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回去。」
謝尋心裡愧疚，只想回去看一眼。
「你……」顧煊踢了一腳旁邊的長凳，哼道，「回去你也見不到師尊。」
謝尋喃喃:「我……我可以守在外面。」
「師尊讓你留下來看一看那顆九品靈丹，」顧煊看著他與平日大相逕庭的模樣，一時不忍，「也算是奇珍異寶了。」
「他說的？」謝尋抬起頭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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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緘默，只瞥過腦袋「嗯」了聲。
師尊讓他留下，他便留下。可謝尋不知道的是，楚蘭澤以為他想看。
明天才是池府的鑒丹會，吃了梅知瑤送來的丹藥，謝尋已經能起身了。
客棧環境還算清幽，他側坐在窗邊，望著樓下熙攘熱鬧的市井景象，半分興致也無。
「叩叩叩——」
房門被人敲響，謝尋偏頭看了眼，才有氣無力的吐出一個字:「進。」
來人一身粉白華袍，身上頭上的飾品不計其數。
庸俗。
這是謝尋能想到的唯一形容。
「呀，才三個月不見，就突破到化神了，」夢枕虛嘖嘖稱奇，「難怪他損傷神魂也要救你，果然天賦……」
「你想說什麼？」謝尋乜他，隱隱有趕人的趨勢。
夢枕虛從儲物空間取出一枚指環輕叩到桌面，眸色突然沉了兩分:「半夢齋由我一手創建，但身為妖，卻沒有多少人敢為難，你知道為什麼嗎？」
謝尋沒說話，眼皮耷拉下來，一副全然聽不進去的模樣。
對方卻毫不在意，自顧自開口:「因為半夢齋的另一半，是楚蘭澤，我求他加盟，才得以在這修仙界立足。」
他說著頓了頓，將那枚指環朝倚坐在窗邊的人推了推:「這個，隨時可以取出半夢齋一半的靈石，上次你們在無相城分行賣靈草時，他讓我準備的，說是……送給你的禮物。」
禮物？
謝尋終於動了，盯著那枚指環，慢慢挪到了桌邊。
他以為將那些東西賣出遠超它們價值的高價，就已經是楚蘭澤送給他的禮物了。
不曾想，竟是半夢齋的一半靈石。
半夢齋位居天下商行之首，一半靈石，足以富可敵國。
謝尋心緒紛雜，他欠了這人太多，前世還沒還完，今生又添虧欠。
「多謝。」
他微微閉了閉眼，小心翼翼捧起那枚指環。
夢枕虛聳聳肩:「你該謝他。」
「不用你提醒，」謝尋端詳著那枚指環，狀似無意般問，「你來天偃做什麼？」
「當然是參加鑒丹會。」
「那勸你還是小心點吧，」他說著走到榻邊躺下，一隻手枕到腦後，舉起另一隻手盯著那兩枚指環，唇角微彎。
夢枕虛哼道:「也不用你提醒，走了。」
說完就要轉身離開，卻又聽床上之人問。
「半夢齋分行眾多，是不是消息也很靈通？」
夢虛腳步一頓，又轉回身，點頭:「是，如今血月聖教人人得而誅之，不用你說我也會留意。」
「不，」謝尋坐起身，眼底掠過一絲寒涼，「我想請你，幫我查一個人。」
他微微挑眉，故作沉吟，靜默了半晌，才點頭:「看在蘭澤的面子上，我可以幫你。」
「多謝……」
「謝尋，」顧煊大步流星跨進廂房，也沒時間詢問夢枕虛為什麼會在這，急急道，「走，去池府。」
「現在？」
「對，」他來不及細說，只催促人往外走，「池府還著火了，師姐還在呢，梅長老已經趕過去了。」
說話間，兩人已經掠出了客棧，謝尋最後回頭看了一眼，夢枕虛站在門框裡，顯然沒有跟出來的打算。
他收回視線，與顧煊一起御劍而出，朝池府掠去。
夜幕沉沉，池俯的火卻把半邊夜幕撕出一道豁口，火光躍動，明滅之間，整座城的輪廓被映得忽而清晰忽而模糊。
打鬥聲，呼救聲以及房舍起火的爆裂聲愈發真切。
兩人站在半空，光是黑衣人就看到了三五批。可就是沒看到池府的護家修士，只有幾個家丁侍女還在逃竄。
火光與廝殺交織，遍地狼藉。謝尋一眼便鎖定了那隻僅有一面之緣的海妖。
它只針對池府眾人，招招狠厲，像是懷揣著積壓已久的血海深仇。
「沒有池明禮，」顧煊皺著眉，「也沒有師姐和長老。」
謝尋摘下手上的盤龍墨鐲，對蒼龍道:「你去問一下那隻海妖，它想幹什麼？」最後又提醒道，「別讓它再逃了。」
蒼龍現身，直直朝那座著火的府邸掠去。
謝尋斜側身子，落座於飛劍之上，單腿懸空，漫不經心地來回晃悠:「你猜這幾批黑衣人里，有多少名門正派？」
顧煊抱臂立於劍上，不悅地睨了他一眼，撇了撇嘴:「你以為名門正派是過家家，蒙著臉就出來殺人放火了？」
「呵，你還是太年輕。」
他一個十七歲的，竟然嫌十九歲的顧煊年輕？
「一些要臉的，在暗中看著池府火起，不要臉的，就覆面上了唄。不過偌大的池府，這火勢起的也太快了些。」
謝尋摸著下巴，低聲喃喃:「看來池府有人勾結了外人。」
顧煊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池家倒的太快，除了自身原因，亦有各大仙門袖手旁觀，加上內憂外患的局勢。
一枚九品靈丹，將世間人心百態，展露得淋漓盡致。
「走吧，尋梅長老去。」見蒼龍回來，謝尋的視線從火海移開。
「再等等。」
顧煊目光落向匆匆趕來的一隊官兵身上，手腕輕轉控著飛劍降落，凌空懸停在他們身前。
對面為首之人上下打量了一遍，目光在他腰間的玉珩上停了一瞬，拱手揖了一禮:「公子有何吩咐？」
「把池府的火滅了。」
「是。」
對方應聲，再抬頭時，兩人已經掠出了老遠。
無論池府結局如何，第二日一早，謝尋便踏上了回宗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