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族領地的暮色與別處不同。這裡的風裹著青草與野花的清苦香氣,拂過綿延起伏的丘陵,將天際那片不祥的紅光襯得格外遙遠,像是隔了一層薄薄的水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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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露倚在窗邊,墨色的長髮鬆散地披落在肩頭,尾尖輕輕掃過窗欞上的木紋。她望著北方——那裡是皇宮的方向,晚霞燒得像是整片天空都在淌血。虎族叛軍的鐵蹄聲傳不到這麼遠的地方,但火光能。那片暗紅色的光暈在天際線上緩慢翻湧,時而漲高,時而退落,像某種巨獸在呼吸。
她的指尖輕輕撫上小腹。掌心下是溫暖的、微微隆起的弧度,隔著薄薄的衣料能感覺到胃袋內壁緩緩蠕動的節奏。那種節奏和她的心跳不同步,更慢、更沉,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沉沉地睡著,每一輪呼吸都牽動著胃壁的褶皺一同舒張。
「老祖。「她低聲喚了一句。
胃袋裡沒有立刻回應。過了片刻,一片溫熱的軟肉向內翻卷了一下,像是有人在裡面翻了個身。十條毛茸茸的尾巴懶洋洋地掃過周圍的黏膜,拂過那些細密的褶皺,帶起一陣細微的酥癢蔓延到狐露的肋下。她輕輕吸了口氣,嘴角浮起一抹淺笑。
狐娜又在裡面翻身了。這位已經活了近千年的狐族老祖,此刻蜷縮在狐露胃袋底部那團最厚實的肉墊上,十條尾巴鋪散開來,尾巴尖兒還在無意識地撥弄著周圍的粉嫩軟肉。她嘟囔了一句什麼,聲音悶在肉壁之間,含混得聽不清字句,隨即又沉沉睡了過去。狐露能感覺到那些尾巴掃過黏膜時留下的微癢,像是一群細細的羽毛在刮著她的胃壁內側。
戰爭是別人的。
她們的世界只有這片溫軟的、與世無爭的方寸之地。狐露輕輕闔上眼,手掌貼著腹部,感受著胃袋內老祖平穩悠長的呼吸節律,那氣息透過層層血肉傳出來,溫溫熱熱的,把她整個人都烘得慵懶起來。窗外的火光還在燒,但那些喊殺聲、鐵蹄聲、兵刃碰撞聲都被遠山和密林過濾乾淨了,落到她耳中的只剩下風穿過竹林時細碎的沙沙聲。
她轉身離開窗邊,赤足踩過鋪著厚絨毯的地面,慢悠悠地走回榻上。每一個步子都很輕,生怕驚擾了腹中那片安寧。躺下時她側過身,將小腹朝向最柔軟的那處錦墊,讓胃袋裡的老祖能躺得更舒服些。十條尾巴又在裡面掃了一圈,這次掃得更慢,尾巴尖兒細細地蹭過賁門附近的敏感褶皺,狐露的腰窩不由自主地繃了一瞬,隨即又軟下來。
「睡吧。「她對著自己的肚腹輕聲說,手掌緩緩畫著圈,像是在哄一個孩子入睡。胃壁跟著她掌心的節奏蠕動了幾下,越發綿軟了,那些黏膜間的縫隙里泌出極淡的溫熱濕意,將她掌心的溫度妥帖地納入其中。
密林深處的月光要稀薄得多。
人界與妖界交界的這片林子裡,瘴氣終年不散。暗綠色的藤蔓從老樹的枝幹上垂落下來,像是一道道被遺忘的簾幕,每一根藤上都掛著細密的水珠,在月下泛著幽幽的冷光。蘇陌雪咬破指尖的時候,那些藤蔓上的水珠都跟著顫了一顫。硃砂在空氣中划過一道灼亮的弧線,符咒綻出一圈金芒,將那頭從暗處撲出來的妖獸罩了個嚴嚴實實。
