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意暖想了三種可能,每一種都讓她後背發涼。
第一種,那東西不知道倉庫里有人。
但這個概率幾乎為零。
她和沈淮在倉庫里待了七天,做飯、說話、共鳴釋放源質,再怎麼收斂也不可能一點不泄漏。
一隻能同時指揮六十多隻喪屍的變異體,感知力不可能差到這個份上。
第二種,它知道倉庫里有人,但懶得管。
兩個低級異能者對它構不成威脅,犯不著浪費精力收拾。
這個解釋勉強說得通,但不符合變異體的行為模式。
前世的變異體領地意識強到變態,別說活人了,一隻老鼠踩進它的地盤都得被撕碎。
第三種可能讓蘇意暖的手指在窗台上停了三秒。
它知道倉庫里有人,並且故意留著不動。
不殺,不驅趕,不騷擾。
這意味著倉庫里的人對它來說有某種價值,或者說,有某種用途。
至於到底是什麼用途,她想不出來,但每一個答案都不會讓人舒服。
樓梯上傳來腳步聲,沈淮上來了。
「都走了?」他半蹲在她旁邊,一米九的塊頭縮在牆角,肩膀差點撞上她的。
「喪屍追著車跑了,一隻沒留。」蘇意暖的語氣很平。
沈淮的臉上閃過一絲困惑。
追著車跑?
喪屍什麼時候有組織紀律性了?
是不是每天還得列隊點名?
他把這個槽點咽回去了,先問了另一件事。
「剛才那幫人,你認識?」
「領頭那兩個,一男一女。」蘇意暖的聲音沒什麼溫度,「我的仇人。」
沈淮看了她一眼,沒有追問。
末日之前的恩怨,她不開口,他就不多嘴,該知道的時候她會說。
他只問了一句:「還會來嗎?」
「一定會。」蘇意暖的回答快得不帶停頓。
「陳昊這個人我太了解了,他不是碰了釘子就撤的性格。」
「他是碰了釘子回去磨牙,然後連釘子帶牆一起拆了的性格。」
她伸出手指,一根一根地掰。
「今天來了九個,死了四個,跑了五個,下次他會帶更多人來。」
「末日裡到處都是沒著落的散人,管一口飯吃就肯賣命,三天之內他至少能湊更多。」
沈淮把右手翻過來,五根手指張開,紫色電弧順著指縫跳了一整圈。
「他火系什麼級別?」
「F級,跟我差不多。」
沈淮捏了捏拳頭,電弧在指節間炸開又收回。
「那怎麼辦,等他來了再打?」
「等他來了打就是守,守的人永遠被動。」蘇意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她走到窗口,最後看了一眼路邊那輛熄火的轎車,和地上那片正在被陽光烤乾的血跡。
「為了不暴露據點,我們必須主動出擊。」
沈淮站起來走到她旁邊,沒有站到窗口正面,跟她一樣側身貼著牆壁。
「你說怎麼打,我跟著。」
「但在打之前,有個麻煩。」蘇意暖的視線越過街道,落在對面廢棄商鋪的二樓窗口。
那扇窗戶碎了,裡面一片漆黑。
「這附近可能有個變異體。」
沈淮的表情沉下來了。
他當了四年兵,戰場上最危險的不是槍聲,是安靜。
沒有敵人比有敵人更可怕,因為沒有敵人只有兩個解釋——要麼撤了,要麼在暗處集結。
「變異體是什麼?」
蘇意暖轉過身,正對著他,聲音壓到只剩氣流。
「喪屍會進化,從F級到A級,力量速度防禦都會往上漲。」
「但到了A級以上就不一樣了,它們會出現意識。」
「不是人的意識,也不是純粹的獸性本能,介於兩者之間。」
「這種東西叫變異體,身體還是喪屍,但腦子已經不是喪屍了。」
沈淮的掌心不受控地亮了一下,紫色的光映在他臉上。
「它會思考?」
「會思考,會布局,會指揮同類,領地意識強到離譜。」蘇意暖豎起一根手指。
「剛才那群喪屍追著陳昊跑的路線,你注意到沒有?」
