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珍珠把那層浮土重新扒拉回去,仔細蓋住了那個印著關東軍火漆印的黑色鐵盒。
「這東西先別動。」她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泥渣,「今晚的重點不在這兒。明天一早等衛國回來,讓他守在這間正房。」
陸崢看了眼牆角那片被重新掩蓋的土,沒多問,只沉沉應了一聲:「嗯。」
【記住本站域名 台灣小說網解書荒,t͜͜͡͡w͜͜͡͡k͜͜͜͡͡a͜͜͡͡n͜͜͡͡.c͜͜͡͡o͜͜͡͡m͜͜͡͡超實用 】
第二天清晨,天剛擦亮,老街巷口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自行車鏈條聲。
周衛國頂著兩個發烏的黑眼圈,連滾帶爬地衝進後院正房。他昨晚連夜把宋老太送上了南下的火車,在火車站蹲了半宿,這會兒凍得直吸冷氣。
「姐,人送走了,親眼看著上的車……」周衛國搓著凍僵的手,剛要邀功,視線冷不丁掃過屋子中央那個被砸開的牆洞。
陸崢靠在牆邊,手裡拎著根半截鋼管。沈珍珠站在鐵箱子前,伸手掀開了上面蓋著的黑棉布。
晨光透不進封死的窗戶,只有一盞煤油燈亮著。昏黃的光線下,鐵箱子裡那一片澄黃的光芒,毫無遮掩地撞進了周衛國的眼睛。
周衛國的話直接卡在了嗓子眼裡,整個人僵在了青磚地上。
他死死盯著那一箱子碼得整整齊齊的大黃魚,腿肚子開始不受控制地打轉。他才猛地咽了一大口唾沫,「撲通」一聲跪在鐵箱子跟前。
「姐……這、這全是真的?」周衛國伸出手想去摸,手指抖得像篩糠,快碰到金條時又觸電般縮了回來,眼珠子都熬紅了,「兩百根啊!黑市上一根大黃魚能換好幾千!咱們找幾個靠譜的下線,慢慢散出去,這輩子就躺在錢堆里了!」
沈珍珠看著他,手腕一翻,把黑布重新蓋嚴實。
「散出去?」沈珍珠看著他,「你前腳在黑市漏出一條帶民國編號的金子,後腳市公安局的吉普車就能停在你家門口。你當現在是什麼年月?個人私藏巨額黃金,還是前朝金庫的底子,只要走漏一點風聲,夠咱們三個吃十回花生米。」
周衛國像被當頭澆了盆帶冰茬子的冷水,猛地打了個哆嗦。
「那……那咋辦?」周衛國舌頭直打結,「總不能再埋回去吧?」
「找個個子高的,把天塌下來的事頂了。」沈珍珠拎起放在一旁的帆布包,把提前拿出來的兩根金條用舊報紙里三層外三層包好,塞進包底。
她轉頭看向陸崢:「車停在哪?」
「巷口。」陸崢把鋼管扔在牆角,邁過門檻,「走吧。」
……
上午九點,省委大院。
沈珍珠依舊是那身洗得發白的舊工裝,兩條烏黑的麻花辮搭在胸前,手裡攥著那個半舊的帆布包。
她先去了一趟顧老那裡。顧老是省城古玩界的泰斗,早年跟上面的人交情極深。沈珍珠沒透全底,只說手裡有一大筆「硬通貨」,能解省里的燃眉之急。
顧老深看了她一眼,沒多問,當著她的面撥通了孫部長辦公室的電話。
三樓走廊盡頭,省委經濟部辦公室。
孫部長正拿著一份外匯報表發火。
「全是窟窿!省里的紡織廠急需進口設備,外匯指標差了整整一半!你們讓我拿什麼去填?」
幾個幹事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秘書敲門走進來,壓低聲音:「部長,顧老介紹的那位沈同志到了。人在外面等著。」
孫部長揉了揉脹痛的眉心,把報表扔在桌上:「顧老的面子得給。讓她進來,你們先出去。」
門開了,沈珍珠走進來。
孫部長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一個十八九歲的小姑娘,看著像個剛回城的知青,能解決什麼外匯困難?