那東西體型如牛犢,四肢粗壯,背脊上生著一排暗紅色的硬刺,口中涎水滴落在泥土上滋滋冒煙。此刻被金光定在原地,四蹄僵直,只有那雙渾濁的眼珠還在不甘地轉動,喉間滾出低沉的嗚咽。
「妖孽,看你還往哪裡逃!「蘇陌雪甩出袖中短刃。那刃身極薄,月光一照便化作一線銀芒,凝著寒光朝妖獸咽喉刺去。她額角沁著薄汗,呼吸微微急促——這已經是她今晚截殺的第三隻越界妖獸了,體內靈力消耗過半,但她的手腕依舊穩得像鐵鑄的一般。
刃尖距妖獸咽喉還有三寸——樹影里忽然踉蹌著跌出一個人形。
蘇陌雪本能地後撤半步,短刃在手中旋了個弧度收住攻勢。月光艱難地穿過層層枝葉的縫隙落在那人身上,照出一幅觸目驚心的畫面。華貴的戰袍碎裂成縷,勉強掛在身上,露出的肌膚上遍布猙獰的傷口,最深的一道從肩胛斜劈至腰側,翻著暗紅色的肉。暗紅色的血珠沿著她垂落的指尖不斷滴落,在落葉上砸出細密的、淅瀝的聲響。
是個女人。而且是個妖。蘇陌雪從那傷口溢出的氣息里辨認出了妖力殘留的痕跡,濃郁而渾濁,帶著硝煙與鐵鏽的氣味。她的右手無聲地探向腰間另一道符籙,只等對方一有異動便立刻祭出。
那女子猛然抬頭。
蘇陌雪對上了一雙燒著癲狂餘燼的眼睛。瞳孔深處還有戰火在晃動,血絲密布如蛛網,眼底的凶光貪婪而殘暴,混濁的血氣在她周身翻滾翻湧。那張臉原本應該生得很美,此刻卻因失血和暴戾而扭曲得幾近猙獰。
「人類的陰陽師小鬼……「虎緒嘶啞地笑出聲。她每說一個字,口中都在往外涌著血沫,暗紅色的液體順著嘴角淌過下頜,滴在前襟碎裂的袍布上,洇開一片觸目驚心的深色。但她笑起來的時候,牙齒上染著血,反而讓她像一個剛從修羅場裡爬出來的惡鬼,「能成為本長老的養料,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話音未落,一股腥甜的吸力便朝蘇陌雪捲來。那吸力無形卻有質,像是一張粘稠的網從虎緒喉間鋪開,裹住了四周的空氣、落葉、月光,也裹住了蘇陌雪的四肢百骸。少女咬牙捏碎腰間護身符,金光暴漲如一面盾牌橫亘在身前——卻在那股妖力面前脆薄得像是紙糊的。金光碎裂,碎片四散飛濺,吸力破開防禦直撲她的面門。
蘇陌雪後退一步,腳後跟抵住一棵老樹的根須,退無可退。她看見虎緒張開了嘴,喉間一團混沌的漩渦正在成形,邊緣翻卷著暗紫色的細碎電光,漩渦中心深不見底,像是通往某個漆黑而腥熱的深淵。
就在那漩渦即將擴散開來的剎那——
林間的風忽然靜止了。
風停得毫無徵兆。方才還在沙沙作響的藤蔓、枝頭顫動的葉片、地面積蓄的腐葉堆里細小的蟲鳴——所有的聲音、所有的氣流、所有的動靜,在同一瞬間被什麼東西按住了。蘇陌雪呼吸一窒,喉間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虎緒喉間那道漩渦也在同一時刻潰散了,像是一團濃煙被風吹散一般,從邊緣開始碎裂、剝落,最終化作幾縷遊絲消散在靜止的空氣中。
「住手。「
兩個字,輕飄飄的,從林間某處落下來。聲音不大,嗓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疏懶,卻讓虎緒渾身一僵。她猛地轉頭,喉間的嘶吼卡在嗓子裡變成一聲短促的、受驚的嗝響。
月光下,一名女子從暗影中款步而出。墨色的長髮垂落至踝,每一縷髮絲都像是浸透了夜色,在月華里泛著極淡的幽藍光澤。她的眼眸深處像是沉著一整片星河——無數的光點在暗金色的虹膜里緩慢流轉,明滅不定,像是有人把一整條銀河碾碎了裝進去。身上裹著一件極簡的素白長袍,腰間的系帶松松垮垮地打了個結,赤足踩過滿地腐葉,卻連一片碎屑都沒有沾上。
