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便買的,先用它壓住膝蓋傷口止血。」男人口罩下的聲音沉穩溫和,即使鼻音有些濃重,也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信服力:「快拿過去,我這樣不方便開車。」
陳安夏只好趕緊接了過來,遲疑著,輕輕按在自己流血的膝蓋上。
他幫了自己,可她現在沒有什麼能回報他的,就連零錢都還放在教室書包里……對了,奶奶的手機上留有他的聯繫方式!
羞愧又不安的陳安夏想到這個,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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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現在沒有什麼值錢東西能回報他的,下次,她一定要好好感謝這位好人先生。
目的地到了,陳安夏匆匆忙忙向他告別離開。
……
「怎麼會沒有?」秦深聽完她的故事,笑了下:「你不是給我留下了你喜歡吃的糖嗎?」
確實有這件事來著,但陳安夏剛才沒好意思提:「因為我當時身上只有那個……」
她從小就很喜歡吃黑糖話梅,總會隨身攜帶,心情不好時就吃上一顆。
那天下車時,她帶走了手帕,卻偷偷把兜里所有的糖都放進了車門儲物槽里。
那一把糖,秦深從出差吃到回煦市都沒吃完,被秦燃看見順走一顆,還八卦了他好長一段時間,懷疑是哪個暗戀他的小女生送的。
秦深想起這段回憶,心下一軟。
他走上前,拉著腿蹲麻了的陳安夏起身,又問道:「你後來沒有打給我,是出什麼事了嗎?」
「那天…我趕過去見到了奶奶的最後一面,等我再想起這件事,手機已經找不到了,很可能是被我大伯拿走了。」
陳安夏繼續道:
「我和他們關係不好,只堅持讀完高中畢業,就從奶奶住的地方搬了出來自己打工賺錢,斷了聯繫。」
秦深原本從容沉穩的神情慢慢沉斂下來,擰起了眉:「你媽媽那邊呢?」
「她現在過得很幸福,也有自己新的家庭和生活。」陳安夏在別墅後院長椅上坐下,頓了頓,她摸摸自己的臉:「我知道,她每次見到我都會想起我那個人渣父親,我長相隨他……所以我現在每年會去看望她一次,確認她過得好就放心啦。」
秦深安靜地聽完了她的話,胸腔內漫開一陣難以言說的心疼。
那股心疼也藏在眼底深處,猶如投入深潭的星光,安靜又厚重。
陳安夏看見了,不太自在地移開目光,忙岔開話題:「咳,對了,我跟你說呀秦先生,要不是我奶奶也姓陳,我早把那個大垃圾的姓給改掉了…你吃飯了嗎?」
秦深被她前言不搭後語的話逗笑了。
「一起吃飯吧。」
————
堅持由自己來請完這一頓遲來的飯之後,陳安夏的連休結束,再度回歸工作狀態。
她沒忘了以歸還漫畫為由約時簡見面。
可在被時簡以各種理由接連婉拒了三次後,陳安夏意識到了不對勁。
他在躲著自己。
陳安夏調出親密度看了下,依舊是66點,並沒有下降。
她思考片刻,得出結論。
如果她那天在雲市酒店的猜想沒有錯,那麼時簡應該就是因為意識到了自己對兄弟的前女友有好感,過不了心裡那關,所以在回到煦市後,便選擇了從物理距離上疏遠自己。
66點……不夠。
陳安夏承認自己對於延長壽命的需求越來越貪心。
既然三個月後時簡就會失去有關她的記憶,那麼做得過火一些應該也沒關係吧?
……
以和林燦野隔天一起去約會作為交換條件,陳安夏得到了時簡最近的行蹤。
細密的雨絲漫天斜落,將校門口的柏油路暈出一片片深色水痕。
陳安夏打著傘等候在清遠門口,守株待兔。
冷風裹挾著雨氣吹過來,她的肩頭很快浸上了一層濕意,可她沒有挪動位置,而是兀自思索著。
從早前時簡詢問自己是否是被秦燃強迫的這一點來看,他是個道德感強且不會對兄弟的爛事坐視不管的人。
至於能管到什麼程度,放在三個月前,陳安夏沒有信心,可現在的話……
66點的親密度,值得一試。
想到接下來要做什麼,陳安夏提前腳趾扣地,在心裡一遍遍給自己打氣。
幾分鐘後,一輛車穿過朦朧雨霧緩緩停下,時簡從車上走了下來。
他打了傘靠近,一抬頭,猝不及防撞進女孩的目光里。
陳安夏?!
紛亂情緒一下纏繞心頭,時簡本能想要暫時躲開這場相遇。
可就在他打算繞過她往校門入口走去時,他看見了陳安夏傷心失落的眼神。
腳步便怎麼都挪不動了。
「時簡,你為什麼躲我?」
時簡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完蛋了。
他從小到大都不擅長說謊,說謊時極其容易臉紅結巴,搞得破綻百出。
可不說謊,難道要告訴她是因為接受不了自己越來越喜歡兄弟的前女友嗎?
兩頭為難,最後只好選擇了維持平時示人的冷淡冰塊臉,沉默不語。
見他不說話,陳安夏只能硬著頭皮演下去。
沒關係,她這段時間在家裡連刷了好幾部狗血言情偶像劇,還做了筆記,狠狠惡補了自己的演技,應該…夠用吧?
「你可不可以不要躲我?如果連你也躲開我的話…我真不知道要去找誰幫我了。」陳安夏垂頭遮住自己的表情,語氣可憐。
主要是怕表情露餡。
她話語間流露出的無助令時簡愣了愣,身體不由得走近兩步:「出了什麼事?」
陳安夏停頓兩秒,抬頭看了眼周圍不時經過的學生,壓低聲音:「跟林燦野有關…我們可不可以換個地方說?」
時簡有些猶豫。
陳安夏閉了閉眼:「其實,他騷擾我很久了……」
這話全是感情沒有技巧。
陳安夏說得無比順暢真摯,而時簡在聽見的瞬間,眼神震動,衝上前來捂住了她的嘴唇。
陳安夏沒有躲開,乖乖地抬眼看他。
周遭,來往學生正三三兩兩結伴離去,喧鬧聲被雨水慢慢沖淡。
「現在可以帶我進去了嗎?」
她小聲問,嘴唇在說話間蹭過他的掌心,帶起發癢的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