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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等荒涼地界,連飛鳥都不願多做停留,更別提尋常行腳的商客。
然而,此刻的官道上,卻是一片血肉橫飛的慘狀。
一隊原本嚴陣以待的押解隊伍,如今已是七零八落。
殘破的木車歪倒在一旁,拉車的駑馬倒在血泊中抽搐。
十幾個滿臉橫肉的土匪正揮舞著沾血的大刀,將剩下的幾個看守團團圍住。
為首的強盜頭子名叫牛來,生得膀大腰圓,滿臉橫肉。
他隨手甩去刀刃上的血珠,斜眼睨著地上幾個瑟瑟發抖的活口,粗著嗓子嚷道:「都給老子聽好了!把你們押的寶貝乖乖交出來,爺爺我發發善心,給你們留一具全屍。若敢說半個不字,當心明年的今天就是你們的忌日!」
一個大腿中刀、渾身是血的看守實在氣不過,強撐著半個身子,聲嘶力竭的大聲呵斥:「你知道我們押解的是什麼嗎?這可是……」
話音未落,牛來連聽的興致都沒有,手腕一翻,大刀化作一道匹練,乾脆利落的抹過那人的脖子。
鮮血噴涌而出,那看守瞪大雙眼,軟綿綿的倒了下去。
「格老子的,羅里吧嗦什麼東西。」牛來往地上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拿刀背拍了拍旁邊的木箱,嘴裡喃喃道,「翻了半天淨是些破銅爛鐵,一點油水都沒有。」就在他滿心晦氣,準備叫手下放火燒車的時候,眼角的餘光不經意間掃過隊伍後方的一輛破舊馬車。
原本遮掩的布簾被扯落了一半,角落裡竟瑟縮著一個人影。
牛來提著刀大步走上前,一把扯下帘布。
看清車內之人的瞬間,這個殺人不眨眼的強盜頭子愣住了。
那是一位面容姣好的女子。
她渾身顫抖,雙手緊緊抱在胸前,淚眼汪汪的模樣如同一隻受驚的小鹿。
那一身粗布麻衣非但沒能掩蓋她的姿色,反倒襯托出一種出淤泥而不染的清純氣質,真真是我見尤憐。
牛來咽了一口唾沫,只覺得腹中邪火直往上竄。
他故作紳士的把沾血的大刀往地上一插,然後往滿是老繭的手心裡吐了口唾沫,用力抹了一把亂糟糟的頭髮。
這一抹,反倒讓他那張本就坑窪不平、長滿橫肉的臉顯得更加油膩醜陋,塌陷的鼻樑和外翻的鼻孔配合著那硬擠出來的笑容,活脫脫一隻成了精的野豬。
「小娘子,莫怕。」牛來搓著手,假惺惺的湊上前去,「俺牛來可是十里八鄉出了名的好人。你瞧瞧你,生得這般水靈,跟著這幫死鬼也是受苦。不如跟了俺,俺往後好好疼你,如何?」
少女往後縮了縮,怯生生的抬起頭,聲音輕柔的仿佛能被風吹散:「我……我相信牛大哥是好人……」
牛來一聽,樂得合不攏嘴,剛要伸手去拉她,卻聽少女話鋒一轉,委屈巴巴的說道:「可是,可是你太醜了。」
牛來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少女似乎沒察覺到他的異樣,依舊用那天真無邪的語氣自顧自的說著:「家中長輩告訴我,我的意中人,必須是一個蓋世英雄。牛大哥雖然是好人,但長得這般嚇人,肯定不是英雄的。」
牛來強壓著心頭的火氣,耐著性子往前擠了一步,咬牙切齒的說:「小娘子眼拙了不是?俺牛來拿著大刀,殺人不眨眼,怎麼就不是蓋世英雄了?你乖乖跟著俺回山寨,做俺的壓寨夫人,保你吃香喝喝辣!」