她的氣息沒有刻意張揚。蘇陌雪幾乎感覺不到她身上有任何妖力或者靈力的波動,就像她只是一道月光化成的幻影。但虎緒對上那雙眼睛的時候,脊背上竄過一陣徹骨的寒意——那種寒意和妖帝、和魔界至尊都給不了她,那是一種更古老、更純粹的氣息,純粹到近乎虛無,像是混沌初開時就已經存在的東西。
「你是誰?「虎緒將蘇陌雪擋在身後。這個動作幾乎是本能的——她雖然方才還想吞了這個人類小女孩,但面對這個突然出現的女人時,她的全部警惕都本能地指向了更危險的那個。她壓低身形,十指成爪,指甲在月下泛著獸類的寒光,「本長老的事,你也敢管?「
墮月微微歪了歪頭。長發從肩頭滑落一綹,露出她線條流暢的頸側。她唇角那個弧度淡得像月色本身,似笑非笑,看不分明。
「本尊說了,「她的聲音又輕又慢,每一個字都像是含著什麼回味,「這小女娃,本尊保了。「
「保?「虎緒怒極反笑。笑聲牽扯到她肋下的傷口,扯出一串血沫從嘴角溢出來,讓她那張本就狼狽的臉更添了幾分猙獰。她指著自己滿身浴血的軀體,笑聲裡帶著一絲歇斯底里的瘋狂,「本長老帶著十萬叛軍攻了三日的皇宮,渾身是血地逃出來,在這破林子裡遇見一個人類小鬼,你告訴本長老你要保她?你以為你是誰?你以為你——「
她撲上去的瞬間,口中那道漩渦再次暴漲。這一次比方才對蘇陌雪時更要兇猛,暗紫色的碎電像蛛網般從她喉間鋪開,漩渦中心擴張到足以吞下一頭成年的巨獸。墮月的身影被那團漩渦穩穩地罩住,長發翻飛,素白長袍在吸力中獵獵鼓盪,但她的表情絲毫沒有變化。
虎緒猛地合攏上下顎。喉頭滾動了一下,溫熱的軀體落入胃袋的觸感從腹中傳來,那是一種沉甸甸的飽足感,帶著血肉特有的暖意貼著胃壁墜下去。她滿意地眯起眼,伸手撫上腹部,那裡微微鼓起一個弧度,隔著衣料能感覺到裡面有什麼東西正在往下沉落。
「礙事的解決了。「她轉向蘇陌雪,趾高氣揚地揚起下巴,舌尖舔過唇角殘餘的血沫,「現在——「
話音戛然而止。
虎緒的瞳孔猛地一縮。腹中忽然傳來一陣異樣的感覺,和她吞吃過任何獵物時都不同——那落下去的東西並沒有像往常一樣被胃壁包裹、被胃液浸透、被她身體的妖力迅速煉化。那東西安安穩穩地躺在她的胃袋底部,一動不動,卻讓她腹內的軟肉一陣陣地發緊。
胃袋深處,橙紅色的軟肉正在劇烈地痙攣。
濃稠的胃液順著肉壁的褶皺緩緩流淌,從胃穹頂向下滴落,沿著每一道粉嫩的肉褶蜿蜒而下,匯集在胃底那些更深邃的溝壑里,隨即又因為痙攣而被拋灑起來。透明的、微微泛著酸氣的液滴漫天漫地地墜下去,滴滴答答地落在墮月裸露的肩頭、脊背和長發上。
她站在那片不斷蠕動的深淵中央。身上那件素白長袍已經被胃液侵蝕殆盡,化作幾縷殘絲貼著肌膚,旋即也徹底溶解了。墨色的長髮濕漉漉地貼在肩胛骨和腰臀上,那些液滴甫一接觸她的皮膚便滋滋作響,冒起細密的白煙——卻連一道白痕都留不下。她的皮膚泛著一種溫潤的、珍珠般的光澤,胃液流過之處只是讓那光澤更亮了幾分,像被水洗過的玉石。
墮月環顧四周。目光掠過那些滴著粘液的肉褶,那些正在痙攣中不斷收縮又舒張的黏膜,那些在胃液浸泡下微微腫脹起來的軟肉。她垂眼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些還在往下淌的液滴,又抬頭望了望頭頂那片還在分泌新鮮胃液的穹頂,唇角那抹似有若無的笑紋深了一分。
