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準備

2026-09-07 13:59:11 作者: 飛天母雞
  第二天一早,卡倫迪爾直接找到鄧恩,遞了張請假條過去。

  理由是「身體不適,需要靜養幾日」。鄧恩盯著他的臉看了幾秒,見他確實帶著幾分熬夜過後的憔悴,又想到他這陣子總往檔案室跑、下班也不見人影,估摸著他私下裡沒少折騰自己,便沒多問,只叮囑了一句「不要逞強」,就批了五天假。

  卡倫迪爾道了謝,轉身回家。他收拾了幾件換洗衣物,又去雜貨鋪補了些能長期存放的乾糧和清水,然後鎖好門窗,取出那幅畫,將靈性注入其中。

  當他再次站在畫中世界的草原上時,鈴蘭已經在那裡等著他了。

  她今天把長發高高束起,穿著那件利落的灰金色短外套,整個人看起來比往常精神許多。見卡倫迪爾進來,她抬手就朝遠處那片被光圈圍出的區域指了指,一句廢話都沒有。

  「進去。」

  卡倫迪爾也沒磨蹭,把行囊往地上一擱,便朝那光圈走去。

  

  「今天只做一件事。」鈴蘭跟在後面,聲音清冷而清晰,「把你記錄的序列四『旅者』能力,連續釋放三次。中間最多休息兩分鐘。能做到,我們再談別的。」

  卡倫迪爾腳步頓了一下。上次他在光圈裡只撐了三十秒,靈性就見底了。現在要連續三次,這是要把他從裡到外榨乾。

  但他沒回頭,只是應了一聲:「好。」

  第一輪開始得很快。

  他站在場地中央,閉上眼睛,翻開了記錄中那頁灰藍色的能力殘影。意識像被抽離一般,四周的空間感瞬間變得黏稠而扭曲。他咬著牙,邁入異維度。那些流動的色塊和錯位的光影再次淹沒了他。這一次他學乖了,不再試圖往深處去,而是貼著現實與異維度的交界來回踱步,把消耗降到最低。

  即便這樣,他也只堅持了四十秒。

  從異維度跌出來後,他單膝跪地,胸口劇烈起伏。沒有休息兩分鐘,鈴蘭直接扔了個小水壺過來:「喝一口。繼續。」

  第二輪的開啟比第一輪難得多。靈性剛恢復了一點,像一根還沒燒熱的燭芯,硬被按進火里。他渾身都在發抖,幾次差點在跨入異維度的瞬間失去意識。可他到底還是進去了,雖然只待了不到二十秒,就被空間的排斥狠狠甩了出來。


  他趴在地上,眼前一陣陣發黑。鈴蘭走到他身邊,蹲下來,把他翻了個面,將掌心貼在他的額頭上。一股溫涼的氣息從她手中渡入,像在滾燙的沙地上澆下一小捧清泉。

  「還有一次。」她說。

  卡倫迪爾沒說話,只是抬起胳膊擋在臉上,粗重地喘著氣。汗水把鬢角全部打濕,衣服黏在皮膚上,像裹著一層冰。

  過了將近五分鐘,他才撐著地面慢慢爬起來。身體裡的靈性已經所剩無幾,像是被反覆壓榨過的果渣,稍一用力就會散。

  但他還是站了起來。

  第三次,他只翻開了半頁記錄,身體就已經自動進入了異維度。那感覺和主動邁入不同,更像是靈性被逼到極限後,反而與「旅者」殘影產生了某種危險的共鳴。他在異維度里看見了極遠的地方,有無數條銀灰色的細線交錯而過。其中幾根離他極近,像只要伸手就能抓住。

  他沒敢碰。

  十秒。他主動退了出來。

  跌回草地上的瞬間,他徹底脫力,整個人仰面朝天,一動不動。天還是那片靛藍,風還是那麼輕。他的胸口卻像被刀片來回刮過一樣疼。

  鈴蘭沒有再說「繼續」。她在他身邊坐下,沉默了很長時間,才開口:「今天先到這裡。」

  卡倫迪爾閉著眼,啞著嗓子問:「明天呢?」

  「明天練的是色慾和暴食的同頻釋放。」鈴蘭偏頭看著他,銀灰色的眼睛在星夜下顯得格外柔和,「今天,你至少證明了你在靈性見底的時候還能自己退出來。就憑這點,我勉強給你算個及格。」

  卡倫迪爾沒力氣笑,只從喉嚨里「嗯」了一聲。

  接下來的日子,他幾乎住在了這片畫中世界。

  鈴蘭為他重新調整了時間安排。每天睡足八小時,用兩個小時恢復靈性,其餘時間全部泡在那片被光圈圍住的訓練場裡。她不再像第一天那樣站在圈外,而是親自下場,用自己的力量給他製造壓力。有時是壓下來的靈性威壓,有時是突然劃來的細碎弦音,逼他在使用「旅者」的同時,還要分心兼顧「色慾」和「暴食」的輸出。