「小沈同志?」孫部長指了指對面的椅子,打著官腔,「顧老在電話里說,你手裡有東西,能幫省里排憂解難?」
沈珍珠徑直走到寬大的辦公桌前,拉開帆布包的拉鏈,把那個用舊報紙包著的長條形物件拿出來,放在桌面上。
刺啦一聲。
報紙被她乾脆地剝開,露出兩根黃澄澄的民國金條。金條底部的編號和防偽鋼印,在窗外的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孫部長寫字的手停住了。
鋼筆懸在半空,筆尖凝出的一滴藍黑墨水「啪嗒」砸在文件上,暈開一片污跡。
「這是樣品。我手裡,還有一百根。」
屋裡忽然沒人說話了。只剩下牆角那根老舊的暖氣管,偶爾發出「咔噠」一聲悶響。
一百根大黃魚。
在如今國家外匯極度緊缺、急需黃金儲備去國際上換取工業設備的節骨眼上,這筆錢不僅能填平省里的窟窿,更是天大的政績。這政績砸下來,足夠把他往上再推一把。
孫部長深吸了一口氣,後背緩緩靠進椅背里。
他盯著眼前鎮定的小姑娘,常年居於上位的直覺,讓他立刻豎起了防備。
「小同志,你知道私藏這種數量的黃金,是什麼性質嗎?」孫部長聲音發沉,「就不怕我直接叫保衛科把你扣起來,追查這批金子的來源?」
沈珍珠笑了笑,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毫不露怯。
「孫部長,如果怕,今天我就不會坐在這裡。這東西來源絕對乾淨,是我家長輩早年埋在地下,剛剛才發還給我的私產。只不過數量太大,我一個普通老百姓,拿在手裡睡不踏實。」
她停頓了一下,拋出了真正的籌碼。
「這一百根金條,我願意無償捐獻給國家,用來支持省里的經濟建設。不要任何錦旗,也不要任何表彰,更不留名。」
孫部長在官場摸爬滾打幾十年,太懂這套路了。
「條件呢?」他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態度已經完全變成了平等的談判。
「另外一百根。」沈珍珠盯著他,「我也捐。但我需要省里走友誼商店的內部渠道,按照國際牌價,把這另外一百根金條,合法地換成等價的現金和外匯券,打進我的帳戶。」
孫部長眼皮跳了一下。拿捏著茶杯蓋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
兩百根!這丫頭手裡居然有整整兩百根!
一半上交國家,換取另一半的絕對合法化。這哪裡是捐獻,分明是拿真金白銀買一張免死金牌,還要把他這個省委部長,徹底拉上同一條船。
這等政治智慧和決斷力,哪裡像個鄉下來的野丫頭。
孫部長盯著桌上的兩根金條,腦子裡飛速盤算。
這兩百根金條如果全部收歸國庫,當然好。但他沒法強搶,這丫頭既然敢一個人帶著樣品來,外頭肯定有人接應。而且,只要她願意交出一百根,省里的外匯任務就能超額完成。
至於剩下的一百根,通過友誼商店走個過場換成現金和外匯券,在規則允許的範圍內,完全可以操作。
這是一場雙贏。
「你的帳戶怎麼走?」孫部長問。
「我不走個人帳戶。我名下有個掛靠的遠東運輸隊,還在和平老街盤了幾套商鋪。這筆錢,算作省里對外匯創收企業的『專項扶持資金』,直接走公帳。」
孫部長徹底服了。
連洗白的由頭都替他想好了,滴水不漏。只要這筆錢走了公帳,以後誰敢查沈珍珠的底子,就是查省委的專項資金,就是打他孫部長的臉。
「好。錢什麼時候能見?」
「今天下午,陸隊長的軍車會直接把箱子押運到省人民銀行的金庫後門。」沈珍珠站起身,把報紙重新包好,放回包里。
「合作愉快,沈同志。」孫部長伸出手。
沈珍珠伸手虛握了一下,轉身走出辦公室。
走出省委大樓,冬日的陽光照在身上,有些刺眼。
陸崢靠在吉普車門上抽菸,見她出來,沒有立刻踩滅菸頭。
「妥了?」他嗓音被煙燻得發啞。
「妥了。」沈珍珠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孫部長答應走公帳。下午得用你的軍車,把那兩百根大黃魚押去省行金庫。」
陸崢輕笑了一聲,軍靴踩滅菸頭。
「沈老闆一半的家當都在我車上。」陸崢盯著她的眼睛,兩人距離極近,聲音壓得很低,「你就不怕我連人帶錢,一起拉回京城?」
沈珍珠直視著他的眼睛,笑了下。
「你試試。」
陸崢看了她兩秒,退回駕駛位,掛擋給油。吉普車發出一聲野獸般的轟鳴,衝出省委大院。
此時的沈珍珠還不知道,遠在城西的破平房裡,王美鳳正捏著一張高利貸借條。
她盯著面前滿臉橫肉的黑龍哥,眼裡冒出走投無路的綠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