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功宴結束後的第二天,余東就帶著博利的宣發團隊來了稜鏡,進行進一步的商議。
「王導,我們經過討論認為,把《盲井》放在四月,《隱入塵煙》放在五月是比較合適的。暑期的話更多是一些好萊塢大片,我們這樣的文藝片可能不太適合,然後如果再後面一些的日子的話,柏林的熱度就可能消失了。」
王嶼聽完點了點頭。
余東的方案是比較成熟,也是比較合適的,四五月份的時間正好能緊接著柏林獲獎的新聞熱度,讓這兩部片子天然就具備了一定的群眾期待。
但,如果不是王嶼清楚接下來要發生什麼,他可能就同意了。
可這是2003年!
那場恐怖的災病已經悄然來襲!
王嶼緊接著開口道:
「余總的方案很好,我也比較認可。但是呢,不知道大家最近有沒有注意到,京城街頭多了很多戴口罩的人,醫院也多了不少發熱病人。」
眾人一時有些疑惑,不明白王嶼為什麼突然間說這個。
「為什麼要說這個呢?因為我得到了一些小道消息,從春節前後開始,廣省那邊就出現了一種傳染性很強的肺炎,現在已經開始向全國蔓延了。」
「京城這邊也出現了一些病例,而且增長速度很快,所以我預測,官方接下來很可能會採取非常嚴格的管控措施,像電影院這種人員密集的娛樂場所,大概率要關停一段時間。如果我們把上映日期定在四月和五月,那可能會正好撞上管控最嚴的時候。」
眾人一聽,全部都大驚失色!
余東立馬說:
「王導,這事可不能開玩笑啊,你說的那個什麼傳染病我也有所耳聞,但是不至於發展到封停的地步吧?」
眾人也都是不敢置信,他們都是和余東一樣的想法。
但王嶼卻堅定地搖搖頭。
「余總,各位,這種事我怎麼可能開玩笑,按照我得到的消息,這次疫情的嚴重程度,可能會遠超我們的想像,四五月份進行封閉管控是大概率的。」
「我說這個,並不是要阻撓上映,我當然希望儘快上映啦。」
「我只是覺得,我們應該做更穩妥的打算。萬一四五月上映了,然後遇上管控,到時候拷貝的膠片就只能白白地壓在庫房裡,而且我們的宣發也會失去時效,這些冗餘成本太高了。」
「所以,我的意見是,等這輪疫情過去,再找合適的檔期,哪怕失去些熱度,也比血本無歸的好。」
王嶼的態度很堅決,說的也很有道理,眾人聽完面面相覷,一時都不知該怎麼接話。
但余東到底是有城府的,知道今天估計是談不出什麼結果來了。
他沉吟片刻後說:「好的,王導,我明白了,這樣,我回去再托人打聽打聽,如果情況真像您說的那麼嚴重,那咱們確實得重新規劃。」
王嶼聞言也站起身來說道:
「行,那就麻煩余總回去再修改一下,關於這個消息,我只能說八九不離十,余總可以自己去打聽,我還是覺得穩妥為上。」
「好的好的,我明白王導的意思,王導這也是給我提了個醒啊,不然我們公司四五月還有幾部片子要上,真撞上了,那損失就大了。」
說完,余東帶著團隊匆匆走了。
而此時的會議室里,剩下稜鏡的幾個人,一時都沉默著。
還是蘇磊先開口:
「王總,你剛才說的,有把握嗎?」
王嶼還是堅定地點點頭:
「這件事不是空穴來風,我確實得到了消息,這次疫情來勢洶洶,各位最近也都要做好防護啊。」
說到這兒,他看向坐在一旁的陳秘。
「陳經理,你馬上以公司的名義採購一批口罩、消毒水、酒精之類的防護用品放在公司。另外,通知所有員工,從明天起每個人必須戴口罩上班,公司每天早晚也都要進行消毒殺菌。」
陳秘雖然仍有些將信將疑,但還是點頭:「好,我這就去辦。」
然後王嶼又轉頭對蘇磊說:
「蘇總,你再和雲海集團那邊對接一下,讓他們那兒先預支點錢,把之前兩個慈善基金會先運作起來,針對這次疫情,準備一些救助和防護物資,後面可能會用的到。」
蘇磊應下。
最後,他對李陽和趙路兩個人說:
「李導,趙製片,我需要你們從現在開始就立馬組建幾個攝製小組,去京城的街頭巷尾,醫院,藥房,進行拍攝,記錄下第一手素材,我們後面說不定用得到。」
李陽和趙路對視一眼,都明白王嶼舉動的意思。
李陽直接問:「王總,您的意思是,讓我們拍一部關於這次疫情的紀錄片?」
王嶼先是點了點頭,但後面又搖了搖頭。
「紀錄片其實不太準確,但我現在也沒想好具體該怎麼弄這個東西,先就拍起來吧,等後續發展,我們再看我們具體要做成一個什麼樣的形式。」
李陽和趙路點點頭,大致明白了王嶼的意思,反正就先拍著唄,紀錄片也好,單純視頻也罷,總是需要素材的。
眾人聽完,雖然還是有些不明白王嶼為什麼反應這麼大,但既然王嶼都這麼重視了,那他們肯定是要把這件事做好的。
事情都安排完後,王嶼回了家。
剛進門,他請的保姆孫麗珍正打掃好屋子準備離開。
王嶼問道:「麗珍姐,要走了?」
「是的,王先生,屋子都打掃好了,正好我女兒放學了,我去接她。」
「哦,好的,那你路上當心一些。」
「嗯,謝謝王先生。」
孫麗珍回了一句,然後準備離開。
忽然,王嶼又想到了什麼,補了一句:
「麗珍姐,你這幾天和你女兒就儘量不要出門了,最近外面這個傳染病鬧得比較嚴重,小心別感染了,家裡也可以多備一些口罩、酒精之類的,你女兒去上學的時候也儘量帶著口罩去。」
孫麗珍被說得一愣,隨即應道:
「哦,好的,謝謝王先生關心,我一定注意。」
送走孫麗珍,王嶼關上院門。
他站在院子裡,看著正在冒新芽的老樹。
快春天了,京城的春天本應該是一年裡最好的時候。
可誰都不知道,再過不久,這座城市就要被一層無形的恐懼籠罩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