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槍?」
瘦高個的腦子一片空白,順著蘇軟軟的小手指看過去,才想起來自己還有最後的倚仗。
對!槍!老子還有槍!
管她是什麼鬼東西,一槍崩了她!
一股瘋狂的狠勁從心底湧起,求生的欲望壓倒了恐懼。瘦高-個臉上閃過一絲猙獰,連滾帶爬地撲向那杆土製獵槍。
他的左手死死地抓住了冰冷的槍身,心中湧起一股狂喜。
成了!
只要把槍口對準那個小鬼……
然而,他剛剛把槍抱進懷裡,還沒來得及調轉槍口,就感覺一道勁風撲面而來!
蘇軟軟的身影快如鬼魅,在他抓住獵槍的瞬間,就已經到了他的面前。
「說了,拿來。」
冰冷而奶氣的聲音,仿佛是來自九幽地府的催命符。
瘦高個只覺得眼前一花,那個小小的身影已經高高躍起,一隻穿著布鞋的小腳丫,帶著雷霆萬鈞之勢,精準地踹在了他的臉上!
「砰!」
這一腳的力量,比剛才打暈他大哥的那一拳還要恐怖!
瘦高個的鼻樑骨當場塌陷,滿嘴的牙齒混合著鮮血噴涌而出,整個人像是被一頭髮瘋的公牛撞中,身體向後倒飛出兩三米遠,「噗通」一聲摔在地上,抽搐了兩下,也步了他大哥的後塵,徹底暈死過去。
蘇軟-軟輕巧地落地,連大氣都沒喘一口。
她走到瘦高個身邊,從他懷裡抽-出那杆粗糙的土製獵槍,拿在手裡掂了掂。
【做工粗劣,膛線磨損嚴重,有效射程不超過三十米,但近距離依舊有致命殺傷力。】
她熟練地拉開槍栓,檢查了一下裡面的彈藥,然後毫不費力地將整桿槍在手中轉了一圈,最後用槍托狠狠地砸向了旁邊的一塊岩石!
「咔嚓!」
堅硬的木質槍托應聲而裂,整個槍身都變了形。
做完這一切,她才把這堆廢鐵扔到一邊,仿佛只是丟掉了一個無聊的玩具。
空地里,再次恢復了寂靜。
只剩下馬燈昏黃的光,照著兩個不省人事的偷獵者,和一頭奄-奄-一-息的梅花鹿。
蘇軟軟走到梅花鹿身邊,看著它腿上那猙獰的捕獸夾,眉頭微微皺起。
她伸出小手,抓住捕獸夾冰冷厚重的鋼片,深吸一口氣,小小的胳膊上肌肉瞬間繃緊!
「咯……吱……吱……」
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響起,那個需要成年壯漢用盡全身力氣才能勉強掰開的巨大捕獸夾,竟然被她用一雙小手,硬生生地、一寸一寸地掰開了!
將變形的捕獸夾扔到一邊,蘇軟-軟看著梅花鹿腿上深可見骨的傷口,從自己的小布包里,掏出了一個小小的白色瓷瓶。
這是陳建國給她準備的,用來處理磕磕碰碰的傷藥。
她小心翼翼地將藥粉撒在梅花鹿的傷口上,又撕下自己衣服的一角,笨拙但認真地為它進行簡單的包紮。
梅花鹿似乎也知道眼前這個小小的生物是在救自己,它安靜地趴在地上,用濕漉漉的大眼睛看著蘇軟-軟,喉嚨里發出輕輕的悲鳴。
「不痛,不痛了。」
蘇軟軟輕輕拍了拍它的脖子,用自己都很少有的溫柔語氣安慰著。
就在這時,她的耳朵猛地一動,像受驚的兔子般警覺地豎了起來。
遠處,傳來了雜亂的腳步聲和人類的呼喊聲,還有手電筒的光柱在林間晃動。
「……這邊!我好像聽到這邊有動靜!」
「快!快找找!一個三歲半的小女孩,能在山裡跑多遠!」
「小軟軟!你在哪裡啊?回答一聲!」
是那些拉練的士兵!
