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庫的大門在西風的身後緩緩合攏,隔絕了雷昂盾嘯,也隔絕了外界的所有聲音。
西風一直繃著的肩膀猛然一松,腳下一軟,順著光滑的牆面緩緩癱坐下去。
他的額頭止不住地冒出冷汗,身體也不受控制地輕微顫抖,渾身軟得提不起力氣。
「這就是……傳奇。」他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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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烈的眩暈感再次襲來,西風閉上眼睛,忍著難受,拼命地在腦海中回想那一秒的幻象。
那是一片寒風刺骨的雪原,狂風卷著雪沫,視野模糊不清。
在模糊的風雪之中,壁壘組成的鋼鐵洪流正與無邊無際的異獸潮瘋狂對沖,血肉橫飛,斷刃折戟,他竟然能嗅到空氣里鐵鏽和內臟的混合腥氣。
沖在最前方的,是一個高大的身影。
寒冰重鎧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肩膀的撞角上還有血液在滴落。
那個高大的壁壘似有感應,猛地轉了過來。
時間仿佛在這一瞬間變慢了,透過頭盔下的輪廓,西風認出了那張臉——雷昂盾嘯。
幻象到此戛然而止。
西風只覺得渾身驟然一松,所有的痛苦與壓抑如潮水般退去。
他劇烈地喘息著,忽然感覺黏糊糊的難受。
西風低頭看去,原來他的腳下竟不知何時多了一灘水漬,手上全是汗跡。
他不知道自己在地上坐了多久,直到西風感覺自己的心跳恢復正常,呼吸平穩下來。
西風活動了一下身體,卻發現腳下的水漬不知何時消失不見了,同時他衣服上的汗跡也不見了蹤影。
「這金庫可能和清潔室差不多。」
緩了緩神,西風才真正開始打量這個房間。
金庫內沒有他想像中的機關密布,也沒有複雜的結構,這裡只是安靜得可怕。
他向遠處望去,瞳孔不由自主地擴張。
映入他眼中的是一個巨大的空間,穹頂高得融入黑暗,四周的牆壁也延伸到遠處,消失在視野的盡頭。
而占據了這龐大空間的,只有一種東西。
金幣。
它們堆積如山,匯聚成海。
每一枚金幣的邊緣都刻著細密的符文,在幽暗的環境中吞吐著極淡的金色輝光。
西風向前邁了一步,靴底落在光滑如鏡的黑色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迴響。
西風走到最近的一座金幣山前。
這座山足有三人高,坡度平緩,由無數金幣堆疊而成,卻詭異地保持著完美的幾何穩定。
他伸出手,指尖觸碰到一枚金幣。
冰涼,平滑,沒有一絲灰塵和指紋,甚至連氧化的痕跡都沒有。
哪怕是最好的工匠,也無法保證如此巨量的金幣在十八年裡一塵不染。
但這裡的每一枚金幣,都像是在一秒鐘前,剛剛被鑄造出來一樣。
「超凡……」西風喃喃道。
他想起之前在銀行大廳見過的清潔技術,但這裡的規模完全是另一個維度的應用。
這些金幣被符文鎖死在最佳狀態,永不腐蝕,永不氧化。
他抬頭,望向這片金幣海洋的中央。
那裡有一座台子,一座用無數枚金幣一層一層堆砌而成的平台,看著像一座祭壇。
祭壇最下方是一個直徑大約十餘米的巨大底盤,整體都是由金幣嚴絲合縫地鋪展,平整如鏡。
再往上,是逐級收縮的三個圓環結構,每一圈都比外圈略高一點,形成了一個清晰的階梯層次。
而在這層層圓環的正中央,矗立著一根圓柱形金幣台,最頂層的邊緣壘出了矮矮的三面圍欄。
圓柱頂端是一個大於柱體的方形台面,高度正好到他的小腹。
一個黑色的盒子靜靜地安放在祭壇中央。
西風繞著這座金幣台走了一圈。
他估算了一下,一座三人高的金幣山,大約能有多少金幣,幾千萬?還是幾個億?
他就這樣麻木地想著。
西風看向視野盡頭的黑暗中,那裡還有很多同樣高的金幣山。
這裡的寂靜,是一種被他所不知道的力量維持的絕對靜謐。
沒有風聲,沒有機器的低鳴聲,甚至連金幣之間都沒有摩擦的細響。
只有他自己的呼吸聲,在這個巨大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卻又瞬間被這片金色的死寂吞沒。
西風感到一陣眩暈。
不是因為金幣的數量,而是因為這種秩序感。
無數的金幣,每一枚金幣都被整齊劃一地精確控制著,光芒一樣,外觀一樣。
這種對物質的絕對掌控力,比金幣本身更讓他震撼。
這已經不是財富,而是一座用金幣堆砌出來的超凡奇觀。
這就是父親的手段嗎?又或者是雷昂盾嘯做的?
他沒有答案。
西風深吸了一口氣,空氣中也沒有他想像中金屬腥氣,他覺得自己嗅到了飄雪祭的初雪味道。
西風感覺自己對傳奇一無所知,對同為傳奇的父親也同樣充滿陌生。
他沒有立刻去拿那個盒子。
西風只是站在那裡,站在無數金幣構成的海洋中央,站在那座小小的、金幣構成的祭壇前,就那麼靜靜站立。
片刻後他走到祭壇中央,拿起那個黑色的盒子。
盒子似是感應到了什麼,緩緩開啟。
裡面安靜地躺著兩封信,信邊緣流轉著淡淡的銀色符文光暈,隨著盒子開啟,信上的符文光暈依次熄滅。
西風取出信。
一個信封字跡華麗,上面寫著《吾兒西風親啟》,這是他父親的字跡。
另一個信封上字跡狂放,上寫著《留給哈德,請西風代為轉交,也可自行觀看後再轉交。》
他的目光停在「留給哈德」四個字上,頓了片刻。
他沒有拆開給哈德的那封信,而是將它放回盒中。
西風手裡攥著父親的信,拇指輕輕摩挲著信封的邊緣。
指尖傳來的粗糲觸感,忽然讓他想起小時候。
那時他和父親總玩「大壞蛋決戰大英雄」。
父親每次都要他演大壞蛋,自己演大英雄。
他不樂意,嚷嚷著要換角色。
父親便哈哈大笑:「你要是能像我這麼帥氣,就讓你當英雄。」
然後父親擺出一連串眼花繚亂的帥氣姿勢,他一個也學不來。
於是他一連當了五六年大壞蛋。
想到這裡,西風搖了搖頭,緩緩拆開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