉看著他。
「陳安夏，不要讓我也忘了你，好不好？」
「……」
看著林燦野帶著希冀的眼神，她給不出明確回答，最後只能挪開視線報了個地址:「去這裡，開車。」
反正這人趕也趕不走，當個免費司機出出氣得了。
回煦市前，她還想去看看自己的母親。
————
陳安夏帶上禮品，只在母親的新家待了半個小時。
自母親改嫁以後，她們就鮮有往來，親情終究還是被時間消磨褪色，更何況，成年以後的她也不再那麼渴求親情慰藉了。
走一趟，大概也只是為了求個心安。
她走出大門，順著院牆往外走。
才過拐角，就聽見小孩子的哭聲，有點熟悉。
等看清眼前的場景，陳安夏哭笑不得。
「你都多大人了怎麼還欺負小孩啊林燦野。」
林燦野倚著牆推推眼鏡，無辜道:「我才是被欺負的那個哎。」
陳安夏看一眼地上坐著的被惹哭的小孩，嘆口氣。
那小孩是她母親和繼父生下的兒子，大概是小孩子害怕母親的愛被分走的緣故，一直對她抱有強烈敵意。
「你討厭的不是我嗎？推他幹嘛？」了解完大概事情原委後，陳安夏問那孩子。
「跟你一起來的人當然也是討厭鬼！」
他在外玩耍回家時恰好看見了林燦野陪她過來，卻沒進去停在外面等，就故意在跑過去時推了林燦野一把，結果…沒推動，自己反倒跌了個大馬趴。
「再哭我揍你。」林燦野陰惻惻地一笑。
小孩含著兩泡眼淚，癟著嘴慢慢消聲。
……好一個惡人自有惡人磨。
陳安夏心想，走上前扯了一下林燦野的手臂:「走吧，天黑之前先到暮市。」
林燦野很聽話地去倒車。
期間沒有人再給熊孩子一眼，也沒有把他扶起來的意思。
他只好撐著小胖手委屈地爬起來，瞪向他討厭的首要對象。
「別瞪了，我也討厭你。」
陳安夏很平靜地說道:
「我這次來給你買了禮物，媽很高興。」
「誰稀罕你的禮物！」
「不稀罕就對了，適配你年級的口算題卡、單元試卷、同步練習冊我全買了，夠你做到放寒假了，去吧，回家享福去吧。」
陳安夏說完上車，聽見車外終於還是再度傳來「哇」地崩潰大哭聲。
林燦野笑得肩膀都在抖。
陳安夏看他一眼:「不想他朝你的愛車吐口水就趕快走。」
「……」
車子很快駛離，一路開往榆省暮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