「還行,「她自言自語,嗓音在封閉的胃室里迴蕩,被四面八方的肉壁彈回來,混成一片含混的嗡嗡聲,「就是和本尊的想像……差遠了。「
她抬起右手,漫不經心地打了個響指。
一聲輕響迴蕩在封閉的胃室里。清脆得像鈴鐺,又悶得像敲在濕棉花上。那些還在往下流淌、還在黏膜表面翻湧、還在空氣中懸浮著的胃液,忽然像是被無形的手抹去了一般,從肉壁上、從她身上、從四周的空氣中,乾乾淨淨地消失了。沒有殘留,沒有水漬,連那股刺鼻的酸氣都被一同捲走,像是從來沒有存在過。
橙紅色的黏膜露出本來的面貌。乾燥而溫熱,褶皺紋理清晰可見,每一道溝壑都乾乾淨淨的,表層泛著健康的、柔潤的光澤。那些方才還在痙攣的軟肉慢慢安靜下來,重新恢復了規律的、緩慢的蠕動,只是蠕動的幅度比之前小了,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謹慎。
虎緒在外面的林間空地上猛地跪倒下去。雙膝砸進泥土裡,腐葉飛濺,她的雙手死死攥住腹部,指節泛白。方才還膨脹著飽足感的胃袋此刻傳來一陣奇異的空虛感,仿佛胃裡那團溫熱的東西根本沒有被她消化,而是安安穩穩地在裡面扎了根,正在用一種與她完全不同的節奏呼吸著。
「怎麼回事……「她喘息著,額頭冷汗涔涔,順著顴骨滾落下來,混著血和泥淌成渾濁的溪流。她攥著肚皮的手指陷進軟肉里,能隔著腹壁感覺到胃袋內部有什麼在緩緩動作——不是獵物瀕死前的掙扎,而是某種從容的、有節律的舒展,「怎麼……不疼?不對——「
一隻纖白的手從內部按上了她的胃壁。
墮月的指尖輕輕陷進那片溫熱的軟肉里。掌心貼合著內壁,五根手指微微分開,指腹下的黏膜溫馴地凹陷下去,順服地包裹著她的手指。她能感覺到虎緒的心跳隔著血肉傳來——那心跳急促而慌亂,擂鼓般撞著胸腔,每一下都讓胃壁跟著震顫一瞬。她笑了笑,五指緩緩收攏。
外界,虎緒猛地弓起背。腹部的劇痛像是一道雷電從胃袋中心炸開,順著經脈貫穿四肢百骸,炸得她每個關節都在發抖。她攥著肚皮的手指痙攣著收緊,指甲幾乎要刺破皮肉,整個人蜷縮在地上,口中溢出一聲壓抑的痛吟,像是一頭被重創的野獸在最後關頭咬住了自己的悲鳴。
「怎麼樣?「墮月的聲音從胃袋深處傳來,悶悶的,穿過血肉和筋膜落到虎緒耳中,帶著一種慵懶的、逗弄的語調。她坐在那片不斷痙攣的肉壁中央,雙腿交疊,指尖不緊不慢地撥弄著身下那些因為劇痛而瘋狂翕動的褶皺,像是在撫弄什麼乖巧的寵物,「肚子可還舒服?「
「你……你到底……「虎緒咬著牙,每一個字都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腹中的疼痛讓她連一句完整的斥罵都拼湊不起來,冷汗浸透了她散亂的髮絲,粘在額角和頰側。她的肚皮還在抽搐,胃壁在裡面一陣陣地絞緊,像是要把裡面那個不速之客擠出去,卻又被那人在裡面輕輕一掌按得紋絲不動。
墮月沒有回答她。她從胃底中央站了起來,赤足踏上更為柔軟的那片區域——那裡是胃底與賁門交界處的肉墊,質地比四壁都要厚實綿軟,表面覆著一層細細的絨毛狀突起。她的腳尖輕輕碾了碾那塊微微隆起的肉墊,腳趾陷進溫熱的軟肉里。虎緒立刻感覺到腹部深處傳來一陣尖銳的酸脹,仿佛有什麼東西在撐開她的胃壁,從內而外地擠壓著她的腎臟和脾臟,逼得她整個人都蜷縮得更緊了些。
「想不想體驗一下懷孕的感覺?「
