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母把最後一盒午餐肉倒進搪瓷盆里,拿鏟子拍散,往鍋邊一推。
油花濺出來,噼啪響了兩聲。
「都坐下。」她用鍋鏟敲了一下盆沿,「再不吃就涼了。」
四個人擠在一樓的摺疊桌旁,桌面本來就小,添了一副碗筷,連胳膊肘都沒地方擱。
季臨淵被安排坐在蘇意暖對面。
沈淮挨著蘇意暖,位置卡得很緊,兩人的肩膀隔了不到一拳。
蘇意暖扒了兩口飯,筷子沒放下,筷尖在那幾片被油浸亮的午餐肉上撥了撥。
「總倉空了。」
沈淮咀嚼的動作停住。
「幾百噸物資,全沒了。貨架、冷庫、倉管室,連一粒米都沒剩下。」
她沒抬頭,目光仍落在盆里。
「院子裡停著十輛卡車,貨廂全空,人死了二十多個。屍體的死法很特殊,頭骨是從裡面碎的。」
沈淮把碗放下。
碗底磕在桌面上,聲音比平時重。
「空間系?」
「最低C級,可能更高。」
沒人接話。
油水順著午餐肉的邊緣往下淌,滴在盆底,積成一小圈亮光。
季臨淵把碗底颳得乾乾淨淨,筷子往碗沿一搭,先把目光遞給蘇意暖。
「暖暖,你是擔心物資的問題嗎?你別愁,有我在,餓不著你。」
沈淮的筷子停在碗邊,臉側那根筋跳了一下。
季臨淵托著腮,像是沒看見那根停在碗沿的筷子,沖蘇意暖眨了眨眼。
「昨晚你幫我打通迴路,今天輪到我照顧你了。」
沈母把午餐肉送進嘴裡,嚼了兩下,目光在季臨淵和自家兒子之間繞了一圈。
「這小伙子嘴夠甜的啊。」
季臨淵叼著筷子頭,歪過腦袋,對著沈母開心一笑。
「謝謝阿姨的誇獎。」
沈淮瞥了他一眼。
「你昨天還躺在牆邊喘氣,今天就要保護別人了?」
「那是昨天之前的我。」季臨淵放下筷子,「現在的我,只會比你更強。」
「哦?」沈淮抬起眼。
「聽你的意思,你是想比一下嗎?」
「比就比,難道我還怕你不成?」
季臨淵的右手開始凝結冰刃,寒氣貼著桌面散開。
沈淮手背上的雷光也跟著亮了。
沈母手裡的筷子一放,連椅子都被她帶得往後滑了半截。
「我們還在吃飯呢!」蘇意暖抬手按住額角,「你們兩個能不能消停……」
「不能。」
兩人的異能同時收了回去,桌上的碗卻還在輕輕發顫。
「不能的話,你們就給我們滾出去,今晚不允許在基地睡。」
這回,兩個人都閉了嘴。
季臨淵站起來,雙手撐住桌面,俯身湊近沈淮。
「要不咱們比一場?」
沈淮抬眼:「怎麼比?」
「出去殺喪屍,天黑之前誰殺得多,今晚暖暖就陪誰。」
沈母手裡的筷子掉了。
蘇意暖臉上那點耐心也跟著掉了。
「我是物品嗎?」
「不是不是。」
季臨淵轉過身,雙手抱在胸口,擺出一副乖巧模樣。
「你是獎盃。」
沈淮沒有廢話,直接站了起來。
「我同意。」
蘇意暖看了看沈淮,又看向季臨淵。
兩個人眼底那點火已經燒到說什麼都滅不下去。
她閉了閉眼:「隨你們,正好給你們積累實戰經驗。」
她把筷子橫在碗沿,聲音沒有起伏,像是在交代一份出門清單。
「不過有一點,你們是自己人,出去是打喪屍,不准內訌動手,還得互相幫助。」
季臨淵笑了一聲。
沈淮沒吭聲,算是認了。
「都去準備背包。」
「水帶夠,匕首和鋼管各挑一件近戰武器,六點之前必須回來,不准跑出工業區外圍五公里。」
兩個人幾乎同時轉身,走向各自的裝備區。
沈母擦著碗,側過臉嘀咕。
「兩個大男人搶著出去殺喪屍,賭注還是晚上陪誰睡。嘖,這不就是兩條野狗搶骨頭嗎?」
蘇意暖手腕一偏,搪瓷盆差點整個扣進水桶。
如果他們是野狗,那她是骨頭嗎?
