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妖妖?怎麼是你這個妖女?」
陰暗潮濕的車廂里,李長歸借著外頭透進來的微弱天光,看清了眼前之人的面容,臉上瞬間布滿震驚。
他怎麼也沒想到,這荒郊野外,前來劫車救他的人,竟會是這個讓他避之不及的煞星。
墨妖妖聞言,原本掛著盈盈笑意的臉龐頓時垮了下來。
她擺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樣,雙手絞著衣角,身子微微扭捏著,嬌滴滴的開口道:「幾年不見師兄,師兄還是這樣刀子嘴豆腐心。明明擔心師妹,這嘴上卻還是惡語相向。儘管師妹理解師兄,但師妹這心中還是酸楚難過,心如刀割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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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常男人若是見到墨妖妖這副我見猶憐的模樣,連骨頭都要酥了半邊,早就忍不住出聲軟語安慰。
可李長歸卻跟大白天撞見了活鬼一般,臉色煞白。
哪怕此刻他琵琶骨被粗大的鐵鉤死死刺穿,身上還纏著沉重的玄鐵鎖鏈,稍一動彈便鑽心剜骨的疼,他也拼了命的往角落裡縮,連帶著鐵鏈發出嘩啦啦的刺耳聲響,試圖離這女人越遠越好。
他死死盯著她,咬牙切齒的吼道:「住口!墨妖妖,老子寧可死在這裡,從這個車上跳下去,也不願落到你的手裡!這天下毒婦,你若敢稱第一,絕對沒人敢稱第二!」
眼見面前的李長歸對自己如此抗拒,墨妖妖立馬換上了一副被深深誤解的悲戚神情。
她抬起一隻手,輕輕捂著心口,聲音里透著無盡的委屈:「師兄,這天下對師妹有誤解也就罷了,可師兄你……你竟然也對師妹有如此深的誤解。」
她微微垂首,眼瞼低垂,聲音越發柔弱:「師妹我從小就仰慕師兄,視你為我的如意郎君。如今外面滿是兇險,師妹我以身犯險,單槍匹馬只為了來救師兄。師兄不領情便罷了,還這般辱罵師妹……果然……這世間的男人都是善變的……嗚嗚嗚。」
說罷,墨妖妖竟真的擠出幾滴眼淚來。
美人垂淚,猶如梨花帶雨,美的不可方物。
車廂外透進來的微光打在她的側臉上,照出那毫無瑕疵的肌膚,真應了那句「傾國傾城貌,多愁多病身」。
哪怕是見慣了生死的李長歸,在這一刻也不得不承認,面前的墨妖妖僅憑這副容顏,便當得起一句天下無雙。
但他心裡太清楚了。
這副顛倒眾生的皮囊之下,藏著的靈魂比那最毒的毒蠍還要毒上一萬倍!
墨妖妖掏出一方絲帕,輕輕沾了沾眼角的淚水,柔聲說道:「師兄,咱們還是先離開這裡吧。這官道上死了這麼多人,發生的事情恐怕很快會被那些正道狗賊發現。到時候追兵要是追過來了,師妹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該怎麼保護師兄阿?師兄這般頂天立地的漢子,也不想當個連自己女人都護不住的無能丈夫吧。」
說罷,她伸出那雙白皙如玉的柔荑,試圖去拉起地上的李長歸。
李長歸看著那雙越來越近的手,瞳孔地震。
他深知眼前之人雖然因體質問題不能修習尋常武道,但那一身詭異莫測的蠱毒功夫,幾乎獨步天下。
門口死掉的那十幾個口吐白沫的土匪,就是最好的例子!