虎緒還沒來得及拒絕,甚至還沒來得及想明白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她腹中的空間忽然開始膨脹。墮月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在胃室里不斷擴大。橙紅色的肉壁被緩緩撐開,原本細密的褶皺被一寸寸拉平,黏膜表面繃得發亮,那些平時深藏在褶皺間的毛細血管清晰地顯露出來,在擴張的張力下延伸成一張微紅的網。
虎緒的肚皮肉眼可見地鼓了起來。從平坦的小腹迅速隆起,像是有人在往她腹腔里灌水一般,幾息之間就漲到了三四個月的大小。她雙手抱住那突然鼓起的肚腹,掌心下的皮膚繃得緊緊的,能清晰地摸到胃壁被撐開後留下的紋理。但那還沒停——腹中的空間繼續膨脹,將她的肚皮撐得更加滾圓,鼓到了五六個月的大小。她再也抱不住那圓滾滾的肚腹了,只能仰面躺在草地上,雙手無力地攤在身體兩側,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汗水浸透了散亂的髮絲,衣袍被撐裂的肚皮崩開,露出繃得發亮的、滾圓的腹部表面。
肚子裡,墮月屈起膝蓋,一腳蹬在拉伸到極限的肉壁上。
虎緒的肚皮上立刻凸起一個清晰的腳印形狀。那印記從她滾圓的腹部左下方鼓起來,能分辨出足弓的弧度和五根腳趾的輪廓。腹內傳來一陣沉悶的鈍痛,像是一記重錘隔著肚皮砸在她的胃壁上。她還沒來得及叫出聲,另一側肚皮又鼓起一個拳頭的輪廓。墮月在裡面舒展四肢,右拳砸在胃穹頂附近,左肘撞上賁門下方的黏膜,膝蓋又蹬了一次胃底。每一次動作都在虎緒的腹部表面留下鮮明的印痕,那些凸起此起彼伏,像是有什麼活物在裡面掙扎著要破殼而出。
「別……別打了……「虎緒的聲音里終於帶了哭腔。她重新抱住自己劇烈起伏的大肚子,掌心下的軟肉還在不斷地被從內部撞擊,那股力量穿透胃壁、穿透腹腔、穿透她整個人,震得她五臟六腑都在發顫,「本長老……本長老聽話!聽話了!「
肚內的動作漸漸平息。
墮月收回手腳,重新縮回正常的體型。被撐開的胃壁緩緩回縮了一些,但依然維持著比平時寬闊許多的空間。她坐在恢復鬆軟的肉壁上,指尖輕柔地撫過剛剛被她踢踹過的區域——那裡黏膜微微發紅,褶皺凌亂,還在委屈地輕輕顫抖著。她用手指順著那些褶皺的方向慢慢梳理過去,像是在給受驚的小動物順毛。那些黏膜在她指尖的撫觸下漸漸平復了痙攣,重新恢復了溫順的、緩緩翕動的節律。
「這還差不多。「她滿意地點點頭,隨即話鋒一轉,語氣里那點慵懶的戲謔收了收,換成了某種不容商量的指令,「把外面那個女孩吞進來。從今以後,你就是她的肚奴,必須時刻護她周全。「
虎緒的喉間滾過一聲抗拒的嗚咽。她堂堂虎族三長老,統領過萬軍、攻過皇宮的人,讓她給一個人類陰陽師做肚奴?但腹中殘餘的酸脹和鈍痛讓她把所有拒絕都咽了回去——那個女人就在她的胃裡,隨時可以再撐開她的肚皮,在裡面打一套拳,而她的胃壁被撐到極限的感覺她這輩子都不想再經歷第二次了。
她張開嘴。喉間一道柔和的吸力卷向蘇陌雪。這一次那道吸力溫柔得多,像是春風裹著花瓣那般輕緩地拂過少女的周身。蘇陌雪站在原地沒有掙扎——她被方才發生的一切徹底震懾住了。那個從樹影里走出來的女人,反手吞了妖界長老,在人家肚子裡鬧了個天翻地覆,現在還要她進到那肚子裡去。她本能地覺得害怕,但不知道為什麼,月光下那雙含著星河的眸子看向她時,她心裡那股恐懼就化開了,變成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信任。
