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兒西風,久違了。」
「我在你童年時便已離世,陪伴你的時間並不長。」
「我要誠懇地介紹一下我自己。」
「我是誰、我來自哪裡、去了何處。」
「我的父親來自北境冰雪中的凜冬城,是一名中階壁壘。」
「我的母親來自南境微風中的聽風城,是一名低階劍舞。」
「我父母的結合,始於愛情而忠於愛情。」
「那年我誕生在一個雪夜。」
「北境太危險,母親修為低微,無法在那裡安全長久地停留。」
「父親也沒有能力保護一個風雪中的嬰兒。」
「於是他們一起回到了我母親出生的城市,聽風城。」
「我誕生那年,母親說我是雪與風之子,所以叫我凜風。」
「我生於凜冬的大雪,長於聽風的盛夏。」
「那裡處處都是劍舞的身影,所以我從小就立志想當一名帥氣的劍舞。」
「我最初當劍舞的理由非常簡單,我的母親是劍舞,而劍舞是如此的瀟灑帥氣,所以我要成為劍舞,我要成為最帥氣的人。」
「隨著年齡慢慢長大,我過著和所有劍舞一樣的生活。」
「十八歲受訓,二十三歲畢業服役,混著日子,跳著戰舞,打著異獸。」
「三十歲那年,我已經是一個劍舞中的老油條了。」
「我精通劍舞的所有技藝,所有儀式,已經是一名遊刃有餘的高階劍舞,並過著閒散舒適又帥氣的日子。」
「有夢想的人都在談論傳奇、聖者,關於劍舞的榮耀。」
「這些我都不太關心,因為我已經達成了自己的夢想,當一個帥氣的劍舞了,而我將永遠帥氣下去。」
「三十二歲的這一年,我遇到了你的母親。」
「那是怎樣的一種感覺,我無法對你準確地描述。」
「那感覺像一道光,如此強烈,如此震撼,一下把我的人生映照得如此蒼白。」
「我人生第一次嘗到了什麼叫做不甘,我的心對我發出怒吼:憑什麼她如此絢爛,而我卻活得就像一條鹹魚。」
「我開始觀察她,嘗試模仿她,但結果不盡如人意,我不知道自己缺了什麼。」
「所以我開始追求她。」
「如此帥氣的我,追求如此美麗的她,怎能不成功呢?我們是天作之合。」
「我的初始動機並不單純,但漸漸地,我發現我無可救藥地愛上了她。」
「她很認真地問了我一個問題。」
「她說:『凜風,你會永遠這麼帥氣下去嗎?』
「我哈哈大笑,認真承諾,當然,我會永遠、永遠、永遠地帥氣下去。」
「可是她卻搖了搖頭,認真地看著我的眼睛對我說:帥氣是不夠的,你要比帥氣還帥氣,你能做到嗎?」
「我用出了一生中最嚴肅的表情,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我會比帥氣還帥氣,帥得驚天動地,永遠、永遠、永遠。」
「我和你的母親走了很多地方。」
「四十歲這一年,我忽然想明白了:原來竟是這樣。」
「就在這一天,我的名字出現在聖魂碑上,神賜稱號『劍歌』。」
「所有人都莫名其妙,不明白我是如何晉升為傳奇的,可是劍舞就是如此的莫名其妙。」
「有一天,你母親懷上了你。」
「我們選擇了一個朋友的老家定居。」
「那裡安寧、祥和、美好,適合養育一個孩子。」
「看著你一天天長大,感覺時間過得真快啊。」
「你十歲時,我決定出發。」
「那將是一個夏天,那裡會有一片向日葵的花海。」
「在盛夏午後最熾烈的陽光中,向日葵的葉子被太陽光烤得蜷縮,空氣熱得微微散發著波紋。」
「我會在那一刻死去,死於我的愛情、死於我的夢想、死於我的承諾、死於我的信仰。」
「我不奢求你的原諒,我也不需要你的原諒。」
「我對離開年幼的你毫無愧疚。」
「你不是我的子,我也不是你的父。」
「世界如此美妙。」
「你是我和你母親一起邀請來的朋友。」
「我們堅信這個世界你來過,不會後悔。」
「作為父親,我給你最後的忠告。」
「不要恨你的母親,但也不要愛她。」
「不要恨我,也不要愛我。」
「忘了我們吧。」
凜風劍歌——盛夏絕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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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一滴水打濕了信紙。
西風疑惑地抬起頭,天花板一片乾燥。
他低頭再看信紙,水滴在變多。
他忽然意識到了什麼,動作僵硬地把信紙放回黃金台上。伸出手指碰了碰自己的臉頰。
一片濕潤。
這感覺令他陌生,從來不曾發生過。
他愣愣地盯著指尖的水漬,過了一會才明白過來:原來這就是眼淚。
西風雙肩開始聳動,幅度越來越大。
他雙眼迷茫地望著天花板,嘴角向兩側划去。
忽然他聽到一個聲音:嗚——嗚——
他茫然地四處尋找,那聲音卻越來越大——嗚、嗚、嗚。
他困惑了:到底是什麼聲音?
嗚、嗚、嗚、嗚、嗚、嗚
隨著聲音越來越大,他終於意識到,那是他自己的聲音。
他哭了。
哭得是如此地陌生。
原來一個人的身體裡,居然能儲存這麼多的水啊。
然後一種感覺侵襲了他的胸膛,他的心臟開始劇烈地跳動。
他茫然地想:這心因何而跳?
是因為憤怒啊。
他感覺自己像在融化,他的心不願再待在他的身體裡了。
心在嘶吼:憑什麼?憑什麼?
靈魂在困惑:為什麼?為什麼?
他開始逐字逐句地回憶父親的那封信。
他就這麼愣怔了良久。
然後他開始一次又一次地深呼吸,情緒一點一點地平復下來。
西風低頭打量了一下自己的狀態,開始整理自己身上的狼藉。
他等待了片刻,身上的污跡被金庫的清潔能力帶走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把父親的信放在盒子裡,輕輕地合上盒子,盒子隨即閃過銀色的流光,又變成了一個整體。
他摩挲著盒子出神良久。
最終拿起盒子,走出了金庫大門。
西風神色平靜地走出來,還有人在等他。
西風看見哈德正在看著穹頂發呆,他走了過去。
「辦完了?」哈德站起身招呼道。
西風嘴角動了一下:「不去吃飯了,先回宿舍吧,有些事。」
哈德目光在西風臉上停了片刻,輕輕拍了拍西風的肩膀:「行。」
兩人並肩走出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