「肯定不是的……」少女搖撥浪鼓似的搖頭,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滿是篤定,「蓋世英雄怎麼會像牛大哥這般醜陋,看著就讓人做噩夢……」
「格老子的!敬酒不吃吃罰酒!」牛來徹底被激怒了,一把攥住少女纖細的手腕,猛的往外一拽,「嫌老子丑?老子今天就把你拉到那邊的小樹林裡,讓你嘗嘗丑漢子的厲害!等辦了你,看你還認不認老子這個英雄!」
「哎喲,老大,使不得啊!」旁邊一個尖嘴猴腮的小弟見狀,趕緊湊上來拉住牛來的衣袖,壓低聲音勸道,「老大,咱幹完這票拿了東西就趕緊撤吧。俺聽說,最近這片地方不太平,有魔教的人出沒。再說了,這正經商隊押鏢,怎麼會帶著這麼個嬌滴滴的小娘們?透著邪性啊!」
牛來一把甩開小弟的手,惡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沒出息的東西!怕個鳥!你看看她這柔弱樣,十有八九是被官兵強行擄走,準備送到京城去當官妓的可憐人!老子這是在拯救她!」
說著,他挺直了腰板,大言不慚的對著手下嚷嚷:「還魔教?呸!整個魔道早就被新晉的正道魁首打崩了,現在只剩下大貓小貓兩三隻,還在江湖上苟延殘喘,成不了氣候,不足為懼!」
聽到「魔教」二字,原本還在掙扎的少女突然停了下來。
她眨了眨那雙清澈的眼睛,好似對這個話題十分感興趣,輕聲喃喃道:「牛來大哥……懂得真多呀。」
眼見佳人不再抗拒,反而對自己露出了崇拜的神色,牛來的虛榮心頓時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他鬆開手,雙手叉腰,得意洋洋的賣弄起來。
「那是自然!想當年魔教那幾個大宗門,黃泉宗、碧血宗,那是何等威風。可惜啊,聽說那黃泉宗就是因為觸及到了什麼成仙路之謎,惹得天怒人怨,直接被人給滅宗了!」
說盡興處,牛來頓了頓,臉上突然露出一抹只有男人才懂的猥瑣笑容,壓低聲音說道:「不過要說最絕的,還得是那合歡宗。合歡宗的聖女血胭脂,那才叫真正的絕色佳人!嘖嘖,可惜啊,合歡宗聖女說的好聽是聖女,說的難聽點,那就是萬人騎的爐鼎!」
他仰起頭,眼中滿是迷醉和嚮往:「俺曾遠遠的看見過她一次……哎,真是一眼萬年啊!那一刻老子就相信,這世界上有了老子的真愛!為了她,老子決定在這山賊的事業上干出一番驚天動地的大功績!老子要成為山賊王!以後,江湖上的人都得喊老子一聲,山賊王牛來!」
就在牛來仰著頭,沉浸在自己偉大山賊夢想的世界裡時,耳畔突然傳來一陣清脆的笑聲。
「咯咯咯……」
少女捂著嘴輕笑起來,笑聲如銀鈴般悅耳,在這血腥的官道上顯得格外突兀,卻又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詭異魅惑。
但那閉月羞花般的嬌笑,一時間竟把周圍的強盜全都看呆了。
牛來只覺得心頭一陣火熱,再也按捺不住,大聲邀請道:「小娘子,笑什麼!只要你跟了俺,你就是山賊王的女人!」
少女笑得更開心了,雙肩微微顫動。
她緩緩放下捂著嘴的手,眼神變得深邃而戲謔,紅唇微啟:「王牛來,你看看我像人……還是像誰?」
話音未落,少女抬起如玉的蔥指,在自己的下巴處輕輕一摳,然後猛的往上一撕!
