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1點,楊超躍窩在被子裡,用指尖按亮了手機屏幕。
淡藍色的光照亮了她腫得像核桃一樣的眼睛,又迅速熄滅了。
屏幕上沒有新消息,距離她發出的那三句話已經過去了四個小時。
她覺得傅尋應該是看到了,那他看到了總該回點什麼,哪怕只是一句知道了。
可對話框還是安安靜靜,連「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都沒有出現過。
楊超躍用臉蹭了蹭枕頭,在心裡翻來覆去地替傅尋找著理由。
哥可能是在忙項目,哥可能是在開夜會,哥可能手機調了靜音沒聽見。
可隨著時間一分一秒地前進,再多的藉口也終將壓不住內心的失落,反而會增加許多胡思亂想。
他會不會是故意不回?
會不會是上次的打鬧讓他覺得越了界,他煩了?
楊超躍的眼睛熬得又干又澀,眨一下都帶著刺痛。
她翻了個身,床墊發出了吱呀一聲,她立刻屏住呼吸,確認沒有吵醒室友,才慢慢地吐了一口氣。
一個打工妹,一個女團的練習生,不過是傅尋順手幫助的人。
她心裡那些擰巴的小心思,還有這些上不了台面的進退兩難,憑什麼值得傅尋費神去回應?
楊超躍不知道傅尋在做什麼,她只知道自己等了一夜。
手機上的時間一分一秒地跳著,從12點到1點,再從2點滑到3點。
窗外的天已經黑得看不見星星了。
整間宿舍都沉在寂靜里,只有她的手機亮了又滅,滅了又暗。
想見他這個念頭,從發消息時就在楊超躍的心裡竄來竄去,到了後半夜已經幾乎要越出她的胸口。
可理智依然在提醒她。
別去,楊超躍,別去,老闆剛剛才警告過。
再要是被抓到,也許工作就沒了。
你跟你哥本來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冒冒失失地跑過去,只會讓他覺得你不懂事。
可等待依舊在她的心裡蔓延。
她喜歡那種被尋找的感覺,同樣她也討厭不被關心的感覺。
就見一面,就看一眼,哪怕說句話就回來。
凌晨2:30,楊超躍點開了微信對話框,用顫抖的手指打了一長串的解釋。
她剛想點發送,又停了停,把一長串解釋刪掉,寫了句你睡了嗎,又刪掉。
再打再刪,折騰了快10分鐘,她的輸入框裡只剩下了最後短短的5個字:
「哥,我想見你。」
她盯著那5個字看了半分鐘,眼一閉,按下了發送。
發完她立刻鎖了屏幕,將手機塞進枕頭下。
她不敢等回復,也不敢看,怕等到一場空,更怕等來傅尋的一句別胡鬧。
她輕手輕腳地爬下床,摸著黑套上了外套和牛仔褲,然後悄悄地擰開宿舍門,探著身子溜出去。
她盡力地放輕了自己的腳步,就連走廊里的聲控燈都沒有亮起來,整個樓道里一片昏暗。
楊超躍貼著牆根,一點一點地挪,她的心臟在胸腔里砰砰狂跳。
她很清楚,這一出去,老闆說的往外跑就徹底坐實了,而迎接她的一定是退團的命運。
可她攔不住自己,就像明知道前面是一堵牆,但她還是要一頭撞上去。
而另一邊的傅尋也沒有睡踏實。
最近的事情太多,一件一件地疊在心裡,讓他輾轉反側,有些失眠。
比如傍晚時那場《茶花女》的戲,田曦微給他的後勁遲遲沒散,再是楊超躍發來的消息,他一直壓著沒回。
還有趙磊晚上喝了點酒,鬧騰到剛才才上床睡覺,里外里折騰得他身體已經很累,但精神卻難以鎮定。
就這樣半夢半醒著過了很久,耳邊的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傅尋立刻就睜開了眼。
黑暗中他摸過手機,看見了楊超躍的消息。
雖然只有幾個字,但足以讓他困意全無。
「哥,我想見你。」30分鐘前。
「哥,我就在樓下。」5分鐘前。
傅尋盯著屏幕看了又看,他心裡的第一反應是這丫頭太亂來了。
大半夜的發這種話也就算了,可千萬別做出什麼出格的事兒。
他的身體已經先於理智反應了過來。
傅尋悄悄地從床上爬下,撈起椅背上搭著的衣服往身上一套就出了門。
凌晨的戶戲安安靜靜的,只剩下路燈在地面上照出一圈小小的白。
楊超躍就站在燈柱下面,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眼睛也是紅紅的,眼底下還有一層淡淡的黑,顯然是熬了一整夜。
聽見腳步聲,她立馬回頭,看見走過來的人是傅尋,她下意識地往後縮了一下。
傅尋幾步就跑到她的面前:
「大半夜跑出來,你像話嗎?」
傅尋的語氣還是冷的,帶著責備,帶著嫌棄,可人已經站在了她的眼前。
高大的身影罩下來,將夜裡的風都擋住了大半。
宿舍樓下不是說話的地方,兩人也沒有多站,傅尋直接領著楊超躍往人工湖的方向走。
夜裡很靜,只有鞋底蹭過地面的輕響,還有遠處湖邊隱約傳來的水聲。
走了半程,楊超躍才低著頭,輕輕地說道:
「今天我們老闆找我談話了。說女團有規定,不能和男生走得太近,要是被發現了,要麼就退團,要麼就斷了關係。」
後面那幾個字她說得斷斷續續的,聲音越來越低。
但楊超躍沒說的是,她這一路跑過來,心裡翻來覆去想著的其實是另一個念頭:
你是不是不在乎我了?
你是不是覺得我麻煩,所以消息都懶得回?
你是不是也覺得我們就不該走得這麼近?
委屈夾雜著不安在她的胸口翻湧,可她嘴裡說出來的卻只是規規矩矩的現狀,可能還有點小心翼翼的試探。
她在等傅尋的態度,卻又怕等來那個最不想聽到的答案。
兩個人在湖前的椅子上坐下。
傅尋盯著波光粼粼的湖面,低低地應了一聲:
「嗯。」
他沒有說多餘的話。
沒有楊超躍想像中的那句我知道了,沒有說那就注意點,也沒有說任何劃清界限的話。
就只是應了一聲,示意他在聽,示意她可以繼續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