「伯母。」
「我說錯了?」沈母擦著筷子,笑得意味深長,「當年小沈他爸追我那會兒,也跟隔壁王老三掰過手腕。」
她把一雙筷子並齊,擱到桌邊。
「沒掰贏,氣得三天不吃飯。後來還是我給他送去的包子。」
蘇意暖把水龍頭擰緊,沒接這句話。
沈母往她身邊挪了半步,聲音壓成只有兩個人聽得見的氣音。
「不過老太婆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昨晚你跟那個新來的小伙子也做過了吧?」
蘇意暖翻碗的動作停在半途。
「不是那些……是共鳴。」
「對對對,你們年輕人管那叫共鳴。」
沈母點頭如搗蒜,臉上的笑已經快掛不住了。
「滋味怎麼樣?有沒有比我兒子強?」
「……」
蘇意暖無語,把碗往桶里一塞,轉身就走。
身後,沈母的笑聲追過來,直到她走上半層樓梯才消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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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樓只剩下拉鏈開合、金屬碰撞和鞋底擦過水泥地的聲音,斷斷續續拖了十幾分鐘。
蘇意暖坐在一樓欄杆旁,看著兩個男人各自往包里塞水和乾糧。
沈淮腰上別了兩把匕首,背包里又塞進一根半截鋼管。
季臨淵兩手空空,走到物資架前時,目光在那把鐵錘上停了一下,隨即嫌棄地移開。
「我用冰錐,不需要那些鐵疙瘩。」
沈淮懶得搭理他。
兩人檢查完裝備,走到一樓鐵門前。
季臨淵忽然停下,轉頭望向蘇意暖。
沈淮的手搭在門把上,指頭沒有動。
季臨淵眼珠一轉。
「暖暖,你不給句祝福?」
蘇意暖白了他一眼,送給他一個字。
「滾。」
季臨淵眉毛一挑。
「一個也不給?」
「少廢話,趕緊出去。」
沈淮仍站在門邊,沒催,也沒回頭。
季臨淵嘆了口氣,轉身走向大門。
經過樓梯口時,他忽然貼到蘇意暖面前。
太快了。
她還沒來得及抬手,季臨淵的嘴已經碰了上來,貼在她的嘴唇上。
他退開時,笑得像偷到了整座金庫。
「謝謝老闆,我出去幹活了。」
沈淮正好看見這一幕。
他的臉繃得很緊,手還搭在門把上,指頭卻始終沒有擰下去。
季臨淵走過他身邊時,炫耀地抬了抬下巴。
「走啊,大老粗。」
沈淮沒動。
他的目光越過季臨淵,直直落在蘇意暖臉上。
蘇意暖靠著欄杆,唇上還留著剛才那一下的熱意。
沈淮站在門口沒動,目光落在她臉上,像是在等一句解釋。
她看著他那副樣子,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算了。
至少一視同仁。
蘇意暖下了樓梯,走到他面前,踮起半個腳尖,手扣住他的後頸,把他往下拽了半寸,嘴唇貼了上去。
沈淮的耳朵從脖根一路紅到耳尖。
下一刻,他把蘇意暖拽進懷裡,吻得比剛才重了些,直到她在他胸口推了一下,才鬆開。
唇面分開時,帶出一點輕響,帶出一條銀絲。
蘇意暖退後一步,抬手把他推向門外。
「記住,別貪功,六點之前回來。」
沈淮被她推過門檻,站在外面,過了幾秒才回過神。
那點甜意剛冒出來,就被另一個念頭拽了回去。
她給他這一口,會不會只是因為季臨淵先偷了一下?
算了,至少比季臨淵那個只碰到嘴的強。
這一口實打實,他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