「莫挨老子!離我遠點!」
李長歸扯著嘶啞的嗓子,厲聲怒吼,身子再次猛的往後一縮。
眼見軟的不行,墨妖妖緩緩收回了手。
她臉上的委屈瞬間消散,轉而用著最溫柔的語氣,慢條斯理的說著最恐怖的話:「師兄要是不配合的話,師妹可沒有辦法了。師妹知道一種蠱蟲,若是種進人的腦子裡,可以強行接管人的身體,把人變成一個意識清醒的活死人。師兄肯定不願意這樣吧?其實師妹也不願意,畢竟我們二人還沒有完婚,若是相公成了一具傀儡,那洞房花燭夜豈不是少了許多樂趣。」
李長歸被她這番話氣的心血翻湧,牽動了琵琶骨上的傷口,疼的倒吸一口涼氣,指著她連道幾聲:「你……你……你!」
深吸了幾口氣,李長歸終於頹然的垂下手,咬牙解釋道:「黃泉寶庫……我根本不知道在哪裡!」
墨妖妖掩嘴輕笑,眼波流轉間儘是嫵媚。
她身著一襲紅裙,裙擺曳地,腰間束著一根黑色綢帶,更顯身姿曼妙。
她嬌嗔道:「師兄說這話,倒顯得師妹像是為了黃泉寶庫而來的一樣,倒顯得是師妹的不是了。師妹只是想來救我的如意郎君罷了。不過……」
她頓了頓,眼神變得幽暗深邃:「不過師兄若是一直這般防賊一樣的防著師妹,不願配合師妹。那師妹只能病名為愛,把師兄變成那種活死人的樣子了。到時候,師兄可別怪師妹心狠。」
眼見面前的墨妖妖越裝越起勁,那股瘋批勁頭眼看就要壓不住了,李長歸趕忙繼續開口,聲音乾澀:「我身上沒有帶著黃泉寶庫的鑰匙!那東西早就不在我這裡了,你就是現在殺了我,把你那些陰毒的蠱蟲全都用在我身上,你也得不到你要的東西!」
墨妖妖輕輕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抹惋惜的神色,再次開口道:「師兄啊師兄,你真的是誤會自己人了。」
李長歸冷冷的看著眼前的墨妖妖。
一身粗布麻衣難掩其絕代風華,青絲如瀑,肌膚勝雪,眼角那一點淚痣更添妖冶。
他冷笑一聲,破罐子破摔的嘲諷道:「誤會?如今魔門被正道魁首那個橫空出世的天才幾乎要打崩,昔日風光不再,只剩下零星的大貓小貓還浮於表面苟延殘喘。你身為合歡宗的聖女,明明有著天大的雙修資源,卻偏偏不肯去修行那雙修之法,反而對合歡宗的漂亮女弟子偏愛有加,整日廝混在一起。你這般做派,如今跑來跟我談什麼如意郎君,你不覺得可笑嗎?除了黃泉寶庫的下落,我身上還有什麼值得你惦記的!」
聽著李長歸這番夾槍帶棒的一大串話,墨妖妖非但沒有生氣,反而兩眼放光,湊近了幾分,出演調戲道:「哎呀呀,原來師兄對我合歡宗的事情,對我這個小女子的喜好,了解的這麼清楚偷偷打聽了這麼多呀。師兄對師妹的事情記得那麼清楚,這般上心,師妹若是不以身相許給李師兄,要是讓其它女子捷足先登了怎麼辦呢?」
李長歸被她這般直白的調戲,氣的面紅耳赤,粗著脖子吼道:「你少在這裡放屁!」
墨妖妖咯咯嬌笑,隨即收斂了笑容,再次輕聲詢問關於黃泉寶庫的事情。
李長歸雖被調戲的臉色通紅,但依舊死咬著牙關,把頭扭向一邊,半個字也不肯多說了。
「既然師兄這般執拗,那就別怪師妹用強了。」墨妖妖不懷好意的笑了起來,一雙美眸中閃爍著詭異的光芒,「師妹接下來要用的手段,可能會有點讓李師兄不太舒服。不過師兄放心,師妹會很輕的。」
墨妖妖雙手結出一個詭異的法印,指尖亮起幽冷的白芒。
這便是她的本命神通——【白骨菩薩】。
此神通不傷人肉身,卻能逆轉因果,將施術者的意識強行投入到某個人過去的時間線當中。
她心中暗自思忖:這世間萬般皆是苦,唯有一線生機不可棄,為了找到黃泉寶庫中成仙路的線索,只能委屈一下這位倔脾氣的師兄了。
「師兄,得罪了。」
李長歸渾身一震,雙眼翻白,徹底失去了意識,而墨妖妖也緩緩閉上了雙眼,猶如一尊絕美的玉雕,靜靜的佇立在這血腥氣瀰漫的車廂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