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頭的話，別往心裡放。」
白嬌嬌抬手推他。
「門都鎖了，你還怕誰來聽牆根？」
「陸崢，你剛才為了我同你爹娘爭起來，往後他們更不待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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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崢攬著她往床邊走，手臂始終沒松。
屋裡已經收拾妥當。
舊檯燈擺在書桌一角。
書架塞滿技術書，深色窗簾遮住半扇窗。
牆上貼著幾張褪色的獎狀，落款處寫著陸崢少年時的名字。
白嬌嬌走到書桌旁，翻開一本技術書。
書頁間夾著幾張農具圖紙，鉛筆線已經淡了。
「這就是你以前住的地方？」
「嗯。」
「書桌、書架、檯燈，全都齊了。」
白嬌嬌把圖紙放回原處。
「難怪你會裝收音機，還會畫農具圖。」
「你從前過的日子，比我想得好。」
陸崢把柳條筐放到牆邊，轉身朝她走來。
「從前的事已經過去了。」
「你嫁給我以後過什麼日子，才歸我管。」
白嬌嬌抿住唇，低頭看了看腳上的布鞋。
鞋面洗得乾淨，鞋邊仍留著兩處補丁。
「你說得輕巧。」
「你爹娘說話客氣，心裡卻沒把我當自家人。」
「蘇蔓青巴不得我出醜。」
「明日去學校報到，校長若嫌我穿得寒酸，覺得我上不了台面，我該怎麼辦？」
陸崢來到她面前，雙手扶住她的肩。
「學校肯錄用你，靠的是試講、接收函，還有你寫的備課材料。」
「誰拿一雙鞋為難你，你把名字記住，回來告訴我。」
白嬌嬌抬起頭。
「你又想找人算帳？」
「我先問你想怎麼處理。」
白嬌嬌沒接話。
火車上定下的規矩，陸崢全記得。
可他剛才站在樓下趕走蘇蔓青，半句話都沒給對方留下。
她扯平衣擺上的褶皺，手停了片刻。
「你剛才怎麼沒先問我？」
「她叫你收拾行李。」
陸崢替她理好衣袖。
「嬌嬌，別的事可以問。」
「有人要趕你走，這件事不用問。」
白嬌嬌鼻間發酸，側過臉去。
「我沒想走。」
「我怕你為了我，把家裡的人全得罪了。」
「你才剛平反，工作還沒報到，住房也沒批下來。」
「陸承業真要卡住手續，你怎麼辦？」
「他卡不住。」
「你憑什麼這麼肯定？」
「接收函蓋過章，組織辦留了底。」
「農機廠的技術崗由杜懷瑾點頭，廠辦學校的試用名單也寫了你的名字。」
陸崢牽著她坐到床邊。
「父親能拖幾天，拖不了一輩子。」
「你怕拖累我，可我回京的條件里本來就有你。」
「沒有你，我寧願留在前進大隊。」
「這些話你聽過幾遍，怎麼還不肯信？」
白嬌嬌垂著頭，鞋底輕輕蹭過地板。
「我信。」
「可一進這座院子，我腳下就沒了根。」
「你娘拿著毛巾守在門口，你爹坐在客廳喝茶。」
「蘇蔓青說了幾句風涼話，屋裡沒人攔她。」
「我站在樓下，手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陸崢托起她的臉。
「你在前進大隊爭過代課老師，爭過工分，也爭過自己的名聲。」
「趙秀蓮拿作業本害你，你敢去大隊部對質。」
「李清竹放火，你敢舉著火柴盒等公安。」
「進了京市，你怎麼把自己縮起來了？」
白嬌嬌瞪了他一眼。
「前進大隊的人，我都熟。」
「京市的人，我一個也摸不透。」
「你少拿舊事激我。」
「我只想提醒你，你扛得住事。」
陸崢俯下身，在她額頭親了一口。
白嬌嬌抓住他的衣襟，正要數落他，他的唇已經落在她臉側。
這個吻很輕，停留的時間也很短。
她壓在胸口的委屈卻翻了上來，鼻間越來越酸。