  最開始,他連兩種欲望同時催動都做不到。色慾需要他向外擴張情緒,暴食卻要求他把周遭的欲望向內吞噬。兩種力量方向相反,一旦同時運轉,就像讓他一邊吸氣一邊呼氣,身體和精神都會陷入劇烈的衝突。


  他用了整整三天,才在第三十幾次嘗試時,成功讓色慾與暴食疊在一起多走了半拍。那半拍里,他感覺方圓十米之內的空氣都像是被他捏住了一般。連鈴蘭都輕輕「咦」了一聲,第一次露出意外之色。

  「不錯,就是這種感覺。」她打了個響指,「記住它。以後打架就靠這個。」

  除了欲望力量之外,他還得訓練「弦」擊。

  那是他從鈴蘭那裡記錄下來的唯一一次序列三層次能力。它不像「旅者」那樣需要進入異維度,也不像欲望力量那樣需要大範圍鋪開,而是將靈性收束到極致,再從指尖撥出,像彈斷一根承重的絲線。那根線對面連著什麼,什麼就會從內部開始崩解。

  他第一次嘗試時,直接把自己的手指彈骨折了。

  鈴蘭笑得前仰後合,又親自給他接骨治療,邊治邊笑:「我頭一次見人用『弦』擊把自己給打哭的。」

  「我這是生理性眼淚。」卡倫迪爾疼得倒吸冷氣,卻還嘴硬。

  「行行行。」鈴蘭敷衍地點著頭,手上突然一用力,把他那根歪掉的手指掰正。卡倫迪爾悶哼一聲,眼淚真的掉了下來。

  這樣的日子一天天過去。

  外面的世界或許只過了幾天,可在這片畫中世界裡,卡倫迪爾已經不知道第幾次從地上爬起來了。每天除了訓練就是睡覺,連吃飯都變得機械。唯一能讓他提起精神的,只有每次訓練結束後,鈴蘭丟過來的那隻野果,或者偶爾從外面帶回來的一塊烤餅。

  到了第五天,現實時間的最後一日,鈴蘭沒有像往常那樣讓他從基礎開始練。

  「今天,做全套。」她說。

  卡倫迪爾站在場地中央,深吸一口氣。草原上的風很靜,遠處那條細河反射著碎星般的光。

  他閉上眼,先翻開記錄中「旅者」的那一頁。灰藍色的光從他體內漫出,四周的空間開始扭曲。這一次他沒有猶豫,一步跨入異維度。接著,他將「色慾」和「暴食」同時調動起來。兩種方向相反的力量在他靈性深處猛然撞在一起,又被他用這些天練出來的慣性強行擰成一股。那片異維度的空間裡,連空氣都像被欲望浸透,沉甸甸地往下墜。

  三十秒。四十秒。

  他還在堅持。

  異維度的壓力不斷擠壓著他的精神和靈性,可他已經學會了在最難受的時候調整呼吸,把每一絲溢出的力量都重新收回來。他的身體在虛與實之間不斷閃爍,像一盞即將燃盡的燈,卻怎麼都不肯滅。

  第五十秒時,他動了。

  記錄的「弦」擊像是早已按在指尖下的刀,他猛地向上一撥。

  「錚——」

  一聲近乎透明的弦音響徹整片草原。遠處那片凝固的湖面突然炸開,水花尚未落下,便被空間中的餘波絞成細霧。一圈圈肉眼難見的精神漣漪向外擴散,連鈴蘭都微微眯起了眼睛。

  異維度的空間終於維持不住,像被抽掉骨架的帳篷一樣塌了下來。卡倫迪爾從那片扭曲的顏色中跌出,仰面摔在草地上,張開嘴,連喘都喘不出聲。

  他做到了。

  雖然只是勉強,雖然最後那下「弦」擊幾乎抽乾了他最後一點靈性,可他確確實實把三個環節全部接上了。

  鈴蘭走到他身邊,蹲下來。她沒說話,只是伸手按在他的額頭上。溫涼的靈性像細流一樣注入,一點點把他從崩潰邊緣拉了回來。

  「及格。」她輕聲說。

  卡倫迪爾偏過頭,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就……及格?」

  「把你現在太勉強了。」鈴蘭收回手,在他旁邊坐下,仰頭看著那片靛藍夜空,「不過以你的底子,能在這點時間裡做到這一步,已經很不錯了。」

  她頓了頓,聲音里多了一絲認真:「今晚好好睡一覺。明天出去,你只有一次機會。記住,如果我說撤,就撤。別貪。」

  「我知道。」卡倫迪爾閉上眼,呼吸一點點平緩下來。

  風從草原上吹過,把兩人之間的沉默吹得很軟。卡倫迪爾忽然輕輕說了一句:「鈴蘭。」



  「謝了。」

  鈴蘭偏過頭,看著他閉眼躺在那裡的側臉,輕輕彎了彎唇角。她沒說話,只是伸手把散落在他額前的碎發撥了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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