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和超市的院子裡,發電機震得地面發麻,人的喊聲全被吞了進去。
十輛卡車排成兩列,車廂里塞滿了壓縮乾糧、桶裝水、醫療耗材和發電燃油。
超市貨架已經空了大半,剩下的也被搬運工推到了牆邊。
光頭踩在第一輛皮卡的踏板上,單手拎著對講機,沖後面的人扯開嗓子催。
「走了走了!磨磨蹭蹭等喪屍來開席啊!」
後面有人罵了句髒話,關上車門。
十輛車的引擎接連響起來,車隊慢慢朝大門挪去。
第一輛皮卡剛拐上主路,光頭就看見了路中間的人。
那人背對晨光站著,穿一身黑衣,兜帽壓到眉骨,整張臉都藏在陰影里。
光頭從踏板上跳下來,右手掂了掂消防斧,朝前走了兩步。
「哪來的?讓開。」
黑衣人沒有動。
第二輛車的司機摁了兩聲喇叭,手還搭在方向盤上,沒敢繼續往前頂。
光頭扭頭罵了一句,轉回來時,那隻藏在袖口裡的手抬了一下。
動作很小,像是趕開一隻落在手背上的蚊子。
光頭的罵音效卡在喉嚨里。
他還睜著眼,嘴也張著,頸椎根部卻傳來一聲悶裂。
腦袋向外翻開,整個人栽到前輪旁邊,消防斧脫手滾出老遠。
第二輛車的司機看見了。
他伸手去摸車門把手,車門連同半邊身子一起向車內折進去。
鋼板、骨頭和玻璃攪成一團,短促的金屬聲被發動機蓋住。
後面八輛車裡的人終於反應過來。
有人推門下車,有人倒車,還有人把車廂里的貨箱往外拖。可車門才打開一半,十輛卡車便同時發出變形聲。
車廂向內凹陷,鋼板一塊接一塊地折下去。
最外層的紙箱先斷開,裡面的壓縮乾糧隨之消失,水桶空在原地,醫療耗材連包裝一起沒了。
三秒後,十輛卡車的貨廂全空了。
車板上只剩幾片碎塑料,被風吹到輪胎邊,貼著血水打轉。
超市大門裡衝出十幾個人,鋼管、弩和改裝霰彈槍全攥在手裡。
領頭的人看見門口的屍體,抬槍的動作快了一下,又遲疑著停住。
他似乎想喊什麼,嘴唇動了動,最後只擠出一個破碎的音節。
黑衣人站在原地,連頭都沒有回。
那十幾個人的手臂同時停在半空。
槍口沒能抬起來,弩弦也沒來得及鬆開。
片刻後,最前面的那個人從頭頂開始裂開,碎片向四周散落,後面的人一個接一個倒下。
沒有槍響。
發電機也在這時停了,院子裡的燈跟著滅掉。
只剩車頭尚未熄滅的餘熱,貼著一地血水往上冒。
黑衣人踩過門口的血水,鞋底帶出一串濕紅的腳印。
他走得不快,也沒有回頭確認身後是否還有活人。
穿過屍體和空車,他走進了超市大門。
裡面的貨架還剩三分之一。
黑暗裡,最裡面那排貨架忽然傳出一聲輕響,像是有人碰倒了什麼東西。
黑衣人沒有抬頭,默默地走進漆黑的超市里。
……
「我沒說不來。」
季臨淵低下頭,抬起她的下巴,重新靠近她。
「我還要。」
他說出那句話時,手已經扣回了她的後頸。
這回蘇意暖沒來得及擺出主導者的姿態,嘴就被堵上了。
季臨淵上手得快得不像話。
第一輪時,他還像個被老師叫到講台上念課文的新生,磕磕絆絆,牙齒碰牙齒,連呼吸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到了第三輪,他已經摸到了共鳴通道的開關,吻的角度和力道全變了,不再蠻幹。
而是卡著她源質輸出的節奏,一波一波地把冰系能量送進來。
蘇意暖被他按在那堆破椅子腿和舊睡袋之間,腦子裡還在盤算源質分配。
身體卻先一步做出了反應,後背的肌肉繃緊,腰往後縮了半寸。
疼倒是不疼。
只是他送過來的冰系源質比第二輪濃了將近一倍,寒氣灌進她的主幹經脈,皮下肌肉跟著一陣陣起粟。
她伸手抵住他的肩,想拉開距離調整滲透速率。
季臨淵的肩膀紋絲沒動。
剛覺醒的人,力氣就這麼大了?
蘇意暖在心裡罵了一句,只好換了位置,用掌根頂住他的鎖骨往外推。
他倒是退開了,可只退了兩寸,鼻尖還挨著她的鼻尖。
呼出來的氣帶著冰系特有的涼意,掃過她的上唇,連嘴角邊那層薄汗都凍幹了。
「你退遠點。」
「退遠了,通道會斷。」
「誰告訴你的?」
「你告訴我的。」他答得理直氣壯。
蘇意暖的表情僵了一下。
季臨淵的手停在她腰側。
那五根手指像被人提醒了一遍該往哪兒放,一根也沒敢動。
耳廓從粉色燒到暗紅,燭光底下都看得出熱意。
蘇意暖的掌心源質穩得很,仿佛樓下那嗓子和她沒有半點關係。
她拍了拍他的手背。
「第三輪,開始。」
這一輪比前兩輪順得多。
通道已經反覆拓過三遍,經脈壁上的霜層被治癒源質燙化了大半,冰系能量跑起來幾乎沒什麼阻力。
源質在兩人之間來回走了七八個循環,冰核外緣長出一層新的結晶殼,比剛覺醒時厚了三倍不止。
蘇意暖收手時,季臨淵右手凝出一枚冰錐。小拇指長,稜角更齊整,透光度也上了一個台階。
「這是什麼級別?」
蘇意暖掃了那枚冰錐一眼。
「E級門檻。」
「剛才還F,現在就E了?」
「你的冰核底子好,經脈延展性也強,共鳴效率比一般人高。」她把這句話說得很平。
心裡那個聲音卻已經翻起了白眼。
沈淮從E到D花了三次共鳴,這人一輪就跨了一個大級別。
說好的F級墊底呢?
季臨淵把冰錐攥化,掌心的冰水順著指縫淌下去。
他甩了甩手,看著她。
「那繼續吧。」
蘇意暖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掌心那點可憐的冰霜。
還是米粒大,紋絲沒漲。
她把後槽牙咬緊,沒接這句,重新湊了上去。
第四輪。
第五輪。
每一輪之間的間隔越來越短。
到了第四輪,季臨淵已經不需要蘇意暖全程引導。
冰系源質會自己沿著通道往外跑,在兩人的接觸面上和治癒源質撞到一起,再帶著她的能量折返回去,把沿途的經脈壁又拓寬一圈。
到第五輪結束,季臨淵的掌心能凝出一面巴掌大的冰盾。
盾面光滑得能照出人臉,燭光從側面打上去,折出來的藍比之前冷了一個色號。
「D級了。」蘇意暖靠在牆上,嗓子啞得幾乎發不出聲。
季臨淵怔了一下。
「D?」
「D級。五個小時,從F跨到D?」
「我是個天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