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速度比楚禾感受的要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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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點多的時候，東邊的天際線才透出第一縷灰白色的光，
跟正常日出比晚了將近半個小時。
空氣里那股甜膩的草汁味依然很濃，透過窗縫和牆縫滲進來。
姜瑜一夜沒睡，眼圈發青，但精神狀態意外地清醒。
她蹲在密封桶旁邊，打開了一套檢測試劑盒，
把幾根試紙條和一瓶緩衝液取出來擺在地上。
」我要測一下空氣中的成分。」她擰開緩衝液的瓶蓋，
」這個試劑盒只能測有機磷和重金屬，
測不了未知物質，但有總比沒有好。」
」你測吧，」
楚禾在便攜爐上燒了一壺水，
」我出去一趟。」
」你瘋了？外面那些東西還在長。」
」不出去就沒有信息，沒有信息就什麼都做不了。」
楚禾從工具堆里翻出一把長柄鐵鉗和一個玻璃密封瓶，
」我只在院子範圍內活動，不出圍牆，五分鐘。」
」我跟你去。」姜瑜站起來。
」你留下看苗苗。」
苗苗從睡袋上抬起頭，」我不用人看。」
楚禾看了她一眼：」你幫瑜姐姐遞東西，我很快回來。」
她擰開鐵門的鐵絲和門栓，把鋼管從門後移開。
鐵門推開的瞬間，
凌晨的冷空氣裹著植物汁液的氣味撲了個滿面。
院子裡的變化比她從窗戶里看到的更大。
那棵老槐樹還在原來的位置，但已經完全不是昨天的樣子了。
樹幹粗了將近一倍，
樹皮表面覆蓋了一層暗黃色的膠質層，在晨光里微微發亮。
枝杈伸展得更遠更密，
葉片的顏色從翠綠變成了墨綠偏黑，葉面上覆著一層極細的絨毛。
地面上的雜草已經不能叫雜草了，
最矮的也有膝蓋高，最高的齊腰，
莖稈從細弱的草莖變成了小拇指粗的硬杆，
葉片寬厚油亮，邊緣帶著一圈不規則的鋸齒。
圍牆上爬滿了藤蔓。
黝黑色的莖幹，表面布滿了細密的紋路，
像瓷器上的裂紋，紋路的縫隙里滲著暗紅色的汁液。
葉片背面是暗紅色，正面深綠偏黑。
裂紋蔓。
前世她見過這種植物無數次，
但從來沒見過它從無到有長出來的過程，
原來它是從雜草里變異出來的。
圍牆上方翻過來的裂紋蔓末端掛著那些紫色的果實，
拳頭大小，表皮深紫，表面有一層細密的絨毛。
一串三到五顆，沉甸甸地垂在藤蔓上，
有幾顆已經熟透了，果皮裂開了一道縫，露出裡面淡黃色的果肉。
楚禾看著那顆裂開的果實，呼吸停了一拍。
前世她死之前最後看到的畫面，
就是一顆裂開的紫色果實和它淡黃色的果肉。
她攥緊了手裡的鐵鉗，指關節咯吱響了一聲。
站了五秒，她抬起鐵鉗，
夾住了最近的一根裂紋蔓的末端，
輕輕折斷了大約十厘米長的一截。
藤蔓斷口處流出淡黃色的汁液，在空氣中迅速氧化，變成暗褐色。
她把那截藤蔓放進玻璃密封瓶，擰緊瓶蓋，轉身回到了車間。
前後不到三分鐘。
門在身後關上，門栓插好，鋼管橫回原位。
姜瑜蹲在地上看試紙條，聽到關門聲抬起頭來。
她的面前攤著兩條試紙，一條變了色，另一條沒變。
」重金屬測試陰性，有機磷測試陰性。」
她把試紙條放到一邊，
」空氣中至少沒有常規有毒物質。
但這個試劑盒的檢測範圍有限，未知物質測不出來。」
」這是什麼？」
姜瑜湊過來看了看瓶子裡那截黝黑色的藤蔓，
」圍牆上的那些？」
」對，」
楚禾蹲下來，把玻璃瓶放在面前的防水帆布上。
她深吸了一口氣，伸出右手，指尖隔著玻璃瓶壁碰到了那截藤蔓。
面板在觸碰的瞬間彈了出來。
太陽穴炸開了一陣劇烈的脹痛，
比之前鑑定任何東西都要強烈得多，
像有人用拇指按著她的太陽穴往裡面擰。
同時湧入腦海的信息量是此前所有鑑定的五倍以上。
