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倫迪爾指尖輕輕敲著桌面,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新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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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能量產?
他現在製作一張「惡魔」,從選材、刻紋到調試,至少需要二十多個小時的高強度工作。而且這還是在一切順利、沒有任何失敗的情況下。更重要的是,這張牌是為他自己量身打造的,核心功能是儲存和釋放怠惰力量。可如果要把類似的卡牌交給塔羅會的成員,或者給身邊的朋友用來保命,光有攻擊能力遠遠不夠。
必須加上求救功能。
否則因為他這個「變數」帶來的蝴蝶效應,哪天克萊恩或者別的誰陷入了超出預料的險境,連傳訊都來不及,那才真叫得不償失。
可他自己來做這件事,也有問題。以他現在的位格,就算在牌里留下求救印記,最多也只能模糊地感知到對方的位置和狀態,想第一時間趕到現場救人,成功率低得可憐。他總不能每次都以身犯險,更不可能同時出現在所有地方。
就在這時,他忽然想到了自己的信使。
鈴蘭·阿薩德魯。一個遊走於靈界夾縫的遐行者,一位距離序列二隻差一步的聖者。如果能請她在卡牌上留下印記,持牌者激發後便能直接召喚她,哪怕只是讓鈴蘭帶人跑路,也遠比他自己趕過去靠譜得多。
想到就試。
卡倫迪爾從椅子上站起來,快步走到房間中央,熟練地構建起靈性之牆。他的動作比上次更快,腦海中一邊默念著那位信使留下的尊名,一邊用古赫密斯語低聲誦念:
「徘徊靈界夾縫的遐行者,不拘契約的渡信人,虛妄與真實的穿梭者,偉大的鈴蘭·阿薩德魯。」
話音剛落,靈性之牆內的空氣便輕輕震盪起來。一陣風從虛空中吹出,帶著幾縷極淡的灰金色光屑,隨後一道人影便從半空中落了地。
「怎麼了?」鈴蘭輕快的聲音響起。她今天換了一件深灰色的短外套,裡面還是那件米白的亞麻襯衫,灰金色的側馬尾在身後輕輕盪著。銀灰色的眼睛裡映著燭光,也映著卡倫迪爾那張認真得過分的臉。
她偏了偏頭,嘴角勾了起來:「看你這表情,不像是想我了,更像是有求於我。」
「你猜對了。」卡倫迪爾沒有繞彎子,直接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從量產的構想到求救功能的需求,再到自己現在的局限,他都講得清清楚楚。
鈴蘭聽完,雙手插在外套口袋裡,腳尖輕輕點了兩下地面,像是在思考什麼有趣的事情。片刻後,她歪了歪頭:「所以你的意思是,讓我在你做的那些小牌牌上留個記號,以後誰拿著牌求救,我就去幫一把?」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卡倫迪爾點頭,「當然,不是無條件幫。你如果覺得危險,可以拒絕。掌控權在你。」
鈴蘭眨了眨眼,銀灰色的眸子閃過一絲狡黠:「你倒是會打主意。不過我喜歡這個提議。整天在靈界夾縫裡游來盪去,也挺無聊的,偶爾出去透透氣也不錯。」
她說著伸出一隻手指,朝卡倫迪爾勾了勾:「把那張牌拿來。」
卡倫迪爾取出「惡魔」,遞了過去。
鈴蘭接過牌,指尖在牌背的逆五角星圖案上輕輕划過。那動作隨意得很,卻讓卡倫迪爾敏銳地感覺到周圍靈性的流動變了,像有什麼無形的細線正在交織、纏繞,然後緩緩收束成一個極微小的符號。
等她鬆開手時,牌背的左下角多了一個極小的鈴鐺標記。標記由幾道細密而流暢的銀色線條構成,像是一朵倒垂的鈴蘭,又像一枚剛剛成型的小鈴鐺。乍看之下像是金屬自帶的紋路,但卡倫迪爾知道,那下面正流淌著屬於鈴蘭的、極其穩定的靈性氣息。
「好了。」鈴蘭把牌還給他,語氣依舊輕快,「這張牌現在可以召喚我了。不過只有你拿著它的時候。別人不行。」
「為什麼?」卡倫迪爾下意識問道。
「因為這個標記是我用你的靈性波動作為錨點刻下的,只有你的力量能驅動它。而且這標記還有一個小小的附加條件。」鈴蘭伸出食指在卡倫迪爾眼前晃了晃,「除非你和我之間死了一個,否則它不會消失。」
「那如果我要給別人用呢?」卡倫迪爾沒有掩飾自己的疑問。
「那種事情就需要另一套做法了。」鈴蘭走到桌邊,隨手抽出一張白紙,又不知從哪兒摸出一支極細的炭筆,在上面畫了起來。她的動作輕快,幾筆就勾勒出一個尚未完成的符號。符號看起來像是一扇半開的門,邊緣有幾條斷斷續續的放射狀線條,中央留著一塊小小的空白。
「喏。」她把紙推給卡倫迪爾,「你想讓誰通過牌聯繫你,就把這個符號刻在牌上。記住,這裡的中心區域,你要在刻的時候用自己的力量填進去。這樣別人激發這個符號時,你就能感知到,能大概知道對方的靈界坐標。你要是想讓對方也可以聯繫到我,就召喚我,讓我也注入一點力量就行,但是這種聯繫我可以隨時斷開,所以如果想讓我幫忙,就不要惹我生氣。」
卡倫迪爾接過紙,仔細端詳著那個符號。它看起來並不複雜,但線條的走向和比例都極為講究。他的靈性直覺告訴他,這個符號本身就是一門極精妙的靈界語法,如果刻錯了一分一毫,效果就會大打折扣。
「謝了。」他鄭重地道了聲謝。
鈴蘭笑了笑,目光落在「惡魔」上,又抬起來看向卡倫迪爾,語氣難得認真了些:「你要給誰做都行,我不攔著。但是有一點你想清楚,這種帶召喚能力的符咒,一旦落到不懷好意的人手裡,他們完全可以利用它反向追蹤到你。所以不是絕對信任的人,別給。」
「我知道。」卡倫迪爾說。
「知道就好。」鈴蘭又恢復了她那副懶散又輕巧的模樣。她走到靈性之牆邊緣,回頭沖卡倫迪爾眨了眨眼,「沒什麼別的事了吧?」
「真要有事,我會再找你的。」卡倫迪爾朝她揮了揮手。
靈性之牆隨之解除。
卡倫迪爾把那張畫著未完成符號的白紙小心收好,又拿起「惡魔」看了看。牌背上的鈴鐺標記在燈光下泛著極淡的銀光,像有一層溫涼的氣息覆在金屬表面。他試了試,將一絲靈性注入其中。
標記微微亮起,輕顫了一下,然後重新沉靜下去,他能清晰地感覺到,當靈性注入時,有種說不清楚的感覺在回應他。
「這下可算有個保命的底牌了。」卡倫迪爾自言自語地笑了一聲,把牌小心收好。
他走到書桌前坐下,又拿出那張畫有符號的紙,開始默默地推演如何將它與現有的七節點循環結構結合。這個符號不能破壞卡牌原有的穩定迴路,又要讓使用者能清晰觸發,對紋路的平衡性要求極高。
不過,有了之前反覆失敗和最終成功的經驗,他此刻已經不像前幾天那樣焦躁了。他知道自己能做出來,只是需要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