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濃，伉儷鎮的煙花巷柳之處卻是燈火通明，宛若白晝。
脂粉的香氣混合著醇厚的酒香，順著微涼的夜風直往人鼻子裡鑽。
街道兩旁，一盞盞大紅燈籠高高掛起，映照著那些倚在樓閣欄杆上、揮舞著彩色絲帕的嬌媚女子。
絲竹管弦之聲不絕於耳，伴隨著男人們放肆的調笑聲，交織成一片奢靡喧囂的紅塵畫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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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長歸像是一根木頭般杵在青樓那燙金的牌匾前，雙腳仿佛生了根，死活不肯再往前邁出半步。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這烏煙瘴氣、鶯聲燕語的秦樓楚館，又看了看身旁一臉坦然、甚至還帶著幾分躍躍欲試的洛姚姚，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腦門。
「你……你去青樓作甚？」
李長歸震驚又無語的詢問，「你個女子還想去青樓尋歡作樂不成？這等污穢之地，豈是你一個清白姑娘該來的地方！」
洛姚姚聞言，停下腳步，回過頭來。
她那雙好看的桃花眼微微眯起，無語的白了李長歸一眼，像是在看一個不諳世事的傻子。
「師兄，你這腦子是不是在那江水裡泡的發了霉？怎的這般不開竅。」
洛姚姚輕輕甩了甩手中的絲帕，一股幽香散發開來，她無語的解釋道，「這青樓，歷來是三教九流匯聚之所，南來北往的客商、江湖上的遊俠、甚至那些達官貴人，喝多了幾杯黃湯，懷裡摟著溫香軟玉，什麼機密要事、江湖傳聞，還不是竹筒倒豆子一般全都吐露出來？這可是天下消息最靈通的地方。不去這等地方尋找消息，我們怎麼去找到師傅他老人家？」
李長歸眉頭緊鎖，對她這番說辭顯然並不買帳。
他常年跟著師傅在黃泉宗苦修，心思相對單純，對於這等煙花之地向來是敬而遠之，更是覺得從那些風塵女子和醉漢口中得來的消息，能有幾分可信度？
「簡直是無稽之談！」
李長歸壓低了聲音，反駁道，「那些尋歡作樂之徒，酒後胡言亂語居多，這青樓里能探聽到什麼準確的消息？再者說了……」
他頓了頓，眼神中閃過懷疑的銳光，盯著洛姚姚那張絕美的臉龐，進一步疑問，「你口口聲聲說來找師傅，可你連師傅確切在哪裡都不知道，你又是怎麼知道他還活著的？當年黃泉宗覆滅，我親手將師傅下葬，你莫不是一直在編造謊言誆騙於我？」
洛姚姚心中微微一凜，暗道這木頭雖然在男女之事上遲鈍，但在正事上倒是不好糊弄。
不過她洛姚姚是什麼人，扯謊圓謊對她來說不過是家常便飯。
她面不改色的迎上李長歸的目光，故作高深的嘆了口氣，扯了一個馬虎眼：「師兄啊師兄，你親眼所見，就一定是真的嗎？師傅他老人家功參造化，黃泉秘法更是詭譎莫測，金蟬脫殼之計，豈是你這等肉眼凡胎能看破的？我既然是師傅暗中收下的關門弟子，自然有師傅留下的獨門信物和暗號。你若是不信，大可現在就走，只是日後若是師傅怪罪下來，你這做大弟子的，可別怪師妹我沒有提前知會你。」
這番話說的半真半假，模稜兩可，卻恰好抓住了李長歸的軟肋。