那團氣流裹著她落入虎緒口中。食道收窄,溫熱的肉壁從四面八方涌過來,將她向下推去。她閉著眼,感覺身體被一團柔軟的溫暖包裹著向下滑落,經過賁門時有一瞬的擠壓,隨即整個人跌進了一片溫軟的肉墊里。
蘇陌雪睜開眼。
周圍是乾燥而暖和的橙紅色褶皺。胃袋內部比她想像的要大得多,四壁的黏膜泛著溫潤的珠光,每一道褶皺都整整齊齊地排列著,表面乾燥潔淨,沒有半分方才虎緒在外面痛苦痙攣時那種混亂痙攣的痕跡。她坐起來,手掌撐在身下的肉墊上,指尖陷進那片溫熱的軟肉里,觸感和上好的綢緞差不多,又比綢緞多了一種活物特有的、細微的脈動。
墮月盤腿坐在不遠處的軟肉上,姿態閒適得仿佛這裡是她的寢宮。墨色的長髮從肩頭垂落,散在身下的肉壁間,那些橙紅色的黏膜像是認識她一般,自發地微微翕動著把她的髮絲攏到兩側,露出她光潔的肩背。十指交疊放在膝頭,那雙沉星河的眼眸正含笑望著蘇陌雪。
「你……為什麼幫我?「蘇陌雪坐直了身子,警惕地打量著她。這裡是別人的胃袋,但面前這個女人顯然才是這片空間真正的主宰。她感覺自己像是一滴水落進了一片安寧的湖,不覺得恐懼,卻還是有些不安。
墮月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隨即移開了。她望著頭頂那片緩慢翕動的胃穹頂,指尖無意識地撥弄著身下的一縷褶皺,沉默了片刻才開口。
「這個你暫時不必深究。「她的聲音輕緩下來,比方才對虎緒說話時少了幾分戲謔,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溫和,「本尊與你家老祖有些舊交,僅此而已。「
她伸出手。掌心朝上,一枚淡金色的光印在空氣中緩緩成形。那光印由無數細密的紋路交織而成,像是某種古老的符籙,又像是一片縮小的星圖。光印在她掌心上旋了一旋,散發出暖融融的氣息,映得周圍那片橙紅色的軟肉都鍍上了一層金邊。
「把這道印記按在肉壁上。「墮月將那枚光印遞向蘇陌雪,指尖輕輕一推,光印便浮到了她面前,「以後這片空間就是你的第二個家了。本尊還需要你帶著,去你們人界走走。「
蘇陌雪猶豫了片刻。她看著那枚光印中流轉的細碎光芒,又環顧了一圈四周這片溫軟安寧的空間。乾燥的暖意包裹著她,胃壁規律地蠕動著,每一次起伏都帶著一股安撫般的溫柔。她伸出手,指尖觸到那枚光印時,一陣酥麻的暖流順著手臂湧入四肢百骸。
她的掌心貼上最近的一片黏膜。那處軟肉立刻像是融化了一般——蘇陌雪的手指陷進去,能感覺到黏膜在主動地包裹住她的手掌,將光印從她的掌心吸納進去。光印沒入那片軟肉的瞬間,整個胃室都輕微地震顫了一下,像是一頭巨獸完成了一次認主,喉嚨里滾過一聲滿足的咕嚕。那處軟肉表層泛起一層珍珠般的光澤,和周圍普通的橙紅色褶皺區分開來,帶著一種特別的柔光。
與此同時,蘇陌雪感覺到一股暖流從掌心的印記處湧入體內。那暖流順著她的經脈流轉,所過之處靈力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湧起來。她丹田處原本因為連番戰鬥而空虛的靈力池像是被注入了活泉,迅速充盈、翻湧,甚至比巔峰時還要渾厚了幾分。她驚訝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那道淡淡的光印已經隱入肌膚之下,只留下一小片微微發亮的光暈。