蘇軟軟立刻站起身,警惕地看著聲音傳來的方向。
她不想被他們發現。
被發現,就意味著要被送回那個無聊的軍區大院,再也不能像這樣自由自在地待在山裡了。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兩個偷獵者,又看了看受傷的梅花鹿,小小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必須立刻撤離。】
她打定主意,轉身就準備鑽進更深的黑暗中。
然而,她剛邁出一步,衣角就被輕輕地咬住了。
蘇軟-軟回頭一看,只見那頭受傷的梅花鹿,正用嘴巴輕輕地、固執地咬著她的衣服,一雙大眼睛裡充滿了哀求和依賴,仿佛在說:別走,別丟下我。
蘇軟軟的心,莫名地軟了一下。
就在她這一猶豫的瞬間,幾道刺眼的手電筒光柱,已經穿透了林間的黑暗,精準地鎖定了這片小小的空地!
「在那邊!有光!」
「快過去看看!」
十幾名全副武裝的士兵,端著槍,以標準的戰鬥隊形,迅速地包圍了過來。
當他們看清空地里的情景時,所有人都被驚得倒吸一口涼氣,當場愣在了原地。
只見昏黃的馬燈下,兩個壯漢人事不省地倒在血泊里,旁邊還有一桿變形的獵槍和猙獰的捕獸夾。
而在他們中間,一個粉雕玉琢、扎著兩個小揪揪的三歲半女娃娃,正一臉無辜地站在一頭受傷的梅花鹿旁邊,手裡還拿著半截帶血的布條。
手電筒的光,照亮了她那雙清澈見底、茫然又無辜的大眼睛。
整個場面,詭異到了極點!
一名年輕的士兵,被這超現實的一幕衝擊得有點結巴:「這……這是什麼情況?!」
「警戒!」
一聲沉穩有力的低喝響起,一名肩膀上扛著「一槓兩星」的年輕軍官快步走了出來,他正是這支拉練部隊的連長,趙衛東。
趙衛東身材高大,面容剛毅,此刻他的臉上寫滿了震驚和警惕。
他先是快速掃了一眼地上兩個偷獵者的慘狀,瞳孔猛地一縮,隨即立刻將目光鎖定在那個小小的身影上。
他接到的命令,是尋找一個從軍區醫務室「走失」的小女孩。
可眼前的景象,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範圍!
他壓低身體,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一些,試探著問道:「小朋友,你……你沒事吧?這裡發生了什麼?這些人……是你家裡人嗎?」
蘇軟軟眨了眨大眼睛,看了看地上的兩個「壞蛋」,又看了看眼前這個穿著軍裝的高大男人。
她的小腦袋歪了歪,似乎在思考怎麼回答。
幾秒鐘後,她伸出小手指,先是指了指地上的偷獵者,然後又指了指受傷的梅花鹿。
她的聲音軟糯香甜,帶著一絲委屈和告狀的意味。
「叔叔,他們,壞壞。」
「打小鹿,痛痛。」
趙衛東一愣,順著她的手指看去,這才注意到梅花鹿腿上那恐怖的傷口,以及旁邊那個巨大的捕獸夾。
他立刻明白了,這是兩個偷獵者!
他的心猛地提了起來,看著蘇軟軟的眼神充滿了擔憂和後怕。
這么小的孩子,撞上了兩個兇殘的偷獵者,天知道她經歷了多麼可怕的事情!
「別怕,小朋友,解放軍叔叔在這裡,壞人已經被我們打倒了!」趙衛東連忙安慰道。
然而,他話音剛落,旁邊一個正在檢查偷獵者傷勢的衛生員,就抬起頭,用一種見了鬼的表情,聲音發顫地報告道:
「連……連長……這……這兩個人……」
「他們怎麼了?死了嗎?」趙衛東心頭一緊。
「沒……沒死,都只是暈過去了。」衛生員咽了口唾沫,艱難地說道,「但是……但是他們的傷……很不對勁!」
「怎麼不對勁?」
衛生員的聲音帶著一絲恐懼和難以置信:「報告連長!那個瘦子的右手腕,是粉碎性骨折!那個胖子的膝蓋骨……也碎了!而且,他們兩個都是被精準地擊打下頜神經或者後腦,造成了瞬間昏迷……這……這……」
衛生員「這」了半天,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因為這種攻擊手法,太專業了!精準,高效,一擊制敵!這分明是頂尖格鬥高手才能做到的!
趙衛東聽完報告,心頭巨震,他猛地轉過頭,死死地盯著空地中央那個唯一清醒、也唯一看起來最無害的小女孩。
一個荒謬到極點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從他心底冒了出來。
他看著蘇軟軟那張天真無邪的小臉,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聲音乾澀地問道:
「小朋友,你告訴叔叔……這兩個人,到底……是誰打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