李長歸本就是個極其尊師重道之人，心中對師傅是否存活本就抱有一絲奢望，如今被洛姚姚這般一糊弄，雖然心中仍有疑慮，但抱著哪怕只有萬分之一找到師傅的想法，他也沒有多加計較。
「好，我暫且信你一回。但這青樓，我絕不進去！」李長歸咬著牙，態度依舊堅決。
洛姚姚看著他那副死板的模樣，心中的惡趣味頓時被勾了起來。
她眼波流轉，蓮步輕移，湊近了李長歸幾分。
水藍色的羅裙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擺動，那股若有若無的體香瞬間蓋過了周圍那些庸脂俗粉的味道。
「哎喲，師兄，你這般抗拒，莫不是怕自己把持不住？」
洛姚姚伸出白嫩的柔荑，輕輕戳了戳李長歸堅實的胸膛，語氣中充滿了挑逗，言辭也越發的露骨起來，「師兄常年苦修，想必還沒嘗過女人的滋味吧？這青樓里的姑娘，個個都是水做的人兒，吹拉彈唱樣樣精通，伺候人的本事更是一絕。不如這樣，師妹我做東，幫師兄在這青樓里物色幾個最美艷、最懂風情的花魁美妓，讓她們陪師兄共度良宵，好好替師兄泄一泄這多年的火氣，如何？」
李長歸被她這般直白露骨的話語臊的滿臉通紅，連脖子根都泛起了紅暈。
他只覺得心跳如擂鼓，一股無名火在胸腔里亂竄。
他看著眼前這張傾國傾城的臉龐，那眉眼間的風情，比這青樓里所有的女子加起來還要勾人奪魄。
他下意識的後退了半步，躲開她那不安分的手指，低著頭，小聲的嘟囔了一句：「她們……她們哪有你美。」
這句話極輕，被周圍喧鬧的絲竹聲和人聲瞬間淹沒。
洛姚姚沒聽清這句話，只看到李長歸嘴唇微動，還以為這古板的師兄又在碎碎念的教訓自己不守婦道。
她不僅沒有收斂，反而笑的越發花枝亂顫，繼續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戲謔與嘲弄。
「師兄嘀咕什麼呢？莫不是嫌棄這青樓的姑娘不夠水準？」
洛姚姚掩嘴輕笑，一雙桃花眼上下打量著李長歸，「我還以為師兄是無女不歡，是個風流浪子呢。江湖上可是有傳言，說師兄最喜對已婚女子出手，什麼俏麗的小媳婦、風韻猶存的少婦，甚至連那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婆婆都不放過，是個不折不扣的採花大盜呢。」
她故意頓了頓，身子微微前傾，湊到李長歸的耳畔，聲音里透著一股子讓人骨頭髮酥的媚意：「師妹我之前還一直納悶，師妹我自認也生得這般花容月貌，怎麼師兄就對我這般冷淡。如今想想，師妹還以為，師兄是只喜歡少婦，所以才遲遲不對師妹我下手呢。師兄若是真的好這一口，師妹我倒也不是不能委屈一下，去尋個假相公成個親，再來伺候師兄，滿足師兄的特殊癖好呀。」
李長歸聽完這番話，氣的牙根痒痒，胸口劇烈的起伏著，一雙眼睛瞪得猶如銅鈴一般。
他堂堂黃泉宗大弟子，雖然身在魔門，但向來潔身自好，行事光明磊落，什麼時候成了那種專門欺辱婦孺的採花賊了！
「你……你這毒婦！休要血口噴人，滿嘴胡言亂語！」
李長歸立馬給自己解釋，「我李長歸行得正坐得端，那都是些名門正派為了往我身上潑髒水，故意編造出來的下流謠言！我師傅教導我，修煉之人當固本培元，豈能這般沉迷於女色，做出那等豬狗不如的苟且之事！你若是再敢這般污衊我，休怪我翻臉無情！」
他越說越氣，恨不得拔出腰間的長劍，將那些造謠生事的正道偽君子統統砍了。
他看著眼前笑的像只小狐狸一樣的洛姚姚，心中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自己方才在花燈下，竟然還覺得她有幾分可愛，甚至對她產生了一絲異樣的情愫，真是瞎了眼了！
