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剛亮的時候錢德厚就開始咳嗽。
一聲接一聲，
咳到最後彎著腰扶在牆上，臉漲成了紫紅色。
錢麗紅嚇得夠嗆，端著水杯衝過去給他拍背。
」爸你怎麼了？昨晚還好好的！」
」沒事……嗆了一口……咳咳咳……」
錢德厚擺著手，說一個字咳三聲。
姜瑜拎著藥箱過來了。
她蹲在錢德厚面前，先聽了一分鐘胸部呼吸音，
又翻開他的眼皮看了看，最後讓他張嘴看了看咽部。
」喉嚨紅腫，有輕微水腫。
雙肺呼吸音粗糙，但暫時沒聽到濕囉音。」
姜瑜站起來，把聽診器掛回脖子上，
」不像感染，更像是吸入性刺激引起的氣道炎症。」
」什麼東西刺激的？」錢麗紅問。
」變異孢子，」姜瑜看了楚禾一眼，
」空氣里的變異因子濃度一直沒下降，
其中混雜著各種變異植物散發的孢子。
口罩能擋一部分，但不是全部。
老人家呼吸道黏膜比年輕人脆弱，更容易出現反應。」
」那怎麼辦？會不會很嚴重？」
」暫時沒有感染跡象，
我先給他口服消炎藥緩解炎症。」
姜瑜從藥箱裡拿出一板阿莫西林，
掰了兩粒遞給錢德厚。
」但需要持續觀察，
如果出現發燒、胸悶或者痰裡帶血絲，立刻告訴我。」
楚禾站在旁邊聽完了，走到物資堆前面拿出一包口罩。
」從今天開始，所有人在室內也要戴口罩。
只有在地下冷藏室里可以摘，
那裡的空氣流通走的是過濾管道。」
她把口罩分給每個人。
早飯照舊是分配製。
楚禾從脫水機里取出昨晚處理好的裂紋蔓果乾。
脫水之後的果肉片變成了指甲蓋大小的薄片，
深黃偏褐色，表面泛著油亮的光澤，
硬度介於餅乾和果脯之間。
她把果乾分成八份，每份大約兩片，配半碗白粥。
」每人一份，定量。」
楚禾把搪瓷碗一個一個擺好。
苗苗把果乾捏在手裡掰了一小塊放進嘴裡嚼了嚼，嚼兩下就笑了。
」好吃，像紅薯干。」
錢麗紅最後才拿碗，
她看著碗裡那兩片暗紫偏褐的果乾，筷子懸在碗上方。
楚禾沒催她。
昨晚的粥她吃過了，果肉也吃過了，
但果乾跟鮮果肉的形態完全不同，
看起來更像某種不明來歷的乾貨，
心理上的那道坎不是吃過一次就能徹底跨過去的。
苗苗把自己那份嚼完了，伸手往楚禾方向夠：
」楚姐姐，還有嗎？」
」沒有第二份，每人定量。」
楚禾把密封桶蓋合上扣好。
苗苗撅了撅嘴，把碗裡的粥喝乾淨了。
錢麗紅看著苗苗和錢然都吃得很正常，
又看了一眼楚禾碗裡已經空了的碗底，
終於把果乾放進了嘴裡。
嚼了兩下，她的表情鬆了一點。
確實像板栗，甜，粉，帶著一點淡淡的堅果香。
不難吃，甚至稱得上好吃。
上午十點，楚禾把收音機搬到二樓走廊的窗台上，
拉長天線，調到國家緊急廣播的頻段。
循環播報的內容更新了。
」……國家緊急廣播系統播報。
全體公民請注意。
軍方已在各省會城市外圍設立臨時安全區。
本市安全區編號分別為A、B、C三個區域。
A區位於城西國道收費站以北兩公里，
B區位於城東高速出口旁的物流園區內，
C區位於城北外環路以南三公里處的市體育中心。
請攜帶必要物資前往最近安全區集合。
安全區提供基本醫療和食物保障。
重複……」
姜瑜站在旁邊用筆在她幾天前手繪的簡易地圖上標註了三個位置。
」最近的是C區，城北體育中心，
直線距離大約四十公里。」
姜瑜畫了個圈，
」走公路的話可能更遠，路況不明。」
」去不去？」
楚禾盯著那張地圖看了十幾秒。
前世的記憶像幻燈片一樣閃了兩下：
末世第十八天，變異獸潮沿著北部山區的缺口沖入平原地帶，
C區的臨時營地首當其衝，
三千多人的聚集點在一夜之間被衝垮。
軍方撤退了大部分兵力，
來不及撤走的平民被變異獸群圍困在體育中心的主體育場內，
最終只有不到兩百人活著出來。
她不能去C區，但也不能告訴所有人C區會被衝垮。
」先觀察。」楚禾把收音機關掉，
」我們現在的位置比路上安全。
四十公里的路程，拖家帶口，
路上的變異植物和變異獸，
光走到C區可能就要折損一半。」
」但如果安全區有軍方保護，有醫療和食物……」
」前提是你到得了。」楚禾看著姜瑜，
」錢嬸的腿還沒好，錢叔今天開始咳嗽，
樂樂才兩歲半，苗苗十歲。
這些人走四十公里的變異植物區？」
姜瑜攥著筆沉默了幾秒，把地圖折起來收進帆布包。
」你說得對，至少現在不能動。」
」不是不能動，是沒必要。
我們有圍牆、有井水、有可食用的變異植物，食物來源已經打通了。
只要圍牆不破，這裡比任何臨時安全區都穩。」
錢然從樓下上來了，手裡拿著鐵管。
」楚姐，圍牆東側那棵銀色的樹，
上面的那些細絲動得更厲害了。」
」什麼意思？」
」昨晚那些絲就在輕輕抖，
今天早上變快了，幅度也變大了，
像被風吹的一樣，但外面根本沒風。」
楚禾走到走廊盡頭朝東側的窗戶往外看了一眼。
隔著幾十米的距離，
那棵信號樹的輪廓在晨光中隱約可見。
銀灰色的絲狀物確實在劇烈地顫動，
頻率比昨天快了很多，整棵樹看起來像在發抖。
苗苗不知道什麼時候跟了上來，貼在窗戶邊上，鼻子皺著。
」它在聽一個很大的聲音。」
苗苗輕聲說，」越來越近了。」
」什麼聲音？」
苗苗歪著頭，眼睛眯了起來，
像是在努力分辨一種極微弱的信號。
」很多腳，很多很多腳，踩在地上的聲音，從那邊來的。」
她的手指指向北面。
城北方向。
楚禾的手指搭在窗框上，指尖無意識地點了兩下。
昨晚收音機里的軍方通訊說：
四十八小時內可能出現規模性獸潮。
現在過去了不到十二個小時。
」所有人下樓。」
楚禾轉身往樓梯口走，語速變快，
」錢然，把一樓所有窗戶的鐵絲再檢查一遍。
姜瑜，藥箱拿到冷藏室去。
錢姐，帶著樂樂和錢叔錢嬸到冷藏室等著。」
」出什麼事了？」
錢麗紅抱著樂樂從辦公室出來，臉色變了。
」可能沒事。」
楚禾走到物資堆前面翻出砍刀和鐵鉗，
」但做好準備總比沒準備好。」
苗苗跟在她身後，小聲補了一句。
」有東西在靠近。好多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