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盡頭的樓梯口，
劉磊正死死地拽著一個男人的胳膊。
那個男人叫孫志明，
是三天前剛從東面一個崩潰的小據點逃過來的難民。
他到據點後一直很老實，幹活也賣力，
被分配在老鄭的工程隊裡打下手。
此刻，孫志明滿臉通紅，
拼命地想把手往懷裡藏。
「劉哥，我求求你了，你就當沒看見行不行？
我以後幹活不要口糧了，都補上！」
孫志明的聲音裡帶著哭腔。
劉磊毫不客氣地一把扯開他的外套，
從他懷裡掏出了兩塊營養棒，
還有一小瓶唐薇剛熬出來的變異果醬。
「偷拿據點物資，按規矩要打斷一條腿趕出去！」
劉磊瞪著眼睛，粗聲粗氣地吼道，
「你膽子挺肥啊，才來三天就敢往外夾帶東西！」
楚禾走過去，看了一眼劉磊手裡的東西。
「怎麼回事？」
楚禾的聲音很平靜，但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劉磊看到楚禾過來，立刻鬆開了孫志明，把東西遞了過去。
「楚姐，這小子今天輪值清理外圍垃圾。
我剛才在圍牆出口截住他，
發現他懷裡鼓鼓囊囊的。
一搜，全是吃的。」
孫志明看到楚禾，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楚姐，我錯了！我真不是想偷東西自己吃！」
孫志明急得直磕頭，
「我原來的那個據點，在東邊十里地的一個破窯洞裡。
那裡還有七個人活著，都是老弱病殘。
他們已經斷糧好幾天了，再沒吃的，就全得餓死。
我想帶點東西回去救人。」
走廊里安靜了下來。
劉磊皺了皺眉頭，語氣稍微緩和了一點，但依然堅持原則。
「你想救人，心情我理解，
但據點的物資是大家拿命拼回來的，
你不能不打招呼就拿。
規矩破了，以後隊伍怎麼帶？」
楚禾看著跪在地上的孫志明，沒有立刻說話。
她在腦子裡快速評估著這件事的利弊。
按說，在末世里，偷盜食物是絕對的死罪，
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但現在，情況不一樣了。
「你起來。」楚禾淡淡地說了一句。
孫志明戰戰兢兢地站了起來，低著頭不敢看她。
楚禾轉頭看向劉磊，做出了一個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決定。
「把東西還給他，讓他走。」
劉磊愣住了，以為自己聽錯了。
「這……這不合規矩啊，他偷東西……」
楚禾打斷了劉磊的話，目光轉向孫志明，
「你把東西帶回去，然後，把你那七個人帶過來。」
這下連孫志明都愣住了。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楚禾，
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來。
沈越不知道什麼時候從樓上走了下來，
他靠在樓梯扶手上，挑了下眉毛。
「帶過來？據點現在已經八十多人了，
再加七個沒有戰鬥力的老弱病殘，後勤壓力會很大。」
楚禾轉過身，看著沈越，
「能養活，溫室的擴建工程馬上就完工了，
前哨站那邊的露天種植區也已經開始產出，
再多七個人，食物完全撐得住。」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回到孫志明身上，
「但我有一個條件，」
孫志明趕緊點頭如搗蒜：
「您說！只要能讓他們活命，讓我幹什麼都行！」
楚禾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巧的玻璃罐，
裡面裝著幾塊紅色的活力糕。
她把玻璃罐遞給孫志明。
「你回去的時候，帶上這個，
這是我們據點特產的活力糕，能快速恢復體力。
給你據點的人嘗嘗，如果他們願意來，就來，
如果不願意來，但以後想跟我們換東西，也行。
另外，你回去的路上，如果遇到了其他據點的人，
把這種樣品送給他們品嘗，
告訴他們，想要，就帶著物資來新禾基地交換。」
楚禾又拿出一張紙，上面寫著據點的基本規矩。
「把這個也帶上，告訴你的朋友，來了這裡，
只要守規矩，肯幹活，就有一口飽飯吃。」
孫志明雙手顫抖著接過玻璃罐和紙條，眼淚奪眶而出。
他深深地給楚禾鞠了一躬，
轉身飛快地跑出了走廊。
劉磊看著孫志明的背影，撓了撓頭，還是有些不解。
「楚姐，你這是圖啥啊？白送吃的，還倒貼藥？」
楚禾沒有回答劉磊，而是轉身走回了地下廚房。
沈越跟了進去，順手關上了門。
「你在鋪路？」
沈越拉開椅子坐下，一針見血地指出了楚禾的意圖。
楚禾坐在他對面，
「我們的食物技術，是別人沒有的。」
「末世里最大的問題，是所有據點都在搶有限的舊時代物資。
罐頭、餅乾、方便麵，
吃一點少一點，沒有人去創造新東西。」
她抬起頭，眼神中閃爍著一種光芒。
「但我有配方，有加工能力，有唐薇的生產線，
這些東西，不光能養活我們自己人，
還能變成最硬的交易籌碼。」
沈越看著她，眼神變得深邃起來。
「你想用食物，建立一個以我們為中心的聯盟？」
「對。」楚禾點點頭，
「如果鐵壁營真的要來，我們這八十個人，
就算有堅固的圍牆，單獨硬抗也沒有勝算。
但如果我們周圍，有十幾個小據點都靠我們的食物活著呢？」
「他們就是我們的緩衝區，是我們的情報網。
鐵壁營想要動我們，就得先跨過他們，
而他們為了保住自己的食物來源，
就必須和我們站在一起。」
沈越看著紙上的那個大圈，
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用食物控制人心，這招比用槍管子指著腦袋管用多了。」
三天後，
錢然正趴在瞭望台上，
百無聊賴地嚼著一根變異草根。
突然，他猛地吐掉草根，抓起望遠鏡看向南面。
在南面那片齊腰深的變異茅草叢中，
有一群人正在艱難地跋涉。
走在最前面的人，手裡舉著一根長長的木棍，
棍子頂端綁著一塊髒兮兮的白布。
「楚姐！越哥！」
錢然按下對講機，聲音里透著興奮，
「南面來了一群人！打著白旗！
說是隔壁山谷那個據點的！」
楚禾正在溫室里查看簾藤的生長情況，
聽到對講機里的聲音，她直起腰，
她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沈越。
「魚咬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