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方僵持之際,視野邊緣突然冒出一道黑色身影,對方竟然還笑吟吟打起招呼來。
「各位好呀,瞧著像是發現了什麼寶物,可否分我一杯羹?」
眾人一時分不清對方真傻還是假傻,只有短髮少年急急提醒:「道友快跑,他們是邪修!」
「邪修?」謝尋斂了笑,那雙眸子落在旁人眼裡反倒愈發清澈,「我師尊時常教導我要除魔衛道,撞見邪修作惡,必誅之。」
「就憑你一個元嬰中期?」黑袍人語帶嘲諷,「我是該誇你膽識過人,還是罵你自不量力?」
謝尋咧嘴一笑,語氣輕佻又帶著毫不掩飾的狂妄:「都不是,在我看來,你和你的人全是廢物。」
對方周身驟然暴發出凜冽殺意,沉聲吩咐:「你們留下,我先殺了這小子!」
「是。」
謝尋轉身就逃,掠出幾步的間隙還不忘揚聲調侃:「我們名門正派不殺無名之輩,速速報上名來!」
「幻痴,小子,到了陰曹地府可別記錯了。」
「什麼?白痴?」謝尋御劍穿行在密林之間,沿途草木皆為他讓路,而追來的幻痴經過時,周遭林木藤蔓橫生阻滯,一來二去,兩人間始終隔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
「你找死!」
「我死不死不知道,但你那位用禁術傳送的同門確實是被我殺了,」謝尋用最天真的語氣,說出最涼薄的字句,「現在輪到你了。」
「原來是你,」幻痴反應過來,「難怪這些該死的東西總在礙事!」
他說完,將試圖擋路的草木盡數撕碎,雙方距離急速拉近。
幻痴看著那道越來越近的背影,笑得勢在必得,然而下一秒,謝尋卻驀地懸停在了半空。
下意識的,幻痴也停下了腳步,不動聲色打量四周,警惕著對方的陷阱。
「啊~」謝尋漫不經心地打了個哈欠,「怎麼?你一個化神還怕我耍手段?」
幻痴眼底一閃而過的殺意又被強行按捺下去,面色陰沉:「你當時是怎麼殺死我師弟的?他可是元嬰後期!」
「想知道?」謝尋歪頭,似笑非笑地說,「你過來我就告訴你。」
他越是這麼說,對方就越是有所顧忌。
「轟隆隆——」
僵持不下之際,遠處來時的方向猛然炸開一聲震徹山林的轟然巨響。
幻痴皺眉,突然想通了什麼:「調虎離山,你還有同伴。」
謝尋御劍便逃,幻痴再無顧慮,疾掠而來:「等我殺了你,再回去收拾……」
話音未落,地面驟然響起窸窸窣窣的細微聲響,緊接著無數藤蔓沖天而起,攔住了他的腳步。
幻痴被戲耍,心口堵著一股氣,不管不顧般將這些礙事的藤蔓盡數震得粉碎,但同時視線也受到了短暫的阻礙。
好不容易能看清了,入目卻是漫無邊際的桃紅,漫天簌簌飄落的花瓣覆蓋了整個山頭。
「我給這個陣法取了個好聽的名兒,」謝尋的聲響悠悠漫過花海傳來,人影卻被桃紅花瓣徹底遮蔽,「百花殺!」
話音落下的剎那,原本輕柔漫飄的花瓣驟然凝滯,下一秒盡數化作鋒利刃片,裹挾凜冽殺氣,朝陣中人席捲絞殺而去。
「啊啊啊……」
「哈哈哈……」謝尋拍著手朗聲大笑,眼底深處卻盛著漠然,「你不是想殺我嗎?走出來呀。」
「我……殺了你!」
粉色花陣已經逐漸轉紅,對方卻還活著,且一股邪氣自殺陣中混著漫天花瓣瀰漫開來,周遭草木碰到瞬間枯萎。
謝尋眼睛微眯,執劍踏進花陣,輕而易舉就出現在了幻痴面前,此刻他渾身是傷,可猩紅的邪氣卻為他續著命。
看到謝尋,他只想殺了對方,於是咆哮著撲來。
謝尋抬手摸了下眉心,周身戾氣開始往外涌,迎上了幻痴的攻擊。
兩股邪氣抗衡,化神期的幻痴逐漸敗下陣來。
「現在,知道你師弟是怎麼死的了嗎?」謝尋的聲音輕飄飄迴蕩在花海間,卻已經讓幻痴心底竄起一陣恐懼。
他還處于震驚中,就已經被謝尋逼得連連後退數步,而盤旋在周遭的花瓣又抓住空隙一擁而上。
「哈哈哈,」幻痴血肉橫飛,卻忽地瘋癲般大笑出聲。
謝尋微微歪了下頭,瞳孔里浮起幾分疑惑。
他漫不經心抬手輕揮,浸染血色的花瓣瞬間失了威勢,簌簌墜落,和剛才鋒芒畢現的的花刃天差地別。
藤蔓將地上的幻痴束縛住,謝尋走近,居高臨下地問:「笑什麼?」
「笑什麼?」他氣息奄奄,嘴角卻還扯著一抹嘲諷的笑,「笑你自詡名門正派,反倒布設陷阱算計我,笑你口口聲聲除魔衛道,自己卻是滿身邪氣,難道……不好笑嗎?」
謝尋毫無反應,面無表情地打了個手勢,不朽凌空掠出,直直穿透了他的胸膛。
「嗯,好笑,可惜啊,你笑不出來了。」
謝尋立在風口,扎著簡單利落的高馬尾,一身墨黑窄袖勁裝襯得身形挺拔冷峭。風卷著沙塵呼嘯掠過,掀動他衣擺邊角肆意翻飛。
「還不打算出來嗎?」謝尋微微偏頭,目光落到空無一物的山頭。
然而下一瞬,蒼龍那顆碩大的腦袋毫無預兆的出現了。
「如果不是這滿山草木盡在我的掌握中,還真想不到您會偷摸跟著,」謝尋御劍而起,與它面對面,「有什麼事嗎?」
下一瞬,他腦海里突然乍開一道聲音。
(聽說過血契嗎?)
「你想跟著我?」謝尋倒是沒想到是這個結果。
蒼龍緩緩點了點頭。
(妖的道,從來也是艱難的,我靠血脈、靠修為走到如今,卻已即將抵達盡頭。)
「原來如此,」謝尋挪開目光,抬眼望向天際那輪即將沉下的落日,直言道,「我是一個沒有過去,也未必有未來的人,你確定?」
蒼龍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只說了四個字:我們很像。
謝尋聽到這話沒來由得笑了一下,御劍往回趕:「隨便你吧,但血契就算了。」
蒼龍難得愣了一下,轉瞬龐大的身軀化作一道流光,凝成一枚盤龍墨鐲飄到謝尋手邊。
他也沒猶豫,抬手將墨鐲套在了腕間
妖的道,確實是世間最難的道之一。
它們苦修千載,熬到渡劫大關,方能褪去獸身化作人形。可一旦化形,修為便要盡數清零。
世間宗門向來排斥妖族,沒功法傳承,沒丹藥靈材供給,更無前輩指點前路。
加上數量稀少,沒有同伴,往後的日子裡,既要提防修士獵殺,也要壓制體內隨時躁動失控的妖氣。
當然也可以選擇不化人,但結局就是止步於渡劫期,像蒼龍這般,苟延殘喘多年,卻還是找不到掙脫宿命的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