面板上的文字密密麻麻地排列著，
滾動速度快到她得集中全部注意力才能跟上。
【名稱：裂紋蔓（Lv1變異體·藤本植物）】
【可食用部位：果實（需去皮後食用），莖幹汁液（稀釋後可用）】
【毒素/成分：果皮表面絨毛含微量刺激性生物鹼，果肉無毒，營養密度高。
莖幹汁液原液具有輕度腐蝕性，
稀釋5倍後腐蝕性消失，可作為天然防腐塗層。】
【加工方法：果實去皮後高溫蒸煮40分鐘可安全食用。
蒸煮溫度不低於100攝氏度，時間不低於40分鐘。
未經蒸煮直接食用有25%概率引發消化道黏膜損傷。】
【營養數據：熱量約312kcal/100g，蛋白質8.4g，脂肪2.1g，
碳水化合物61.7g。熱量約為同等質量壓縮餅乾的3.2倍。】
【危險等級：綠（無主動攻擊性，不具備感知和運動能力）】
【備註：該物種為高濃度變異因子環境下禾本科雜草變異而來，
根系深扎地下約3米，具備淨化土壤中重金屬的能力。建議優先收錄。】
【特殊標註：首次鑑定變異物種，圖鑑點數獎勵翻倍，獲得圖鑑點數+6】
面板上的信息緩緩淡去，意識中的圖鑑書翻到了一頁新的空白頁面，
上面自動生成了一株裂紋蔓的線描圖，
旁邊標註著剛才面板上的所有數據。
楚禾的手指從玻璃瓶上移開，
太陽穴的疼痛像退潮一樣一波一波地回落，餘韻久久不散。
她閉了兩秒眼睛，等疼痛降到可以忍受的程度，然後睜開。
」楚禾？」
姜瑜看到她閉眼的那兩秒，走近了一步，
」你怎麼了？頭疼？」
」沒事，」楚禾站起來。
她看了看手裡的玻璃瓶，
又看了看窗外圍牆上那些正在結出越來越多紫色果實的藤蔓。
」這個能吃。」楚禾說。
姜瑜以為自己聽錯了。
廠房外面的世界正在經歷某種無法解釋的劇變，
植物像發了瘋一樣瘋長，遠處城市方向的嘈雜聲越來越大。
這個女人卻說……
」什麼？」
」圍牆上那些藤蔓結的果子，能吃。
去皮之後放高壓鍋里蒸四十分鐘，熱量是壓縮餅乾的三倍多。」
姜瑜盯著她看了三秒，眼鏡後面的眼睛裡閃過好幾種情緒，
最終定格在一種混合了難以置信
和某種模糊的、隱約的、像是即將被說服的表情上。
」你怎麼知道的？」
」我好像有了鑑別植物的能力。
具體的我現在沒辦法解釋，
你信不信都行，但有一點你可以先確認：
外面那些藤蔓從長出來到現在，有攻擊過廠房嗎？」
姜瑜愣了一下，轉頭看窗戶。
確實，藤蔓雖然爬上了圍牆，
但碰到廠房外牆後就沿著牆面橫向蔓延了。
苗苗在旁邊小聲開口：」它們不是壞的。」
苗苗低著頭，手指卷著衣角。
」它們就是在長，不是來打人的。」
姜瑜蹲下身看著苗苗，醫學生的直覺讓她注意到了這個孩子的異常：
面對這種場景，一個十歲女孩沒有哭鬧、沒有恐懼，甚至能做出」判斷」。
她抬頭看楚禾，眼神複雜，
」你帶這個孩子來，也不是偶然的，對吧？」
楚禾蹲下來，從物資堆里把那個二十六升的商用高壓鍋拖了出來。
楚禾沒有正面回答，
」你幫我扶著鍋，苗苗去拿那個水桶裝水。」
她回頭看了一眼蹲在密封桶旁邊的苗苗，
」咱們先煮第一鍋試試。」
苗苗的眼睛在燭光里亮得像兩顆黑玻璃珠，
她從桶後面站了起來，看了看楚禾手裡的鐵鉗。
」楚姐姐，要我去摘果子嗎？」
」你不准出門，我去摘，你在這裡等著。」
苗苗點了點頭，跑去拎水桶。
楚禾拿起鐵鉗和砍刀，再次擰開了門栓。
門推開一條縫的時候，晨光從縫隙里照進來，帶著一層淡淡的綠色調子。
她看著門外已經蔓延成一片的裂紋蔓叢，
那些紫色的果實在晨光里沉甸甸地掛著，
圓潤飽滿，有幾顆因為太重壓彎了枝條，幾乎觸到了地面。
楚禾看著那些果實，手指在鐵鉗上收緊又鬆開。
七年前的末世，她被這些果實包圍著活活餓死。
這一次，它們是她手裡的第一張牌。
遠處的城市方向突然亮起了一團火光，
短暫地照亮了半邊天空，然後熄滅了。隱約傳來爆炸的悶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