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裡靜悄悄的,儀器發出規律平緩的滴滴聲響。
時簡還沒有醒來。
陳安夏用目光一寸寸描摹他的眉眼,腦海里反覆回想著他不顧一切衝過來把自己推開的那瞬間。
「我的攻略對象怎麼就定了你呢……」
她無聲嘆息著,將嘴唇輕輕印在他裹滿醫用紗布的額頭上。
對不起,謝謝你。
腦海里,系統提示文字準時亮起。
【攻略對象時簡親密度任務已結束,收穫點數:95。】
【親密度已清零,自動兌換中……】
【已兌換壽命:23年零9個月。】
陳安夏深深看了時簡一眼,起身往外走,沒有回頭。
在她打車離開醫院時,她看見了車窗外恰好趕來的秦燃、林燦野。
【生命續費系統親密度任務開啟中……】
陳安夏微微屏息。
【本次攻略對象:秦深,請努力提升攻略對象親密度以兌換壽命。】
陳安夏:「……」
誰?
不是林燦野,是秦深??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頓時有種想大罵髒話的衝動,卻又不知該罵誰,最後只能憋屈地把頭埋進手掌間,長長地、命苦地嘆了口氣。
————
隔日,時簡甦醒。
他緩慢地轉動眼珠,打量著四周陌生的病房環境。
「媽……」
床邊趴伏的時雅聞言驚醒,欣喜若狂。
「我怎麼、會在醫院?」時簡昏昏沉沉地問,頭部受傷的地方傳來一陣陣鈍痛。
「你還說!你為了救你女朋友連命都不要了?!」
時簡緩慢又茫然地眨了下眼:「…我女朋友?誰?」
「你除了陳安夏還有過哪個女朋友?」時雅沒好氣地說道。
時簡遲鈍到反應片刻,才像聽見什麼好笑的話一樣,略帶落寞又困惑地扯著唇角:「你在說什麼啊媽,陳安夏…不是秦燃的女朋友嗎?」
時雅驚愕地看著自家兒子,忽然回頭大喊:「醫生!」
……
「通過方才和時少爺的對話,可以確認他丟失了近三個月的記憶。經過我們的初步診斷,這是腦震盪引發的記憶缺失,後續有恢復的可能性,但也不排除會持續很久,這期間不建議強行刺激他反覆回憶,否則有加重腦部損傷的風險。」
時雅靜靜聽完醫生的診斷,又盯著病床上因為精神不濟再度睡去的兒子看了許久。
忽然間,她在內心下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她在時簡沾了血跡的褲兜中找到了他的手機,又拿過時簡的手,指紋解鎖。
有關陳安夏的相冊、三個月內的微信聊天記錄、電話記錄…全部永久清空。
在清空過程中,時雅發現時簡和陳安夏最早的一條聊天記錄在三個月內。
她猶豫了下,乾脆又刪除了陳安夏的好友。
下一步,她打給自己的助理。
「陳安夏現在租住的房子,凡是跟小簡沾邊的信息,痕跡全部抹除掉。」
「另外,安排人去小簡清遠的宿舍,把有關女人的物品都處理乾淨…算了,都放一起收好帶來給我吧。」
想了想,她又聯繫了兒子的兩位好友,大致說明了情況,意外地快速達成共識。
最後,用時簡的手機打給他的女友。
對面沒有接。
時雅也不知自己是該感嘆對方一句絕情還是有魄力了。
她換成自己的手機打過去,這次那頭響了幾聲後,順利接通。
「你好?」沉靜內斂的女聲輕輕響起。
「陳小姐,是我,時雅,時簡的母親。」時雅狠狠心,將自己的打算和對方全盤托出。
那頭沉默片刻,答應了:「好,我會當做從來沒有和時簡交往過。」
「…你真的很乾脆。」時雅內心五味雜陳。
她慶幸陳安夏願意配合自己,卻也因為她居然能毫不糾纏地利落斬斷與兒子的關係,為兒子感到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憤與失落。
情緒穩定,當斷則斷,這其實是她個人很欣賞的優點,可惜使用對象是自己的兒子,唉……
也不知道自己這樣做,是對是錯。
掛斷電話後,時雅嘆了口氣。
……
對於時簡失憶的消息,秦燃只困惑地感慨道怎麼會這麼巧,難道失憶已經變成什麼爛大街的常見病了嗎?
林燦野想得卻很深。
在他特地去探望了時簡一次後,懷疑的種子破土而出。
不同於秦燃的「斷電暈倒失憶」,時簡可以用腦震盪作為失憶的根據,可問題是,都失憶了就算了,怎麼可能巧到兩人同樣丟失的都是三個月內的記憶?
再結合陳安夏早前給他的三個月限期,林燦野越想越察覺到了這其中的不對勁。
這難道是……超自然力量?
❁
先暫且不論林燦野的猜測有多炸裂,他先給陳安夏帶去了一個很炸裂的消息。
那天的車禍經調查並非意外,而是再度出自林子博的報復。
「他瘋了?」陳安夏難以理解這些有錢人的腦迴路。
那麼有錢,遵紀守法享受生活是什麼很難的事情嗎?就算要報復,不能直接找當事人嗎?怎麼盡逮著老實人欺負?
「前段時間我收集完證據後,在公司曝光了林子博向上謊報項目營收數據、掩蓋業務漏洞諸如此類的問題,經董事會投票,他被剝奪了總經理職位,我想就是因為這個,讓他被仇恨沖昏了頭腦,連累到你,又害了時簡…是我的錯,我很抱歉。」
陳安夏想到時簡那晚昏迷不醒的模樣,深呼吸片刻,恨恨地道:「所以這個爛人現在是怎麼處理呢?」
「你放心,他如今既然捲入了故意傷害的刑事案件,無論是我還是時家都不會放過他,牢獄之災是跑不了的。」
陳安夏心情稍稍好了一些:「…嗯。」
「陳安夏。」
「嗯?」
「我這些日子好累啊…好在我們的同盟終於結束了。」
陳安夏心跳加速。
「三個月限期,也結束了,你要我配合的,我都有好好做,別忘了你要給我的回覆。」
林燦野在電話那頭,聲音像是隱忍壓抑到了極致:
「我不會再忍耐了,你也別想著逃離我,好嗎?下次見面,我會親自問你要答案的。」
啊這,救命啊……
林燦野不提,陳安夏是真的很想選擇性遺忘掉她給他的承諾。
她說了什麼來著?
「三個月時間,期間不能插手我做的任何事情,必要時或許還需要你配合。三個月後讓我滿意,我們就在一起,不願意免談。」
可問題是,她當時是以為自己的下一個攻略對象會輪到林燦野,才大膽這麼說的。
誰知系統,不對,三月不按套路出牌,居然定了秦深作為她的下一個任務對象。
現在可怎麼辦?
她要怎麼鼓足勇氣出爾反爾拒絕掉一個可能會發瘋的林燦野?
又要怎麼腆著臉去攻略前前男友的親哥哥?
地獄難度啊!!!
陳安夏掛斷電話,把自己摔到床上,輾轉反側了半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