「陸崢。」
「我在。」
「你剛才說，這是你家。」
「可你爹說，這裡仍舊是陸家。」
「你夾在中間，難不難受？」
陸崢沉默片刻，掌心覆住她後頸的碎發。
「我原以為回來就能把舊帳翻過去。」
「下火車前，我還想著讓你住得舒坦些。」
「進了門才明白，有些人只認自己定下的規矩。」
白嬌嬌握住他的手腕。
「你別為了我同他們硬碰硬。」
「住房批下來以前，我們先住著。」
「明日我去學校報到，把試用崗站穩。」
「你也去農機廠，把技術崗拿住。」
「等分了房子，我們就搬出去。」
陸崢繃著臉，眉間的火氣沒有散去。
「你能忍，我忍不了。」
「我沒打算忍。」
白嬌嬌靠近他，額頭抵住他的肩膀。
「我在算日子。」
「蘇蔓青想看我害怕，等著我主動退出。」
「我若今天哭著收拾行李，正好遂了她的意。」
「我偏要留下，進學校，領工資，把日子過起來。」
陸崢收攏手臂，將她抱得更緊。
「這才是我媳婦。」
白嬌嬌伏在他懷裡，話音悶在衣料間。
「少夸兩句。」
「我還沒想好該怎麼面對你娘。」
「她再說難聽話，我來處理。」
「你得先問我。」
「行，先問你。」
「問完以後，你還想發火呢？」
「我忍。」
白嬌嬌從他懷裡抬起頭。
「你也能忍？」
陸崢低頭吻住她。
白嬌嬌正想躲開，後腰已經抵住床沿。
陸崢托著她躺下，手掌撐在她肩側，呼吸掃過她耳邊。
「外頭的人讓你受了委屈，我來哄。」
「你不許躲著我，更不許一個人胡思亂想。」
白嬌嬌推住他的胸膛。
「門鎖著呢。」
「你敢胡來，我就喊人。」
「你喊，我去開門。」
「別以為我不敢。」
「我清楚你敢。」
陸崢撐在她上方，沒有繼續靠近。
「你若不願意，我現在就起來。」
「你若願意，就別再拿蘇蔓青的話折騰自己。」
「她說你不配進陸家，我偏要讓你在這裡把日子過好。」
白嬌嬌望著他，手掌順著他的胸膛移到衣領。
「又拿好話哄我。」
「我不騙你。」
「以前可沒少逼我。」
「以前是我混帳。」
白嬌嬌手裡的衣領滑了出去。
她等了許久，才等到陸崢親口認下從前的錯。
陸崢在她唇邊親了親，額頭貼近她。
「進京以後，火車上答應你的規矩繼續算數。」
「你不想見的人，我替你擋。」
「你想自己處理的事，我站遠些守著。」
「你願意留在我身邊，我就一直在。」
白嬌嬌重新揪住他的衣服。
「先答應我，別把事情鬧得太難看。」
「你爹娘再不喜歡我，也是你的爹娘。」
「他們不為難你，我不會找事。」
「蘇蔓青呢？」
「她再來，我不讓她進門。」
白嬌嬌沒忍住，笑出了聲。
陸崢低下頭，吻去她眼角的淚。
走廊上傳來腳步聲，最後停在門外。
方靜儀敲了敲門。
「陸崢，嬌嬌，飯菜擺好了，下來吃飯。」
白嬌嬌連忙推他。
「快起來。」
「再不出去，你娘又該覺得我纏著你了。」
陸崢仍撐在原處。
「她怎麼想，與你無關。」
「可我得管。」
白嬌嬌坐起身，替他整理被壓亂的衣領。
「我還要在這座院子裡住上一陣。」
「你真想護著我，就幫我留住臉面。」
「下樓吃飯，飯桌上別擺臉色，也別讓你娘覺得我沒教養。」
陸崢打量著她。
「你倒替陸家考慮起來了。」
「我在替自己考慮。」
白嬌嬌推開他的肩膀，下床穿好鞋。
「陸崢，我不需要討好誰，也不會把主動權交出去。」
「你在外頭替我撐著，我就在屋裡把日子過好。」
「誰想看我的笑話，我就讓誰看不成。」
陸崢伸手把她拉回懷裡。
「好。」
「你在這裡想怎麼過都行。」
他貼近她耳側，壓低了語調。
「有我在外頭撐著，你只管作威作福。」
門外又響起兩聲敲門聲。
「飯要涼了。」
白嬌嬌抬手捂住陸崢的嘴。
「先出去吃飯。」
「你敢在飯桌上再說這種話，今晚就去書房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