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才是10月1號,但晚上的戶戲后街已經非常熱鬧了。
紅色的燈籠順著屋檐串成一片,賣國旗貼紙的小攤販在路邊大聲吆喝,到處都是一片喜慶的氛圍。
奶茶店門口排著長隊,沒回家的大學生們都出雙入對的站在隊裡,等著夜再深一點,好去釋放一下壓抑已久的激情。
「我走啦!」
楊超躍站在傅尋身邊,整理了一下包里的東西。
書和筆記本都放到了隔層,大口袋裡塞著空掉的飯盒。
「路上注意安全,天色不早了。」
傅尋看著她將拉鏈拉好,又囑咐了一句。
「放心啦,我經常一個人的。」
楊超躍把書包背好,踮起腳尖看了眼路口:
「明天想吃什麼?我還可以給你做。」
「不麻煩了吧,我可以自己吃。」
「沒什麼麻煩的,我做個壽司吧,簡單又管飽。」
「也行,那我就不客氣嘍。」
傅尋笑著看了一眼身後:
「車來了。」
楊超躍又踮起腳看了一眼,才依依不捨地向站台挪了兩步。
跳進公交車的門,她連忙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隔著窗戶和傅尋揮手:
「我明天還會早點來的!」
「好。」
傅尋抬起頭,對她比了一個OK的手勢。
公交車閃了兩下燈,沿著路離去,傅尋這才有機會掏出手機,給田曦微發了一條消息:
【錢包我拿到了,你有空嗎,我給你送過去。】
消息依舊回的很快:
【哇,真厲害,你在哪裡?我去找你吧。】
【我在后街的奶茶店門口。】
【好的哦,稍等我一下下。】
傅尋送走了楊超躍,站在路邊給田曦微發消息。
身邊來來去去都是笑著鬧著的情侶,此時的他孤身一人,倒顯得和這裡格格不入。
過了十幾分鐘,田曦微從人潮里緩緩走出來。
她依舊畫了全妝,尤其是眼線的顏色很深很濃,唇色也換成了鮮亮的豆沙紅。
身上穿了一身幹練的休閒西裝,完全不像平時甜美可愛的畫風。
還有心情化妝配衣服,看起來休息的不錯。
傅尋遠遠地看了一眼,對著田曦微揮手。
「等很久了嗎?」田曦微慢慢地走過來,和傅尋打招呼。
「沒多久。」
傅尋從褲兜掏出那個貓貓錢包遞給她:
「之前朋友幫忙收著了,剛拿回來。」
田曦微伸手接過來:
「真的找到了!哇,好開心!在哪找到的呀?我都以為丟了呢。」
「商業街那邊的一家小館子,你不認識。」
旁邊有個小孩舉著氣球擠過去,差點蹭到她的手臂。
田曦微笑著側身,低頭掀開搭扣看了一眼,她的校園卡好好的躺在夾層里,零錢也沒少,皮筋也在。
「好,太謝謝你了,還特意在這裡等我。」
她合上錢包,大大的眼睛眯起來:
「裡面的東西都在呢,真好。」
田曦微笑得很標準,就像是舞台上一樣甜。
奶茶店的喇叭突然切到一首節日金曲,前奏的鼓點震得傅尋皺起了眉。
可田曦微卻像是沒聽見一樣,臉上還是甜甜的笑。
傅尋覺得哪裡不對,可又說不上來,只好寒暄了一句:
「假期沒回家?」
「沒有呢,想趁著學校沒人,多練練台詞。」
「需要我幫忙嗎?」傅尋又客套了一句。
「不用啦,我自己一個人可以的。」田曦笑得很明媚。
所有人都在開心,她的開心也混在節日的熱鬧里,一點都不突兀。
但傅尋還是敏銳地觀察到了。
她笑了好幾次,每次笑得都很標準,可臉上的梨渦一次都沒有出現。
以往她對自己笑的時候,左邊的臉頰上總會顯出淺淺的一個窩。
而且以往見面的時候,她總愛順帶著問一句吃飯了嗎,甚至會邀請傅尋一起去吃。
可今天從頭到尾,她都沒有提過。
「要吃個飯嗎,都出來了,我也一個人。」
傅尋試探了一句。
「不用了,我就先回去了,不耽誤你的事兒。」
田曦微把錢包揣進口袋。
喇叭里的歌也切到了副歌部分,唱得很喜慶。
人群里有一些人在拍照,笑聲一浪一浪的涌過來。
田曦微邁了半步又轉回來,她昂起下巴問傅尋:
「今天忙了什麼?」
「處理了些創業前期的事情。」
「那挺好的呀,加油!」
傅尋看了田曦微一眼,覺得她這句話接的太順了。
以前她總是會追問一堆奇奇怪怪的問題,甚至還會借著這些問題勸傅尋回心轉意,說的他有時候都嫌煩。
但今天她一句話就收了尾,雖然還是笑眯眯的,但像是根本沒走心。
「節日快樂。」
田曦微把外套攏了起來,直接和傅尋告別。
「節日快樂。」
傅尋點了點頭,看著她轉身離開。
這次是她先走的。
傅尋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她的背影很快融進了成雙成對的人群里,看不清了。
估計是匯演累著了,沒胃口也正常。
傅尋在心裡替這麼多的不一樣找了個理由。
夜裡的風更涼了些。
田曦微一個人走在學校的馬路上,路燈上的紅燈籠亮得耀眼,沿著馬路一直鋪到宿舍樓下。
臉上的笑容是什麼時候消失的,她自己都沒有察覺。
只覺得臉頰有點發酸,她抬起手揉了揉,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
原來一直笑著,也是要費力氣的。
宿舍里只有她一個人,她打開檯燈,坐在鏡子前慢慢卸妝。
卸妝棉擦掉粉底,擦掉口紅,擦掉精心描著的眼線。
鏡子裡的人一點點褪去鮮亮,變回了那個眼睛有點紅的自己。
教材里告訴她,演員要學會拆解情緒,把難過拆成委屈,不甘,失落,一層層的理清楚,才能演得真實。
但書架後的難受,還錢包時的酸澀,這些情緒都堵在她的胸口,怎麼也拆不開。
剛才在后街,她就那麼笑著,說著,客客氣氣著,就把整場見面順順利利的演完了。
原來很多時候,想要演得真實,也不是非拆不可的。
只要能演出來,對方沒有發現就行。
她拉開抽屜,把貓貓錢包放進去,用力把抽屜推到底。
然後躺在床上,用力地抱緊了自己的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