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禾把剛從變異林帶回來的那一麻袋紫色漿果,
直接原封不動地拎進了廚房。
唐薇擦乾手,接過袋子打開瞅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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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紫得發黑、圓滾滾的漿果,
個個長得跟剛打完蠟的紫寶石一樣亮。
她沒有猶豫,挑了品相最飽滿的二十顆出來,
倒進案板旁的石臼里,
握著搗杵用力一砸,
只聽見幾聲清脆的爆裂聲,
一股極其濃烈的果香立刻躥了出來。
唐薇把手指尖湊過去沾了綠豆大的一滴,
放到舌尖上抿了抿。
「這味太頂了,」唐薇砸吧了兩下嘴。
「甜得跟蜂箱裡剛挖出來的濃縮花蜜似的,
甜到舌根處居然還能返上來一點非常淡的花瓣香氣。
這要是加點冰塊勾兌成甜水,
保准能把外面幹活的那幫人喝得找不著北。」
楚禾把手邊兩個洗乾淨的密封藥水瓶遞過去。
「水摻著喝的事往後排,
唐姐你先把這些原汁均勻倒成兩份裝好,
一半我馬上拿給醫務室的姜瑜。
這種果汁帶有特殊的活性物質,
得先看看在外敷上能不能起大作用,
剩下的一半留在這,
你得幫試調個配方。」
醫務室里,吳誠老老實實地擼起了右臂,
他的小臂外側有一塊核桃大小、
顏色呈現出淡褐色的硬疤。
那是他前段時間在跟著周岩清理牆角時,
被一隻溜過警戒線的低級變異犬咬穿了肉留下的記號。
雖說經過敷藥早就好利索了,
但一颳風下雨裡頭就隱隱發木。
姜瑜沾了指甲蓋大小的一滴血晶莓紫汁,
在吳誠那塊硬疤上細細地抹了勻實的一層。
「有一丁點疼、麻或者癢的感覺,馬上出聲喊停。」
姜瑜手裡握著塊沾滿酒精的棉球,
準備一旦出現反向變異潰爛就強行擦掉。
吳誠連眼皮都不敢眨一下,
死盯著胳膊上那一層已經慢慢乾涸變薄的紫色果汁。
時間在一秒一秒地爬,
到了大概五分鐘的時候,
吳誠原本沒什麼表情的臉一下子變了,
五官扭曲在了一起,
手腕上的青筋跟著蹦了出來。
「姜醫生,癢,鑽心地癢,
就跟有幾百隻螞蟻排著隊,
在皮底下一路順著骨頭往肉里爬似的,受不住啊。」
吳誠的左手下意識地就要去摳那塊疤。
姜瑜一把按住他的手腕,
「別碰它。」
同時輕輕在那塗了果汁的疤痕周圍試探著按壓了兩下,
姜瑜抬起頭看著楚禾,聲音這會兒明顯變了調,
「果汁底下的溫度跟旁邊正常皮膚相比,熱了絕對有兩度,
你仔細看這疤的中心眼,
原本那些死掉的褐色組織細胞的顏色,
在這幾分鐘裡被淡化了一層,
這是受損細胞正在以一種瘋狂的速度強行重組修復。」
姜瑜拿起筆飛快地把數據記下來。
「楚禾,單靠抹在最外頭這層角質皮上,
都能起這麼快的死皮重生效用,
要是這東西配伍安全,
能直接大口灌進肚子裡讓胃腸吸收,
那碰上再兇險的骨折和內臟創傷,這藥效估計能起死回生了。」
楚禾早就把心思動在了系統的二次開發上。
就在姜瑜塗藥的空當,
楚禾已經在腦海里,
嘗試著把這幾天的核心好貨,
全部扔進了配方合成模塊的大爐子裡反覆試錯。
「你先盯著他的變化。」
楚禾轉頭直奔廚房。
系統最終定格了一個配方:
血晶莓原漿占五成,
再兌上兩成蠟滴果清油用來融合油溶性營養,
最後再摻入一成強效抑菌的黑色菌粉。
按這步驟和成稀泥,
