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卡倫迪爾照常來到黑荊棘安保公司。
推開那扇熟悉的木門,羅珊已經在前台後坐得端端正正,正低頭給一疊文件分類。聽見動靜,她抬頭露出一個元氣滿滿的笑容:「早啊,卡倫迪爾先生。今天來得挺準時嘛。」
「哪天不準時了。」卡倫迪爾笑著走到前台邊,順手翻了下桌上的簽到簿,「倒是你,最近氣色不錯,是不是換了新面霜?」
「才沒有。」羅珊捂了下臉,嘴上否認,眼底的笑意卻藏不住,「是最近公司里太平了不少,晚上能睡個安穩覺了。不過說起來,昨晚碼頭區那邊好像又有人打架,巡警鬧到大半夜呢。」
「碼頭區哪晚不打架。」卡倫迪爾不以為意地聳聳肩,又跟她閒扯了幾句天氣和附近哪家甜點鋪子新出了黃油蛋糕,才轉身朝辦公區走去。
還沒走到休息室,鄧恩就把他叫住了。
「卡倫迪爾。」鄧恩站在隊長辦公室門口,手裡拿著一份文件,朝他招了招手,「今天抽個時間,去教教克萊恩符咒製作。」
「現在嗎?」卡倫迪爾問。
「嗯,老尼爾已經在鍊金室了,你先過去。克萊恩那邊我派人去叫。」鄧恩說完,似乎又想起什麼,補充了一句,「老尼爾年紀大了,有些需要精細操作的部分你多搭把手。」
「明白。」
卡倫迪爾穿過走廊,往鍊金室走去。
鍊金室的門半掩著,裡面傳來一陣瓶罐輕碰的聲響,伴隨著老尼爾斷斷續續的嘟囔聲,似乎在清點什麼。卡倫迪爾推門進去,看見老人正彎著腰從一個木櫃裡翻找著東西,灰白的頭髮亂糟糟地翹著,袍子袖口沾了幾道陳年藥劑漬。
「老尼爾,隊長讓我來幫您教克萊恩符咒課。」卡倫迪爾關上門,語氣輕快。
老尼爾直起身,手裡抓著一把小號的銀制刻刀和一疊泛黃的符紙,聞言回頭看了他一眼,眼鏡後面的眼睛彎起來:「正好,我還在愁一個人怎麼又要示範又要盯著他,你來了就方便多了。」
「坐吧,克萊恩。」老尼爾示意他坐到操作台前,自己則把符紙和刻刀一樣樣擺好,「今天講的是符咒製作的基礎。我先把流程完整演示一遍,你得集中注意力,靈性不夠的時候不要硬來,記住了。」
克萊恩點點頭,坐得端端正正。
老尼爾取過一張經過特殊處理的薄銀片,又拿起一根前端極細的刻刀,先讓克萊恩摸了摸銀片的質地:「符咒的載體不是隨便選的。金銀銅鐵、寶石、靈性材料、甚至一些怪物的骨頭和牙齒都行,但不同載體對力量的親和度和承受上限差別很大。你現在這個階段,用符紙、錫片或者銀片練手最合適,便宜,反饋也直觀。」
接著他又講了靈性注入的時機、刻痕深淺的講究,以及符文體系中最常見的幾種基礎結構。他講得慢而細緻,偶爾會用一些不怎麼文雅的比喻,把那些晦澀的原理說得淺顯易懂。
卡倫迪爾靠在旁邊的柜子上聽了一會兒,等老尼爾示範完一個最簡單的「淨化」符文後,才適時開口:「我補充一點。刻符的時候最重要的不是手穩不穩,而是靈性和刻痕能不能保持同頻。很多新手以為刻得越深越好,其實不對。你只需要讓紋路恰好能形成一條閉合的靈性通道,多餘的力量放進去只會破壞結構。」
克萊恩若有所思地點頭,拿起一塊錫片開始嘗試。
老尼爾退到一旁,朝卡倫迪爾使了個眼神,那意思大概是「教得不錯」。卡倫迪爾笑了笑,上前幾步,偶爾糾正一下克萊恩握刀的角度,或者提醒他某一筆不要停頓太久,否則靈性會在中途斷流。
克萊恩的悟性確實很好。第一張錫片在最後收尾時裂成了兩半,第二張也只是勉強成型,但到第三張時,他刻出的符文已經能隱約亮起一點微光了。
「不錯,進步很快。」卡倫迪爾贊了一句,又對老尼爾說,「基礎的部分您來盯著,我先去趟檔案室。」
老尼爾擺擺手:「去吧,這裡交給我。這小子學東西挺快,再練兩天估計就能自己刻完整的低階符咒了。」
卡倫迪爾朝克萊恩點了點頭,轉身出了鍊金室。
他沿著走廊上到二樓,跟值勤的文職人員打了個招呼,便推開檔案室的門。
檔案室里燈光明亮,一排排木質書架林立,空氣中浮動著紙張和防蛀藥草混合的氣味。卡倫迪爾走到最裡面的那幾排書架前,目光從標籤上掠過,最終停在「符咒與靈性紋路」那一大項上。
他隨手抽出幾本厚得能砸死人的硬皮書,抱到窗邊的長桌上坐下,一頁頁翻看起來。
這些書里記錄了歷代值夜者對符咒紋路的研究成果。有基礎符文的解析,也有高級複合紋路的拆解圖,以及各種特殊符咒的失傳殘本。卡倫迪爾對那些常規的攻擊、防禦、淨化類紋路興趣不大,他真正想找的是那些不常見的、涉及情緒和欲望類別的紋路,尤其是和「怠惰」「沉淪」「束縛」有關的。
他翻開一本封面殘破的黑色典籍,在目錄上找到一條:「安眠與沉寂類紋路,參見第三十七章。」再往後翻,又陸續看到「遲緩靈光」「虛弱之歌」「精神滯塞」等詞條。他的手指在紙頁上停住,眼睛微微亮了起來。
有些紋路單看沒什麼用,但如果把他前夜設計出的七節點循環結構和這些符咒原理結合起來,或許就能讓他的「怠惰符咒」再上一個台階。
他翻到「精神滯塞」那一頁,仔細讀了起來。上面記載著一種古老的符文結構,通過多層迴旋紋路讓靈性在極小的空間內反覆繞行,從而產生類似「停滯」的效果。雖然原版的用途是暫時阻斷敵人的靈性流動,但卡倫迪爾看中的是它的迴旋結構,尤其是其中幾個折角的設計,恰好能解決他昨晚遇到的節點受力不均問題。
他看得入神,指尖不自覺地沿著書頁上的紋路描摹,腦海里已經飛快地開始推演如何把這套結構拆解、變形,再融入自己的七節點循環之中。
窗外有風輕輕吹過,翻動了桌邊幾頁散落的便簽。卡倫迪爾頭也沒抬,只是伸手把紙頁按住,目光依然牢牢釘在書頁上的符文圖案上。
一個上午就這麼安靜地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