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禾剛才還在廚房外頭跟唐薇討論明天的麵餅配方,
聽到這話,手腕一滑,
筆記本「啪嗒」一聲摔到地上。
「把話說清楚,最後一次有誰看到她?是什麼時候?」
楚禾一把抓住錢麗紅的胳膊。
正在旁邊洗鐵盆的周大姐直起身子,
在圍裙上抹了抹手上的髒水,腦子裡快速回想著。
「下午大概三點左右的時候,
她還在後院水池邊上待著。
那小丫頭說要去圍牆底下看看,
想盯著那些變異簾藤的苗子有沒有長出新須子。」
楚禾心往下猛地一沉,
二話沒說,撿起本子直接沖了出去。
此時的化工廠前院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幾盞燈被打開,光柱在院子角落、地下室等地方來回掃射。
錢然拎著弓,已經順著樓梯爬到了南牆最高處,
扯著嗓子把據點周邊五十米的範圍全都喊了一遍。
除了遠處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沒有一點回應。
楚禾快速走到了二號溫室旁邊的側門牆角下。
那是一道為了讓藤蔓透氣,
專門留出了一道幾十公分寬的矮牆缺口。
她從兜里掏出一個小手電,
蹲下身,把光圈聚在缺口外的泥地上,
在幾個成年人踩出的大號靴印邊緣,
一串清晰的、明顯屬於兒童的小腳印,
越過了圍牆的安全線,
順著南邊那條剛剛清理出來的前哨站小道,
筆直地進入了荊棘帶外側的黑暗裡。
「她肯定是趁著換班守衛眼皮子打架的空當,
自己順著那個缺口溜出去了。」楚禾站起身。
沈越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跟了過來,
身上的衣服已經穿戴整齊,
「外頭這會兒雖然沒之前那麼邪門,
但也絕對不是一個小孩子能隨便晃蕩的地方,
我去把人提溜回來。」
沈越邁步就要往外走。
「帶我一起去。」
楚禾回身去拿那個裝滿驅獸噴霧的鋁合金小箱子。
「找人是力氣活,
要是碰上紅了眼的畜生還得拔刀子硬拼,
我真沒有精力護著你。」
沈越轉頭擋在了門前。
「這次真不一樣。」
楚禾的眼睛緊盯著那串腳印消失的灌木叢深處,
「經過孢子雨的強行催熟,
外面那片樹林子裡的東西,
不管是活的還是死的,
變異等級早就比咱們認知的往上翻了一個級別。
要是苗苗真順著路老老實實進了那個蘑菇安全區,
那自然是燒了高香。
可要是她在林子裡迷了路,
或者那些蘑菇裡面又冒出了什麼連我都聞所未聞的新名堂……」
後面的半句話她咽了下去,但沈越全明白了。
他沒有再廢話勸阻。
兩人一前一後,
貼著南段荊棘帶的邊緣縫隙,
迅速沒入了化工廠外圍的黑夜中。
三百米,
這條白天剛趟平的路線,
在沒有自然光的情況下顯得極其漫長。
那串小腳印一直非常規矩地順著他們清出來的路標往南延伸,
在穿過了一段最危險的無遮擋開闊地後,
停在了那片巨大變異蘑菇叢的外圍陰影里。
看到這,楚禾心裡那塊石頭算是稍稍落了一點。
小丫頭至少平安抵達了安全區,
但沈越腰裡的對講機卻傳來了一個極不協調的聲音,
那是負責在前哨站守夜的劉大明,
「越哥,楚姐,
我剛在棚子附近找了一圈,沒看見苗苗的蹤跡。
我問了另外兩人,
今天從天擦黑開始到現在,
咱們這個棚子外頭,
沒人看見過苗苗,她壓根就沒往這來!」
蘑菇叢那連成一片的巨大傘蓋占地將近六七百平方米,
苗苗如果在邊緣地帶轉向,
進了那片連探照燈都打不透的深處……
楚禾和沈越沒有任何停頓,
打亮了手裡的手電,
走進了那片被菌柄徹底封鎖了聲音的靜謐森林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