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燈光暗一點，對，台下的燈打在男演員肩膀下方，臉上留出半面陰影。」
「對對，麻煩您準備開始閃燈，一明一暗緩慢交替。」
「好，等女演員蹲下的時候，對就是現在，追光要放在兩人中間，再向下一點...OK...」
「馬上就結束了，您注意下音樂，3、2、1、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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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田曦微慢慢跪在舞台中間，暖黃色的燈光逐漸在她背上合攏，然後消失。
舞台上暗成一片。
整個禮堂里也是一片寂靜。
沒人聊天，也沒人吃東西，甚至就連前排刷手機的學生都微微仰著頭，指尖懸在了屏幕上方。
不知是誰先鼓的掌，從前排的主賓席開始，稀稀拉拉的掌聲很快連成一片，越來越響。
坐在第一排的王副校長也跟著鼓起了掌，他一邊拍手一邊對著李敬言點頭：
「李主任，這個劇悲而不苦，沉而不喪，不錯，不錯啊。」
李敬言提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能看出來，這些大一的新生們私下是真的用心了。」
與此同時，主賓席身後的觀眾也開始悄悄議論：
「我靠，剛才女主蹲那兒哭的時候，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是啊，我也一樣，沒想到咱的大慶油田是這麼來的。」
「這誰寫的本子啊，也太戳人了，結尾雖然沒包餃子，但我的鼻子還是酸了。」
「戲文那邊的吧，剛才主持人報了。不愧是專業的，跟咱們系那詩朗誦根本不是一個檔次。」
後台的燈光師旁邊，傅尋看著演員鞠躬謝幕，也鬆了一口氣。
他對著演員們抬抬手，示意他們趕快下來，下一個節目就要開始了。
接下來的節目依舊按流程走，街舞，獨唱，群口快板，什麼都有。
可經過《回家》這麼一襯，再熱鬧的節目都顯得寡淡了不少。
三個多小時後，所有節目全部展演完畢。
主持人拿好話筒，笑著走上台中央：
「感謝所有參演同學的精彩演出。本次國慶匯演的獲獎名單已經統計完畢。接下來，我們進入頒獎環節。」
「接下來頒發本次國慶匯演的三等獎，請獲獎負責人上台領獎，他們分別是...」
三個節目依次念完，台下的掌聲還是稀稀拉拉。
大家都知道重頭戲在後邊，都想看看這齣精彩的節目，到底是誰的手筆。
「獲得二等獎的是：戲文系與表演系的節目，話劇《回家》！請節目負責人上台領獎！」
主持人話音一落，台下的掌聲直接炸開，後排有不少人探著脖子往前看，議論聲也逐漸響起來：
「我靠，才二等獎？」
「不是吧，剛才看油田那段我都要哭了。」
「嗨，你懂啥，一等獎肯定是大四的那個百人音詩畫，場面那麼大，不給不合適。」
「話是這麼說，可我還是喜歡《回家》，男主那句爹娘沒看到我打的油，我現在想起來還堵得慌。」
就在這一片議論聲中，傅尋和田曦微從容地走上台，接過了學生處老師遞來的證書。
話筒遞到他面前，全場的目光也跟著聚焦到了他的身上。
傅尋拿近話筒，淡定地掃視了一眼全場：
「首先感謝學校、學生處和各位老師的認可，給我們這次參與的機會。」
「拿到這個獎，最要感謝的，是系裡對我們的大力支持。」
「從最開始選題立項，李主任就親自給我們敲定了創作核心：寫大慶精神不能只喊口號，要沉到普通人的生活里，以小見大，用一個石油工人的故事，托住整個時代的精神底色。」
「排演的全過程，李主任和系裡的各位老師也一直跟進把關，大到主題導向的校準，小到情感分寸的拿捏，多次抽時間來排練室給我們提關鍵的指導意見，幫我們把住了整個作品的基調，沒有系裡全程的支持和托底，我們走不到這裡...」
忽然間聽到自己的名字，李敬言尷尬地笑了兩下。
旁邊的王副校長側過身：
「李主任，難怪這次大一的學生們發揮得這麼出色，原來是你們系裡全程盯著的。以小見大、落到實處，這個創作思路抓得很好。」
李敬言心裡尷尬得不行，但面上依舊穩如泰山。
畢竟領導當面夸，沒有往外推的道理：
「都是您平時強調的對，創作不能浮在面上。我們也就是順著這個方向幫孩子們把把舵，主要還是學生本身是個好苗子。」
「好苗子也要有好伯樂帶。」
王副校長滿意地笑笑：
「回頭讓你們系整理一份創作經驗材料，從選題思路到情感分寸的把控，都寫細一點，報給學生處，大家都學習學習。」
「哎，好，我回頭就安排，一定整理好給您送過去。」
李敬言滿口應下，目光隨著校長再次轉回台上。
傅尋拿著話筒，偏頭看了眼身旁的田曦微：
「當然也要謝謝以我身邊的田同學為代表的所有同學，大家大半個月熬夜排演，所有人都盡了全力，榮譽是屬於大家的。」
傅尋話音一落，台下幾百道視線又齊刷刷地聚到田曦微身上。
她長長的睫毛慌亂地顫動起來，不敢去看台下人山人海。
方才在舞台上面對萬千觀眾都從容鎮定的表演系尖子，此刻只好軟乎乎地抿住唇角，藏起了她標誌性的梨渦。
「這次沒能拿到一等獎，說明我在整體場合適配度的把控上還有欠缺，後續我們也會根據各位老師的意見繼續打磨作品。」
「再次感謝各位領導、老師，謝謝在場的每一位同學。」
傅尋放下話筒，和田曦微一起對著全場深鞠一躬。
在台下，李敬言看著自己的門生，心裡也終於有了些得意。
筆力過硬，調度成熟，分寸得當，通透知進退。
最重要的是給全系都增了光，一個人都沒落下。
這樣的年輕人，實在是難得。
自己這麼多年，見過了太多恃才傲物的學生，但傅尋這樣全面的，還是第一次見。
看來得儘快找個時間和他談談。
假如真要是能勸他回心轉意留在戲文系，才是真的不埋沒這份才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