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塊，對於表演系的大學生們來說，可能只是一瓶香水的價格。
但對於楊超躍，這是她省吃儉用三個月才能攢下來的錢。
這錢她本來是打算留著給自己換一個手機的。
最近女團的工作很少，公司讓她們開直播賺點外快，順便宣傳一下自己，但她那破手機還是幾年前的老機子，卡得要命。
別說開直播了，微信掃個碼都得等老半天。
可一想到昨天傅尋給自己花了那麼多錢，楊超躍還是決定把這筆錢拿出來，幫傅尋去收一張卡。
2000塊，應該能收到一張不錯的吧？
楊超躍一邊想著，一邊背好自己的小書包走出了宿舍。
宿舍樓門口，早點攤剛支起來，蒸籠里飄起了一層白氣。
「姑娘，來兩個茶葉蛋？」
「不用了，謝謝。」
楊超躍對著老闆擺了擺手。
茶葉蛋對於她來說屬於改善伙食，但今天她決定不改善。
清晨的風吹過她的臉龐，楊超躍走得又輕又快，很快就來到了虬江路的電腦城。
她伸手拉開電腦城門口的玻璃門，一股裹著灰塵味兒的熱氣直接劈頭蓋臉地呼上來。
電腦城兩側的櫃檯擠得密不透風，機箱一個一個地摞起來，數據線也纏成一團一團，亂糟糟地從半空中垂下來。
顯示器上白色和綠色的參數一行一行地往上跳，楊超躍盯著看了半天，一個字兒都沒看懂。
更糟糕的是，她不僅看不懂參數，老闆的吆喝聲她也聽不懂。
「超頻三天不崩！」
「8G顯存跑滿！」
「昨天剛收的卡，識貨的來！」
行話一句一句地飄進她的耳朵里，楊超躍站在門帘邊上，忽然有點兒腿軟。
傅尋平時就是在這樣的地方收東西的嗎？
那他在櫃檯前砍價的時候，聽到的也是這樣的話嗎？
怎麼他就那麼厲害，所有的詞都能聽懂？
楊超躍剛打起精神往裡面走了兩步，旁邊櫃檯的老闆就沖她揚聲一喊，把她嚇了一跳：
「小姑娘，裝機還是看電腦？過來看看，價好！」
楊超躍擺擺手就往深處走，剛走出去沒幾步，斜里又殺出一位：
「美女，裝機是吧？別在他家看，他家的CPU都是二手的。」
「去去去，老周！做生意講點武德。」頭一個老闆隔著過道開罵。
「你那兒都是二手的！」
「我家二手？你家的CPU哪個不是從網吧拆下來的？」
聽著老闆們的插科打諢，楊超躍加快了腳步，走到人少的地方才喘勻了氣。
其實她知道自己也不懂行，甚至連顯卡長什麼樣都只能憑印象確認。
可她就是想來。
她不想每次傅尋去工作的時候，她只能坐在圖書館裡悶悶地看書，什麼忙都幫不上。
楊超躍深吸了一口氣，再往裡走。
她沿著走廊問了一圈，才在一家鋪子前停住了腳步。
因為這家鋪子裡所有的東西都擺得整整齊齊，不像其他家那麼亂。
楊超躍踮著腳走到櫃檯跟前，伸著腦袋往裡看了看。
櫃檯後坐著一個老闆，看起來30多歲的模樣，身材微胖，手腕上的一串棕色珠子盤得發亮。
此時的他正低頭刷著手機，見楊超躍將小腦袋伸進來，他才漫不經心地瞥了一下。
就這一眼，老闆心裡其實已經清楚了。
他幹這行十幾年，只要顧客往他面前一站，他立馬就能猜到顧客的背景。
一般懂行的都會直接在櫃檯報型號，半懂不懂的會站在門口看價簽。
像這種伸著腦袋望來望去，啥也不說的，多半都是純小白。
楊超躍扶著櫃檯，踮起腳問了一下：
「你們這兒有那種電腦里的卡嗎？」
「顯卡？」
「對對，就是那個。」
楊超躍抬起胳膊，用指尖在空中畫了一個扁扁的長方形：
「插在大箱子裡的長長方方的一塊，上面有個小風扇會轉的那種。」
她一邊說著，指尖還在空中繞了個小圈，慢悠悠地轉了兩下：
「我朋友是做這個的，我想幫他收一張。」
聽到她的話，老闆啪的一聲把手機放下：
「有有有。什麼型號？多大顯存？拿來打遊戲還是做什麼？」
「不、不是我用的，是我朋友工作用。」
「哦，工作那得要穩的了，想要什麼型號啊？」
老闆一連串問題丟過來，楊超躍半個字兒都沒聽懂。
她只能指指櫃檯里的一張顯卡，對著老闆說：
「嗯，就這個吧。」
純小白代購，八成還是給熟悉的人代購。
老闆看明白了楊超躍的來意。
他打開櫃檯的門，將顯卡從裡面拿出來，放在楊超躍面前：
「妹子，來，你好好瞅瞅，這張RX470，正兒八經學生升級換下來的自用卡。」
「你再看看這下面的金手指，幾乎都沒有磨損。」
「我拿回來測試過了，風扇沒有異響，也沒修過，插上就能用。」
「你買回去正好。可千萬別圖便宜拿別家的，到時候回去用兩天就壞了，你也不好跟朋友交代。」
楊超躍聽得暈暈乎乎，但「不好交代」四個字她聽懂了。
老闆見她神色鬆動，才把卡輕輕地推了過來，慢悠悠報了價：
「這卡呀，出給熟客都得2500，你一個小姑娘，我就2000塊給你吧，再給你包好，你直接拿給你朋友。他要是幹這行的，一看就知道是好貨。」
老闆頓了頓，又壓低聲音說道：
「真不騙你，這成色的470整個電腦城都挑不出來幾張，昨天有一個網吧老闆過來裝機，同行讓我調貨我都沒勻給他。」
2000塊。
這個價，她心裡其實有數。
剛才一路問過來，別家開價，高的喊2500，低的也要2200，就這家最便宜。
可便宜得這麼痛快，她反倒有點拿不準了。
楊超躍攥緊了手指，好看的嘴唇抿了起來：
「啊，2000呀。」
她的視線在老闆和卡之間飄了一下：
「能便宜點嗎？我帶的錢不多。」
「小姑娘，1分錢1分貨，900的470你敢買我還不敢賣呢。」
老闆笑著應付了一句。
「那這卡真能用住嗎？不會用幾天就壞吧。」
楊超躍用手指戳了戳顯卡上的鐵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