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越已經從主樓里快步走了出來,手裡提著那把軍刀。
他看了楚禾一眼,
兩人沒說話,默契地朝北段圍牆走去,
周岩把手裡的變異鳥往地上一扔,也跟了上去,
上了圍牆,楚禾順著錢然指的方向看去,
鐵門外大約十米的地方,站著五個人,
確實不是難民。
帶頭的是個三十出頭的女人,
個子不高,留著利落的短髮,
鼻樑上架著一副裂了一條縫的眼鏡。
她穿著一件沾滿泥點和草汁的衝鋒衣,
背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巨大登山包。
她身後跟著四個人:
兩個二十多歲的年輕男人,
一個四十來歲的大叔,
還有一個十二三歲的男孩。
每個人都背著同樣的登山包,
手裡拿著砍刀或者其他武器。
他們看起來很疲憊,衣服破爛,
但眼神很亮,沒有難民那種麻木和絕望。
沈越站在楚禾旁邊,目光掃過這五個人,
最後停在那個帶頭的女人身上。
「沒有穿統一的制服,」沈越低聲說,
「不是鐵壁營的人。」
楚禾點點頭,
鐵壁營的人穿深灰色作訓服,
這幾個人穿得五花八門,
更像是一支流浪的倖存者小隊。
那個短髮女人站在鐵門外,
仰起頭,看著圍牆上的楚禾和沈越。
「我叫林婉清,原省農科院助理研究員。」
楚禾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林婉清,
這個名字,她前世聽說過。
末世第三年的時候,
倖存者之間流傳著一個關於「瘋了的女研究員」的傳聞。
據說那個人在末世降臨後,
沒有像其他人一樣去搜尋舊物資,
而是一直在野外獨自收集變異植物樣本做研究。
她試圖搞清楚這些變異植物的生長規律,
甚至想把它們種出來。
她被好幾個據點趕出去過,
那些據點的人覺得她是個瘋子,
說她養「那些毒草」是在害人,會把變異獸引來。
後來,關於她的傳聞就消失了,
有人說她餓死了,
也有人說她被變異獸吃了,
死在了某片不知名的變異叢林裡。
楚禾看著下面那個戴著破眼鏡的女人,
她就是那個瘋子研究員?
「聽說這個據點有人能鑑定變異植物。」
林婉清繼續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種執拗,
「我走了四十公里,來找這個人。」
楚禾在圍牆上站了幾秒鐘,
「開門,」楚禾轉頭對方國強說。
沉重的鐵門緩緩打開,
林婉清帶著她的人走進了據點。
她的目光快速掃過院子裡的布置,
掃過那些正在幹活的人,
最後,她的視線停在了主樓旁邊的溫室上。
她的腳步頓住了。
溫室的透光薄膜在陽光下微微的光,
透過薄膜,隱約可以看到裡面一排排整齊的種植槽,
看到簾藤銀白色的嫩莖,
還有那些生機勃勃的變異蔬菜苗。
林婉清站在原地,盯著溫室看了很久,
然後,她轉過頭,看向從圍牆上下來的楚禾。
「你在種變異植物?」
林婉清的聲音微微發顫。
楚禾點點頭。「是。」
「種了多少種?」
「目前溫室里有七種,
戶外種植區還有三種正在試。」
林婉清深吸了一口氣,
她把背上那個巨大的登山包卸下來,放在地上,
她蹲下身,拉開背包的拉鏈,
裡面裝的不是食物,也不是武器,
是一個用塑料薄膜一層層仔細包裹好的方形物體,
林婉清小心翼翼地拆開薄膜,露出了裡面的東西,
那是一個厚厚的文件夾。
她站起身,把文件夾遞給楚禾,
裡面全是手寫的記錄紙,至少有兩三百頁。
每一頁上,都畫著變異植物的手繪圖,
旁邊密密麻麻地寫滿了數據注釋:
發現地點、形態特徵、
生長環境、疑似毒性反應……
「這是我末世以來,採集的所有變異植物樣本數據。」
林婉清看著楚禾的眼睛,眼神里有一種近乎狂熱的光芒,
「一共一百三十七種。」
她把空了的背包踢到一邊,
「如果你真的能鑑定變異植物,
如果你真的在種它們。」
林婉清一字一頓地說,「我要留下來。」
楚禾合上文件夾,手指輕輕摩挲著粗糙的紙面,
一百三十七種變異植物的原始觀測數據,
這在末世里,是一筆無法估量的財富。
「好。」楚禾看著林婉清,
林婉清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緊繃的肩膀終於垮了下來。
她身後的四個人也露出了如釋重負的表情。
「不過,」楚禾話鋒一轉,
「據點有據點的規矩,
你們得先幹活,證明你們的價值。」
「沒問題。」
林婉清推了推鼻樑上那副裂了縫的眼鏡,
「只要讓我接觸那些植物,幹什麼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