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一個白白胖胖的男人出現在稜鏡影業。
王嶼一見到他，就認出來了。
這不是那個余東嗎？
這時候的余東還沒後世的權威，所以姿態擺的很低。
他一進門就把兩隻手先伸過來，激動地和王嶼握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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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導，久仰久仰，貴公司在柏林一戰封神，太給我們華語電影提氣了。」
他的態度好，王嶼的態度自然也好。
連忙讓余東落座，還親自給他泡了壺茶。
「余總，咱們也就不繞彎子了，今天找你來就是想問問發行的事，看看我們兩家公司有沒有合作的可能。」
余東喝了口茶，依舊笑嘻嘻地說：
「王導，你找我們公司那是真找對了，我們可是國內第一家拿到發行資格證的民營公司，在發行這塊，我們也是沉浸數年，而且對於文藝片我們博利也非常熟悉，你看像《我的兄弟姐妹》、《和你在一起》這些電影，我們公司都發行的很好。」
「所以，王導，和我們合作，您絕對不吃虧。」
王嶼聽完，點點頭，余東的本事他自然知道。
「余總的博利我早就有所耳聞，那麼……余總想要多少份額？」
余東笑呵呵地伸出兩根短粗的手指：「十二個點。」
王嶼、陳秘、蘇磊三人對視一眼。
還是蘇磊開口：「余總，十二個點還是高了，我們最多能接受十個點，畢竟博利是民營公司，在渠道和院線資源上還是……」
蘇磊沒說全，但余東已經聽明白了。
他收起了臉上的笑，低頭想了片刻，又抬頭看了看王嶼，咬了咬牙：
「行！十個點就十個點，不瞞各位，這兩部片子我是真心喜歡，就算不賺錢，我也願意發。」
余東這話說得漂亮，和昨天那個姓孫的完全就是兩個物種。
不管他後世名聲如何，最起碼現在，王嶼看他是挺順眼的。
合同當場就簽了。
稜鏡將《隱入塵煙》和《盲井》的國內發行，全權委託給博利。
簽完字，王嶼握住余東的手：「余總，接下來就拜託你了。」
余東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王總放心，我必當竭盡全力！」
這下，《隱入塵煙》和《盲井》的事情總算告一段落了。
……
晚上，王嶼特意包了西來順一個最大的包間，把兩部電影的主創全叫來了。
倪平帶著虎子來了，王保強、王栓寶、李義祥都到了，李陽、趙路、蘇磊、陳秘自然一個不少，再加上攝影、燈光、道具各組的人，兩個劇組湊在一起，坐滿了整整四桌。
酒菜上齊，王嶼站起來舉杯。
「各位，這大半年辛苦大家了，咱們這兩部電影，在柏林拿了一金兩銀，今晚這頓飯，就當是為兩部片子慶功，也是給大傢伙兒再補一頓殺青酒，我王嶼在這衷心地感謝大家，沒有各位的努力，就沒有稜鏡的今天。」
「這杯酒，我先幹了！」
說完仰頭，一杯酒下肚。
眾人立馬齊聲叫好，也紛紛舉杯。
一時間，整個包間裡都笑聲不斷。
倪平就坐在王嶼旁邊，虎子挨著她，手裡抓著一個芝麻燒餅，吃得滿嘴渣。
李小然則坐在虎子旁邊，時不時幫虎子擦擦嘴。
她今天有個戲要補拍，一直弄到剛才才趕過來。
吃到一半，王保強端著酒杯過來了，還是一副拘謹的樣子，但比第一次見他的時候精神多了。
他站在王嶼跟前，臉憋得通紅，好半天才憋出一句：
「王總，俺……俺這輩子沒敬過誰酒，今天俺敬您一杯，感謝您讓俺演了電影，還給了俺那麼多錢，俺……俺全家都念您的好。」
王嶼聽了直樂，王保強現在還是那麼樸實。
「保強，好好干，你以後的路長著呢。」
忽然，王嶼心思一動。
「保強，現在還沒簽經濟公司吧？」
王保強有些愣地搖了搖頭。
「那要不要簽我們公司啊？」
王保強這下是真愣住了，還是旁邊的趙路拍了他一下，提醒他。
「俺願意！俺願意！謝謝王導！謝謝王導！」王保強重重點頭，「這杯酒我立馬敬您！」
說完，一杯白酒灌了下去。
不過他很明顯不會喝酒，一杯白酒猛地下肚，給他辣的夠嗆。
王嶼趕緊拍拍他。
「不會喝就別勉強嘛，我又不是看你會喝酒才簽你的，我是看重你這個人！」
王保強緩了一下說道：「王導，俺知道您的意思，但那杯酒是俺的態度，您都這麼對俺了，一杯酒而已，俺還不能做到嗎？」
王嶼一聽，這回換他愣了一下，然後他反應過來，笑著指了指王保強。
王保強則還是和以前一樣，靦腆地摸著後腦勺。
王保強走後，坐在他旁邊的倪平也向王嶼舉了杯。
「王嶼，我這一輩子拍過不少戲，但你這部電影讓我印象最深，還好當初沒錯過。」
王嶼趕緊和倪平碰了一杯，說：
「倪平姐，是我謝謝你，沒有你，哪能有那麼傳神的曹貴英，而且沒讓你拿到影后，我一直都感覺有些對不起你。」
倪平這時笑著說：「這有啥的，我又不是衝著影后去的。」
一旁的李小然插了一句：「王導，你要實在遺憾的話，後面再給倪平姐補一個吧？」
王嶼一聽樂了，「補！那必須得補一個啊！」
這時，虎子在一旁突然奶聲奶氣地接了句：「謝謝叔叔。」
王嶼臉立馬一黑：「叫哥哥。」
眾人哄堂大笑。
散場時，王嶼和李小然站在飯店門口，看著倪平抱著虎子上了車。
虎子趴在車窗上沖他們揮手。
王嶼和李小然也笑著揮回去，直到車拐出巷口，才把手放下來。
「恭喜王導，一舉成名。」李小然偏過頭，笑著看他。
王嶼也笑：「多謝李小姐。」
李小然又忽然問道：「那王導現在成名了，不會不認我們這些窮朋友了吧？」
王嶼故意仰起臉，裝模作樣地「嗯」了一聲：「那誰知道呢。」
「哼！我就知道你是這樣的人。」李小然拿胳膊肘頂了他一下。
王嶼繃不住了：「開玩笑的，我怎麼可能忘了李小姐對我的幫助呢？下部片子，一定找你。」
李小然眼睛一下亮了：「這可是你說的！我可記住了！你要是下部片子不找我，你就完了！」
「肯定找你。」王嶼伸出小拇指，「拉鉤。」
李小然將信將疑地把小拇指伸過去。
兩人的手指勾在一起，身子不自覺地湊近了幾分。
李小然看向王嶼的眼神，忽然有些飄忽起來。
突然，對面傳來「嘀嘀」兩聲。
李小然像是應激反應，立馬把手抽了回來。
她看向路邊，是她的車到了。
突然，她有些莫名的嬌羞，臉變得通紅，立馬小跑著上車。
上車後，她搖下車窗，看著王嶼，忽然認真地說了一句：「王嶼，別忘了你答應我的事。」
王嶼笑著朝她揮揮手：「放心吧，忘了誰，我都不會忘了你。」
車子發動，緩緩駛入夜色。
王嶼站在原地，看著尾燈的光越來越暗，直到拐過街角，才把手插進褲兜，抬頭看了一眼天。
2003年的京城，已經很難在夜空里看到星星了。
可今晚不知怎麼的，天上竟亮著不少，一顆一顆，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