蓋緊蓋子,靜等兩個小時讓成分起反應。
預期的數據極其漂亮,
服下能以肉眼可見速度促進身體癒合。
唯一的問題,
初試合成概率停在百分之八十五上。
唐薇是個粗中帶細的人,
「妹子,這顏色也忒邪門了。
你聞聞這味,一股子陳皮湯藥摻黑巧克力的感覺,沖得很……」
唐薇皺著鼻子把瓶子塞給楚禾,
「找誰當這第一回的試藥白老鼠呢?」
「這還用找。」
沈越推開虛掩的門框邁腿走了進來。
他在北段牆角留下的那道手臂刮傷還沒去根。
沈越接過那個冰涼的小瓶子,
拔掉木塞,甚至都沒湊在鼻子底下聞,
直接一仰脖子把那一坨難聞的紫黑色糊糊幹得底朝天。
喝下那瓶味道一言難盡的混合藥劑之後,
他就老老實實地靠在椅子上了。
姜瑜拉過一條板凳坐他對面,
把手搭在沈越的脈搏上,全程就沒離開過。
足足過了十分鐘,
「心跳的頻率在穩定地拉高,
一分鐘比平常多蹦了大概五六下。
額頭體溫測過了,
升了差不多零點三度,沒燒起來。
兩邊眼珠的瞳孔遇到光還是那麼敏感,收縮極快。」
姜瑜看著沈越,
「你覺得身上有沒有不對勁的地方?
不用挑揀著說,有問題直接說。」
沈越試著把右半邊膀子緩慢地來回甩了兩個大迴環,
「骨頭和肉都不木了,
原本這周圍老有那種像針扎一樣的絲絲拉拉的隱痛,
現在感覺全都退下去了。
有點溫乎乎的麻勁兒。」
沈越把左手按在那處包著紗布的傷處,
「就好像,那傷口底下的肉,
在自己用線快速地往一塊縫合拉扯一樣。」
他邊說邊用左手麻利地解開了紗布,
把袖子卷到了肩膀最上面,
將傷處毫無遮擋地晾出來。
姜瑜把頭湊得很近去細看,
那道起碼半寸寬的抓痕,
邊緣本來應該在兩三天內才發硬結疤的組織,
現在正以肉眼可辨的進度在快速回縮,
原本中間一直滲著微量組織液的地方,
就像是剛在火爐邊烤過一樣,
完全乾爽結出了一層非常硬朗的痂皮。
「十分鐘內癒合進度大約等於正常癒合一到兩天的效果。」
姜瑜轉頭看著楚禾,聲音有些抖,
「真的是實打實管用,管大用了。
簡直就是止血造肉的生化黏膠。」
「你只管療效,有沒有觀察出哪根血管有硬化或者其他的怪毛病?」
楚禾在本子上快速塗改著剛才系統上的原始參數。
「十分鐘是個大門檻,
目前從這反應看,沒找到明顯的後遺症。
為了防個萬一,不滿二十四個鐘頭不能斷言沒隱患。」
到了第二天的上午,
陽光照亮了整個前院的那些枯草。
沈越活動著右臂,把袖子卷了上去,
昨晚那個猙獰的大硬痂已經在夜裡掉得連碎屑都找不到。
底下留下的那條長線,
就像被什麼硬物非常輕地劃出了一道極淺的紅痕,
哪怕是再使猛勁出刀子,
也不用再怕舊傷口迸開灑血了。
姜瑜在這條完全收口的長痕邊上仔細端詳了一番,
拿筆記下最後的數據。
「只要有命熬滿一整個晝夜的時長,
那被捅到露骨頭茬子的大傷,
照這個配方的力道都能徹底縫上。」
姜瑜把本子重重地合上,
「如果增加濃度或者劑量,效果可能更強。
但安全上限在哪裡還不清楚。」
在這天的短會上,
楚禾當眾定下了一條領藥的死規矩。
以後這個紫瓶子裡的特效救命劑,
不到大放血快閉過氣的危急關頭不允許用,
每人每次不超過十毫升,
兩次使用間隔不少於三天。
這完全是怕藥物超負荷反向把器官的承受力拉廢了,
這紅線絕不允許破。
雖說定得極嚴,大夥心裡也都門清。
這片變異後滿地都是危機的樹林,
總算給那些每天在外頭搏命的人,
長出了一味能強行從閻王手裡要人回來的「救命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