「走吧。「墮月站起來。她赤足踩過那些軟肉,腳步所及之處,黏膜自發地微微隆起、又平復,像是在為她鋪一條看不見的路。她的身影在胃室中央站定,拍了拍身邊那片溫順的軟肉,那處黏膜立刻微微翕動,發出一陣細碎的、柔軟的聲音,「外面那位也該等急了。「
兩道身影化作流光。一金一銀,交纏著從胃袋中央騰起,順著賁門向上、經過食道、穿過喉間,從虎緒微張的口中逸出。
月光重新灑進林間空地。蘇陌雪落在地上時腳下一軟,被墮月伸手扶了一把。她的掌心還殘留著那片肉壁的溫熱觸感,指尖微微發麻,靈力在經脈中奔涌不息。她回頭望向虎緒——那個曾經叱吒妖界的長老此刻正狼狽地跪坐在地上,雙手抱著一瞬間平坦下去的小腹,面色蒼白如紙。她慢慢從地上爬起來,垂著頭走到蘇陌雪半步之後,雙手規規矩矩地交疊在腹前,再沒有半分方才想要吞吃她的兇狠。
「帶本尊去你們陰陽師的地盤看看。「墮月負手走在最前面。她的腳步輕盈得像是踩在雲端上,赤足踏過滿地腐葉和碎石,卻連一片葉子都沒有踩碎,像是她的重量根本不屬於這個世界。長發在月下泛著幽藍的光,素白的長袍重新幻化出來,鬆鬆地裹住她的身體,「這具分身雖然撐不了太久,但逛一逛人界的時間還是有的。「
蘇陌雪快步跟上。虎緒沉默地跟在最後面,月光將三道身影拉得很長。密林的盡頭,人界的燈火依稀可見,暖黃色的光暈在夜霧中連成一片溫柔的海。暗綠色的藤蔓從枝頭垂下來,隨著她們經過時的微風輕輕搖曳,像是還在為方才那一場鬧劇瑟瑟發抖。
虎緒的胃袋裡,那片橙紅色的空間已經歸於徹底的平靜。乾燥的黏膜緩緩起伏著,褶皺間偶爾泌出極淡的、帶著清香的溫濕氣息。蘇陌雪按上去的那片區域還泛著珍珠般的光澤,一閃一閃的,像是暗處點了一盞小小的夜燈。那些軟肉還在規律地蠕動著,幅度不大,像是在安靜地等待著主人下一次的踏足——只是那等待的姿態里,多了一種比從前溫順百倍的乖馴。
魔界王殿的穹頂上,暗紫色的魔晶石流轉著幽冷的光澤。那些晶石以繁複的紋路鑲嵌在穹隆上,每一顆都在緩緩旋轉,投射出搖曳的紫光,將整座大殿籠罩在一片深海般的幽暗中。
魔黎端坐在骨玉雕琢的王座上。那座椅通體由某種巨獸的骨骼打磨而成,泛著象牙般的溫潤光澤,扶手上雕著盤旋的魔龍。她一手支頤,指尖輕輕叩擊著扶手——那節奏有些異樣,比她慣常的節拍快了半分。
殿下,魔將們垂首而立,黑壓壓的一片,鐵甲在紫光中泛著冷光。誰也不敢抬頭直視女帝的面容,誰也說不清從什麼時候開始,女帝那雙暗金色的瞳孔深處多了些別的東西。那裡面有另一種目光在流轉,更年輕、更靈活,像是有兩道更年輕的光影在暗金色的河床上浮沉。魔黎的唇角有時會無意識地彎起一個不屬於她的弧度,有時又會忽然收斂,蹙起眉心像是聽見了什麼不滿的低語。但這些細微的變化都藏在骨玉王座投下的陰影里,沒有人敢去細看。
她叩擊扶手的指尖停了停。暗金色的眼眸深處,那兩道年輕的影子翻了個身,十條毛茸茸的尾巴掃過她眼底的星河,一陣慵懶的、饜足的嘆息從她唇間溢出來,很輕很短,混在大殿裡魔晶石旋轉的嗡鳴聲中,誰也沒有聽清。
魔黎收回手指,重新支起下頜。她望著殿外那片暗紫色的夜空,心裡浮起一個念頭——那個在人界玩夠了的老東西,也該回來看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