「整整齊齊,沒有一隻掉隊,沒有一隻走岔路。」
「那不是飢餓驅動的追獵,是被調度過的。」
沈淮的呼吸停了一拍。
「這附近有一隻高等級變異體,它能指揮方圓幾百米內所有的低級喪屍。」
「它花了六天把這片區域清空,維持了一個真空地帶。」
「陳昊闖進來的時候,它調了五十多隻喪屍兩面夾擊把人攆走了。」
沈淮消化了幾秒:「那它為什麼沒動倉庫?」
蘇意暖沒回答,因為她自己也沒有答案。
隔間裡傳來沈母的聲音,帶著困惑。
「小淮?外面什麼聲音?」
沈淮快步走進隔間,聲音壓低了。
「有幾個人路過,遇到喪屍了,已經走了,和咱們沒關係。」
沈母坐在床沿上,臉色發白但沒有慌。
「那些人還活著嗎?」
沈淮沉默了一秒:「有幾個沒跑掉。」
沈母的嘴唇動了動,手在膝蓋上把被角攥出了褶子。
她活了五十多年什麼苦都吃過,但有人死在家門口這件事超出了日常苦難的範疇。
蘇意暖走進來,在沈母面前蹲下。
「伯母,我需要您幫個忙。」
沈母抬頭看她,眼眶紅著,聲音卻沒有碎。
「什麼忙?」
「接下來幾天可能會有更多的人來這附近,有些是活人,有些不是。」
「不管外面發生什麼,您都不要出聲,不要回應任何敲門聲,不要走到窗戶前面。」
「能做到嗎?」
沈母看了看蘇意暖,又看了看門口的兒子,點了點頭。
「能,你和小淮注意安全。」
蘇意暖站起來,拍了拍沈母的手背,轉身走出隔間。
沈淮跟出來,兩個人走到樓梯拐角處,這個位置隔間裡聽不到。
蘇意暖靠在欄杆上開口了。
「我知道陳昊的聚集點在哪。」
沈淮的眼神動了一下。
「城南五金市場的倉庫群,離這裡直線距離二十公里,十幾間連排倉庫,鐵皮棚子,防禦差但空間大。」
「他的性格就是這樣,不管能力夠不夠先把場子鋪開,用人數補短板。」
「這三天他會拼命招人,殺喪屍搶物資擴充隊伍,然後帶一幫人來攻這個倉庫。」
「所以三天之後,我們必須先動手。」
沈淮想了想:「二十公里,中間要穿過商業街和居民區,喪屍密度不好說。」
蘇意暖點頭。
「但有個前提,我們不能一起走。」
她伸出兩根手指。
「倉庫里有你媽,有三個月的物資,沒人看著就是空城,必須留一個人守家。」
沈淮下意識要說話,被她一個手勢攔住了。
「你出擊,我留守。」
沈淮愣了半秒:「你留守?」
「你D級巔峰出去是碾壓局,我F級出去是送命局,算術題而已。」
沈淮張了張嘴,半天找不到反駁的角度。
「但你一個F級守家,萬一有喪屍衝過來……」
「所以這三天之內,我必須把雷電系提升到D級。」
沈淮的臉出現了一個非常精彩的表情,那種計算器按到煙冒出來的精彩。
從F級跨到D級,中間隔了一整個E級,這得多少輪?
「今晚開始,每晚八輪。」蘇意暖的語氣沒有商量的餘地。
沈淮的喉結滾了一下。
「八輪?」
「嫌多?」
「不是嫌多,是怕活不到出擊的那天。」
「你一米九一百八十斤,八輪要你命了?」
沈淮把臉轉向一邊,耳朵尖紅得能當信號燈用。
蘇意暖沒再給他磨蹭的機會,轉身下了樓準備今晚的共鳴。
樓梯的腳步聲遠了,空氣安靜下來。
誰都沒注意到,隔間虛掩的門後面,沈母的手正搭在門把上。
她走到門口的時候剛好聽到了最後那段對話。
什麼出擊,什麼三天,什麼八輪。
那些異能術語她一個字沒聽懂,但有一件事她聽得清清楚楚。
她的兒子要去殺人了,這個姑娘要留下來護著她。
沈母把門輕輕帶上,走回床邊坐下,雙手搭在膝蓋上,一動不動。
眼眶是乾的,嘴唇也沒有抖。
她坐了很久很久,直到樓下傳來帳篷拉鏈合上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