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沉默以後,阿爾傑看向了奧黛麗:
「我想詢問你一件事情。」
「什麼事情?」奧黛麗頗感興趣又滿是疑惑地問道。
阿爾傑望了愚者一眼,沉吟著說道:
「我想知道國王是否有意在今年內,或者明年六月前,報復弗薩克帝國,在拜朗東海岸開啟新的戰爭。」
奧黛麗回想著這段時日在各種社交場合看到的、聽到的東西,隱有些把握地點頭道:
「沒有問題,但這需要足夠的時間來確認。」
記住首發網站域名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
「我可以等待。」倒吊人阿爾傑微笑道,「有愚者先生做見證,我相信你不會賴帳。」
奧黛麗看了眼灰霧裡沉默而神秘的愚者,勾勒嘴角道:
「但我認為這件事情的價值應該很高。」
「等你確認了答案,我會視情況給你報酬。」阿爾傑早有準備般回答。
沒過多久,這次聚會便安然結束。
卡倫迪爾離開公司,回到水仙花街的家中。他簡單洗漱過後,拉上窗簾,取出那幅畫,將靈性沉入其中。
眼前光影變幻,再睜眼時,他已經站在了那片熟悉的靛藍草原上。畫中世界的風永遠帶著青草與水的清甜,讓緊繃了一整天的神經都鬆弛下來。
鈴蘭正坐在湖邊的鞦韆上,銀灰色的長髮被風吹得輕輕飄動。她沒回頭,卻像早知道他會來。
「塔羅會開完了?」她懶洋洋地問。
「嗯。」卡倫迪爾已經知道鈴蘭不知怎麼發現了塔羅會的存在,走到她身後,沒有繞彎子,「我想這個月就行動。」
鈴蘭偏過頭,銀灰色的眼睛從髮絲間望向他:「這個月?今天已經十一號了。你說的是中旬?」
「四天後。」卡倫迪爾點頭,「我問過倒吊人,深海中將的船隊每月中旬會在霧角嶼集結。如果錯過這次,就得再等一個月。」
鈴蘭輕輕晃了晃鞦韆,沒急著接話。過了片刻,她伸出一根手指:「你的計劃說來聽聽。」
卡倫迪爾在她旁邊的草地上坐下,把早已在腦中推演過許多遍的方案緩緩道出:
「我會用記錄的序列四『旅者』能力,把整支船隊拉進異度空間。一旦他們和外界隔絕,我會同時催動色慾與暴食的力量,持續四十秒。這個時間,足夠讓那些海盜自相殘殺。然後,我再動用記錄的序列三『弦』擊,進行二次收割。」
他說得平靜,像在描述一場已經寫好結局的棋局。
鈴蘭看著他,嘴角那點笑意慢慢收了起來。
「你倒是敢想。」她說,「兩套高序列能力接連使用,中間還要維持那麼大範圍的色慾和暴食壓制。你有沒有算過,你自己的靈性能撐到第幾秒?」
「所以我才說先拉進異度空間。」卡倫迪爾沒有迴避這個問題,「在異度空間裡,靈性的消耗會發生變化,我能多撐一會兒。再加上『惡魔』里儲存的力量,還有鈴蘭你教我的那些紋路,我能扛得住。」
「扛得住和打得贏是兩回事。」鈴蘭鞦韆一停,整個人從上面跳下來,赤著腳踩在草地上,走到他跟前,低頭看他,「四天後就動手,你連一次高強度的實戰都沒有。記錄來的能力不是自己消化過的,用起來會有延遲。你知道在序列三的層次里,半秒的延遲意味著什麼嗎?雖然你可以碾壓他們,但是一旦靈性不夠,但又強行使用,會直接失控的。」
卡倫迪爾沒有反駁。他知道鈴蘭說得對。他自己也有這個擔憂。但時間不等人,九月快到了,他必須在假死之前把船材和特性的進度推上去。
「所以我想請你幫我。」他仰起頭,看向鈴蘭,「你不需要出手,只要在外圍看著。如果我真的撐不住,幫我穩住精神,別讓我死在異度空間裡就行。」
鈴蘭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好一會兒,忽然伸出兩根手指:「兩個條件。」
「你說。」
「第一,行動前,你必須在這片畫中世界裡,把你記錄的能力至少各用一次。我要看見效果,再決定讓不讓你去。第二,如果我說撤,你就立刻撤,別管船隊,也別管收穫。帶上你的命回來,再來第二次。」
卡倫迪爾沉默了一瞬,鄭重應下:「好。」
