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意暖沒有反駁。
一個能無聲無息穿透封閉建築、隔空壓制E級異能者的存在,走進來只是為了「看看她」然後走了。
這個結論比「想殺她」還讓人脊背發涼。
因為這意味著,對方隨時可以再來,並且她毫無還手之力。
「有沒有可能是來試探的?」沈淮提出了另一個方向。「試探你的能力等級,或者確認你的位置。」
「有可能。」蘇意暖承認。「但也有一種更壞的可能。」
「什麼?」
「他是獵手。」
沈淮的眼底掠過一絲寒意。
他聽懂了。
蘇意暖曾經說過,末世會出現一種「獵場」,那個專門捕獵高潛力異能者、把人當作資源進行採補的組織。
而負責抓捕的人,就叫做獵手。
如果這輩子獵場的人行動得更早呢?
蘇意暖的拳頭攥緊了。
這末世才出現幾天,怎麼就有獵手出現了呢?
如果真有獵手的話,那她的處境會變得非常危險。
「現在什麼都不確定,唯一能確定的事,如果那個東西真想對我們動手,我們已經死了不止一次。」
「它沒有動手,要麼是我們還有利用價值,要麼是時機未到。」
「不管是哪種,我們在它面前沒有任何還手餘地。」
沈淮沉默了幾秒,聲音低沉:「那我們怎麼辦?」
「現在能做的只有一件事,加快提升速度。」蘇意暖深吸一口氣,把恐懼壓回去。「其他的,等我能力夠了再說。」
沈淮沒有再追問。
他知道有些問題眼下沒有答案,追著問只是在浪費體力和情緒。
但他沒有在神秘實體的話題上停留太久,而是將視線重新落回蘇意暖身上,眼底閃過一絲猶豫。
蘇意暖察覺到了他的變化,看向他。
「陳昊那邊怎麼樣?查到了嗎?」
「撲空了。」沈淮沉聲回答,「五金市場裡人去樓空,滿地都是燒焦的雜物,還有喪屍拖拽過的血痕。」
「陳昊他們應該是遇到了喪屍群的襲擊,或者提前察覺到什麼,轉移了據點。」
蘇意暖皺起眉,前世的仇恨暫時落空讓她有些煩躁。但現在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她注意到沈淮的表情里不只是匯報撲空的平靜。
他還有話要說。
沈淮將手伸進戰術背包,動作很慢,像在給她反應時間。
然後他把幾樣東西拿出來,放在地上她面前。
一個文件袋。邊角被暗褐色的血浸透了,紙質變硬變脆,有幾處已經粘連在一起。
一個禮品袋,裡面裝著幾個絲絨盒子,絨面被血漬浸了大半,摸上去硬邦邦的。
還有一束花。紅玫瑰,已經徹底乾枯發黑,花瓣碎了幾片,莖稈折斷的位置發霉了。
蘇意暖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認得這些東西。
那天早上,裴夜站在捲簾門外面,腳邊就擺著這些。
花,禮品袋,還有文件袋。
她親手塞回他懷裡的。
「這……是哪裡來的?」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比預想中啞。
「隔壁街角,一輛撞在花壇上的邁巴赫里。」沈淮的聲音壓得很低,像在匯報戰場偵查結果。「車頭整個變形了,前擋風碎了一半。車窗上有大面積乾涸的血,副駕駛座上散落著這些東西,花和盒子卡在變形的座椅下面。」
蘇意暖一把抓過那個文件袋,手指在撕開粘連處的時候抖了一下。
裡面的紙張被血浸過又干透了,有些字跡已經模糊,但大部分還能辨認。
盛和超市三家門店及中央倉儲中心的資產過戶確認書。
受讓方那一欄,列印著她的名字。
右下角,裴夜的簽名。筆畫清晰,力度均勻,是他一貫的字跡。
只差她的簽字。
她又打開那幾個絲絨盒子。卡扣很緊,血把絨面粘住了合頁,她掰了兩下才打開第一個。
鑽戒。
第二個也是。
第三個也是。
尺寸不同,款式不同,像是不確定她戴哪個尺寸,乾脆每個尺寸都買了。
蘇意暖把盒子放下的時候,手指碰到了地面,涼得她縮了一下。
「車裡有人嗎?」她問。
「沒有。」沈淮蹲在她對面,雙手搭在自己膝蓋上。
「駕駛座的安全氣囊彈了,上面有血。方向盤上也有。但人不在車裡。」
「血量呢?」
沈淮頓了一下。
「很多。駕駛座濕了一大片,車門內側也有拖拽的痕跡。」
「像是有人從駕駛座把人拖出去的,地上有拖行的血跡,延伸了大概六七米,然後斷了。」
「斷了?」
「像是被什麼東西接走了。血跡到一個位置突然沒有了,地上乾乾淨淨,不是被雨沖的,是那個位置之後壓根就沒有血。」
蘇意暖攥著那張過戶確認書,紙張邊緣的干血把她的指腹染成了暗褐色。
末日爆發那晚,全城斷電。所有行駛中的車輛電子系統瞬間失靈,引發大面積連環車禍。
裴夜是來找她的,他幾乎快到了。
就在隔壁街角,離這個倉庫不到兩百米。
蘇意暖把那張紙放在膝蓋上壓平,盯著裴夜的簽名看了很久。
簽字的時候他還好好的。出事是在來的路上。
他燒著三十九度的高燒,手機沒電,開著車往這邊趕。
因為她發了那條消息。
「裴夜,今晚凌晨十二點,全世界會爆發喪屍病毒,是世界末日,記得保護好自己。」
他沒有保護好自己。
他選擇來找她。
蘇意暖的指甲嵌進掌心,疼得她指節發白,但她一聲沒吭。
帳篷里安靜了足有半分鐘,只剩她指腹摩挲紙張的細碎聲響。
沈淮先開了口,嗓音壓得很低:「這個人,是誰?」
蘇意暖沒有抬頭。她的手從過戶書上移開,把那幾個絲絨盒子一個一個合上,動作慢得不像她平時的風格。
「裴夜。」
沈淮的眉骨跳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文件袋上印著的公司抬頭。
「裴氏集團」四個燙金字雖然被血糊了一半,但還認得出來。
京市排得上號的商業集團,電視新聞和快遞站的雜誌上都見過這個名字。
「他跟你是什麼關係?」
蘇意暖把盒子放回禮品袋裡,動作慢得像每一步都在消耗她最後的力氣。
「前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