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卡倫迪爾正對著那張畫有未完成符號的白紙凝神思索,手指無意識地輕敲著桌面。忽然,一縷極淡的灰金色光屑從他身後飄落,緊接著,一道輕快又帶著幽怨的聲音貼著他的後腦響起:
「不行,我感覺我太吃虧了。」
卡倫迪爾驚得整個人往旁邊一縮,椅子腿在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短響。他轉過身,鈴蘭已經翹著腿坐在他的書桌上了,灰金色的側馬尾在燭光里輕輕晃著,銀灰色的眸子似笑非笑地瞧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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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下次能不能從正面進來?」卡倫迪爾緩了口氣,忍不住說道。
「我樂意。」鈴蘭揚了揚下巴,根本沒把他的話當回事。她抬起一隻手,掌心裡憑空多出一團東西。
那是一團不斷扭動、伸縮的非凡特性,呈現出半透明的淺青色,內部像有無數根極細的光弦在震顫、交錯,每一次波動都帶起周圍空氣里一圈極淡的漣漪,像是有人用指尖在空間上輕輕撥了一下。光線穿過它時,會在表面折出細碎而迷離的虹彩,如同被揉碎的月光凝成了實體。
「喏。」鈴蘭把手往前一遞,「高維途徑,序列三,『弦之彈奏者』的非凡特性。你幫我把它做成一個鈴鐺。」
卡倫迪爾怔了半秒,才反應過來她在說什麼。他看了看那團明顯散發著聖者層次壓迫感的非凡特性,又看了看自己那雙剛刻完「懶惰者」還沒歇過勁來的手,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複雜。
「你認真的?」他問。
「我像是在開玩笑嗎?」鈴蘭歪了歪頭,臉上笑容依舊,語氣卻帶著點催促的意思。
卡倫迪爾嘆了口氣,攤開手:「不是我不幫。我現在根本沒有神性,靈性強度頂多就能動用序列五層次的力量。你讓我處理序列三的非凡特性,和讓一個剛學會打鐵的學徒去鑄造儀式銀劍有什麼區別?還沒動手我就先被它震散了。」
鈴蘭「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銀灰色的眼睛彎成兩彎月牙:「原來你也會認慫啊。我還以為你什麼都能造呢,剛才不是挺能講的嘛——什麼『終於成功啦』,什麼『可以催動序列四的力量啦』。」
「我那是陳述事實。」卡倫迪爾小聲辯解。
「行啦行啦。」鈴蘭從桌上跳了下來,繞著他走了半圈,伸手戳了戳他的肩膀,像在檢驗什麼貨物的成色,「那你說說,你打算什麼時候才能幫我做?總不能讓我一直等著吧。我可是很記仇的,今天你欠我的,以後要連本帶利還回來。」
卡倫迪爾被她戳得肩膀一縮,無奈道:「等我晉升上去,能動用神性了,肯定幫你做。不過話說回來,你自己都快序列二了,為什麼不找人幫你做?或者自己做不行嗎?」
「自己做哪有讓你做有意思。」鈴蘭眨了眨眼,理直氣壯,「而且我幫了你那麼大的忙,你幫我做個小鈴鐺怎麼了?這叫等價交換。再說了,別人做的東西哪有你這種『天文學家』腦子靈光。」
她說到「天文學家」三個字時,尾音微微上挑,似乎意有所指。
卡倫迪爾知道她在說自己吞了天文學家非凡特性的事,也不否認:「天文學家的知識只是基礎,製作高層次的神秘學物品,關鍵還是要看製作者本身的位格與力量。我現在只有位格確實不行。」
鈴蘭收起戲謔的表情,雙手環在胸前,認真打量了他兩秒,忽然問:「那你接下來準備吃什麼非凡特性來提升自己?」
「我已經吃了天文學家。」卡倫迪爾如實回答,「接下來準備吃『旅行家』的非凡特性。」
他說得平靜,像在說明天打算去哪裡吃午飯一樣。
鈴蘭聽完,臉上的笑容漸漸淡了。她沒有立刻說話,而是走到身前,背對著他,灰金色的發尾在夜風裡微微晃動。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轉過身,銀灰色的眼睛在燭光映照下顯得格外深邃。
「卡倫迪爾。」她叫了他的名字,語氣難得地認真,「有些話我只提醒你一次。」
「你說。」
她停頓了一下,像是要讓每一個字都落進他腦子裡:
「如果你選擇了吃『迷途者』產生的序列五『旅行家』非凡特性,那麼從今往後,『上帝』那五條途徑和『母樹』那條途徑的非凡特性,你都不能再碰。」
卡倫迪爾眉頭微皺:「它們和我不相鄰吧?」
「不相鄰,所以你現在不會覺得有問題。」鈴蘭豎起一根手指,輕輕搖了搖,「但等你將來開始融合神性,試圖更進一步的時候,最初就會利用這種潛在的聯繫,把它們融合在一起。到那個時候,哪怕只沾了一點點,最初也會醒來。」
「最初」兩個字落進空氣里,像兩塊冷鐵掉入靜水。
卡倫迪爾沒有接話,但後頸已經微微發涼。他之前一門心思想著怎麼儘快提升實力,確實沒有考慮過如此深遠的問題。鈴蘭這番話對他來說,不亞於兜頭澆下一盆冰水。
鈴蘭看著他臉上逐漸凝固的表情,又恢復了那副輕快的神態,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該說的我都說了。你自己想清楚就行。畢竟你要是死了,我上哪兒再找一個這麼有意思的信主去。」
「謝謝。」卡倫迪爾吐出一口長氣,認真道。
「謝什麼。」鈴蘭擺了擺手,走向房間中央。走了兩步,她又回過頭,朝他擠了擠眼睛,「對了,那個鈴鐺的事,我可沒忘。等你到了能動用神性的那天,記得第一件事就是給我做出來。」
說完,她的身影原地散作一片細碎的灰金色光點,靈性之牆內的空氣輕輕一震,整個人已經消失不見。
卡倫迪爾站在原地,盯著那些緩緩消散的光塵,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坐回椅子裡。桌上的燭火跳了跳,將他的影子投在牆壁上,拉得忽長忽短。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胸口貼身收著的那張「懶惰者」,然後輕輕吐出一口氣。
也沒有繼續思考下去的心情了,簡單收拾了一下就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