「嘶啦——」
一張完整的人皮面具被她硬生生的撕了下來,露出皮下那鮮血淋漓的肌肉紋理,隨後又在眨眼間恢復如初。
「媽呀!有人皮子討封!」
牛來嚇得魂飛魄散,剛才的豪情壯志瞬間飛到了九霄雲外。
他怪叫一聲,連連後退,手裡的大刀橫在胸前,擺出一副拼命的架勢,雙腿卻抖得像篩糠一樣。
然而,待那張麵皮徹底撕下,隨風飄落後,展現在眾人面前的,卻是一張更加驚艷、美到令人窒息的臉龐。
眉眼如絲,紅唇似血,眼角那一點淚痣更是平添了幾分妖冶。
看清這張臉的瞬間,牛來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那張只在夢裡出現過的面孔,此刻正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
「你……你是……」牛來張大了嘴巴,想要喊出那個名字,卻驚恐的發現,自己的喉嚨里像塞了一團棉花,半點聲音都發不出來了。
不僅是他,周圍的強盜們也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個個面色漲紫,死死的掐著自己的脖子。
少女隨意撩了一下耳畔的碎發,一舉一動都散發著勾魂奪魄的魅力。
她微微欠身,笑靨如花的自我介紹:「血胭脂,墨妖妖。奴家能被王牛來大人喜歡,真是深感榮幸呢。」
她嘆了口氣,狀似惋惜的搖了搖頭:「可惜,妖妖暫時還沒有想要跟你雙宿雙飛的想法,只好委屈一下你們……先死一下了。」
話音剛落,牛來只覺得五臟六腑仿佛被烈火灼燒,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緊接著,大口的白沫從他嘴裡湧出。
周圍的強盜也如同多米諾骨牌般接連倒下,口吐白沫,渾身抽搐。
不到半盞茶的功夫,十幾個悍匪便齊刷刷的咽了氣,每個人都瞪大了眼睛,死不瞑目。
他們至死都不明白,自己究竟是什麼時候中的毒。
墨妖妖冷漠的瞥了一眼地上的屍體,那雙嫵媚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滄桑。
凡人的一生不過草木一秋,三年光陰落在九重天的仙人身上只是一盞茶的功夫,但在紅塵里卻是一口咽不下的糙面餑餑,磨人的很。
誰能想到,這具艷絕天下的皮囊里,裝著的卻是一個來自異世的男兒靈魂。
莫名其妙的來到這個妖魔橫行、人命如草芥的武道世界,還變成了一個嬌滴滴的少女,甚至成了什麼合歡宗的聖女。
無數個日夜的擔驚受怕,在那些老怪物的夾縫中求生,她所做的一切,不過是為了尋找那個虛無縹緲的成仙路。
因為她就是從成仙路穿越到這方世界,只有找到它,自己才有可能找到回家的路。
她費盡心機,不惜自降身段假扮成一個柔弱少女,混入這支押解隊伍,就是為了隊伍里押著的那個人。
原本打算等到了僻靜處再動手劫人,誰知道這幫不知死活的山賊居然半路殺了出來,還大言不慚的要讓她當壓寨夫人。
真是聒噪的緊。
墨妖妖收起紛亂的思緒,蓮步輕移,緩緩走向隊伍最前方那輛被精鋼鎖鏈層層纏繞的囚車。
厚重的木門被她白皙的手掌輕輕一拍,「轟」的一聲碎裂開來。
車廂內陰暗潮濕,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味。角落裡,用手腕粗的精鐵鐵鏈鎖著一個男人。他披頭散髮,衣衫襤褸,身上布滿了縱橫交錯的鞭痕和烙印,幾乎看不出人形。
只有那透過亂發縫隙偶爾閃過的眼神,透著如野獸般的光芒。
墨妖妖停下腳步,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她微微俯下身,紅唇輕啟,聲音輕柔的仿佛情人的呢喃:「黃泉宗大弟子,戾倀鬼,李長歸,李師兄……」
「奴家,找你很久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