洛姚姚看著他氣急敗壞、拼命解釋的模樣，就像是看著一隻被踩了尾巴的大貓，心中的愉悅感簡直達到了頂峰。
她就是喜歡看他這副明明氣得要死，卻又對自己無可奈何的憋屈模樣。
既然這木頭這麼不經逗，那她自然是要再加一把火的。
洛姚姚繼續出言，語氣略帶嘲諷，眼神挑逗的可以拉出絲來，言辭更加露骨：「哎喲喲，師兄莫氣，氣壞了身子，誰來保護師妹呀。師兄說自己潔身自好，固本培元，那師妹我就更不明白了。」
她伸出舌尖，輕輕舔了舔自己嬌艷欲滴的紅唇，眼神肆無忌憚的在李長歸的下半身掃過，故作惋惜的嘆了口氣：「師兄這般血氣方剛的年紀，卻對女人避之不及，莫不是……莫不是師兄在那方面有什麼隱疾？哎呀，若是真的不行，師兄可千萬別諱疾忌醫。這青樓里的姑娘經驗豐富，說不定能幫師兄治好這難以啟齒的毛病呢。再不濟，師妹我也有些許合歡宗的秘法，有不少重振雄風的法子，師兄若是開口求我，師妹我定當傾囊相授，手把手的教你，保證讓師兄體會到做男人的快樂，如何？」
「你！你不知廉恥！」
李長歸被她這番虎狼之詞驚得倒退了兩大步，原本漲紅的臉此刻竟然氣得有些發綠。
他指著洛姚姚，手指都在微微顫抖。
他活了二十多年，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言語粗俗的女子。
他覺得自己遲早有一天會被這毒婦給氣到心梗。
每當他對她的印象有些改觀，覺得她或許並非表面上那般惡毒，或許還有一絲人情味的時候，她就會立刻原形畢露，給自己來一套更加猛烈的精神折磨。
這簡直就是個披著絕世美人皮囊的女魔頭！
「我李長歸就是死，從這橋上跳下去，也絕不踏入這青樓半步！更不需要你這妖女來教我什麼狗屁秘法！」李長歸咬牙切齒的立下誓言，轉身就要往回走。
洛姚姚卻是一把拉住了他的衣袖，臉上的戲謔之色收斂了幾分，換上了一副認真的神情。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洛姚姚收起了那副輕浮的模樣，聲音也變得正經起來，「師兄，這伉儷鎮是水陸交通的要道，這醉春樓更是鎮上最大的銷金窟。我方才觀察過，這樓里進出的不僅僅是尋常商客，還有不少江湖中人，甚至有幾個人身上帶著掩飾不住的血腥氣。師傅當隱居在青木鎮，這伉儷鎮作為必經之路，必然會有蛛絲馬跡留下。我們進去，不為尋歡，只為打探消息。你若是真的不想進去，那就在這門外乾等著，若是錯過了師傅的線索，你可別後悔。」
李長歸的腳步硬生生的停住了。
他在心裡瘋狂的做著天人交戰。
理智告訴他，這毒婦滿嘴謊言，指不定又在憋什麼壞水；可情感上，尋找師傅的執念又像一隻大手，死死的拽著他。
他轉過頭，看著洛姚姚那雙清澈見底、似乎沒有半分雜念的桃花眼。
微風拂過，吹起她鬢角的碎發，那張絕美的臉龐在燈籠的紅光映照下，顯得既妖冶又清冷。
恰如詩云：紅塵客夢多煩擾，毒蓮巧笑惹心焦。
李長歸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怒火和羞憤，冷冷的說道：「好，我跟你進去。但若是讓我發現你只是為了尋歡作樂，或者是藉機耍弄於我，我定不饒你！」
「知道啦知道啦，師兄最凶了。」洛姚姚翻了個白眼，敷衍的應和著。
兩人一前一後，邁上了醉春樓那鋪著紅毯的台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