鈴蘭這才重新勾起嘴角,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行,那明天開始。你在這裡吃的每一點苦,到了海上都會變成別人的死期。」
鈴蘭說做就做,從不拖泥帶水。
她向後退了幾步,隨手在草地上畫出一個極大的圓圈。銀灰色的光從她指尖落下,像把這片草原單獨圈出了一塊區域。光痕沒入草叢,四周的空氣驟然變得安靜下來。
「就在裡面。」她朝卡倫迪爾揚了揚下巴,「用你記錄的序列四『旅者』能力。讓我看看你能做到什麼程度。」
卡倫迪爾站起身,走進那光圈中央。腳下的草葉柔軟而微涼,但他已經沒心思去感受這些。他閉上眼,將精神沉入意識深處,找到那幾頁由「記錄」保存下來的能力殘影。
其中一頁正泛著灰藍色的光。
他翻開它。
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的靈性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拽了一把。身體變得極輕,似乎只要一個念頭,就能從這片草原跳進另一個完全不同的維度。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顏色的邊界在消融,空間像被揉皺的畫布一樣在他周圍翻卷。
他跨了出去。
周圍的一切都變成了流動的色塊與交錯的虛影。他看見鈴蘭站在圈外,抱臂看著他,面容被拉成幾道模糊的光線。他想再往前多走一步,可靈性像破了口的水囊,根本堵不住。僅僅十幾秒後,他的呼吸就開始亂了,太陽穴像是被人從兩側往中間壓,視野里那些色塊也開始劇烈顫抖。
他咬緊牙關,想再撐一會兒。但「旅者」能力對靈性和精神的雙重消耗遠超他的預估。每多維持一秒,那種被空間排斥又強行容納的撕裂感就強上一分。到了第三十秒左右,他整個人像被從異維度中硬生生擠了出來,踉蹌著跪倒在草地上,大口喘著氣。
四周恢復正常。風還在吹,草原還是原來的草原。
他跪在地上,額頭抵著草葉,指尖微微發顫。靈性已經見底,精神也像被揉成一團後勉強鋪開,到處都是褶皺。
鈴蘭走過來,在他面前蹲下。
「三十秒。」她的聲音很平靜,沒有嘲弄,也沒有失望,「這就是你現在真實的極限。如果只是用『旅者』把船隊拉進異度空間,也許還勉強夠。可你接下來還要同時催動色慾和暴食四十秒,再補一次序列三的『弦』擊。你覺得你哪來的餘力?」
卡倫迪爾喘了幾口氣,慢慢抬起頭。汗水順著額角滑進眼睛裡,他也沒擦。
「所以……必須在行動前把狀態壓到最好,再用『惡魔』里的力量接上後半段。」他的嗓子有點啞,但語氣還算穩。
「那你最好知道一件事。」鈴蘭伸手,指尖在他眉心輕輕點了一下,把一絲溫涼的力量渡了進去,「靈性見底之後,如果你還強撐著去碰更高序列的能力,失控不會給你反應的時間。它會從你剛才覺得累的那一刻開始。等你察覺到不對,就已經不是你自己了。」
卡倫迪爾閉了閉眼,把那股溫涼的氣息一點點吸收。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重新睜開眼。
「也就是說,我想要完成那次行動,至少得先把靈性撐到能連續釋放兩個序列四能力而不見底的地步。」他說。
「四天後就想做到?」鈴蘭站起身,朝他伸出手,「除非你在這片畫中世界裡把自己逼到極限,一次一次地練。這裡五天,外面一天。你還有二十天。」
卡倫迪爾抓住她的手,被她輕飄飄地拉了起來。
「二十天。」他重複了一遍,眼神慢慢定下來,「夠用了。」
鈴蘭收回手,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嘴巴倒是硬。明天開始,我親自陪你練。你可別哭著求我放水。」
「誰求誰還不一定。」卡倫迪爾拍掉膝蓋上的草屑,扯了下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