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嬌嬌抱住自己的毯子。
沒有往牆邊移動。
「床只能睡一個人。」
「你擠進來以後,誰都休息不好。」
「書包已經放到桌下,上鋪也沒有其餘硬物,你回自己的位置。」
「明天抵京還得辦理報到,別把自己折騰得沒精神。」
陸崢將枕頭放在床尾。
先檢查顧禾寧的提包是否擋住過道。
「上鋪欄杆鬆了,車廂每次過彎都會晃。」
「我肩寬,睡著以後容易翻出去。」
「下鋪外側還能留出位置。」
「我側身躺著,不碰你的布包,也不會影響你休息。」
沈硯秋從對面下鋪撐起身。
主動打開床邊小燈。
「陸同志若擔心欄杆,我可以與他換鋪。」
「我的下鋪給他,我去上面睡,四個人無需擠在一張床上。」
「大家明早都要報到,今晚安穩休息更合適。」
陸崢拒絕得很清楚。
「你的鋪位屬於個人票證安排,我們臨時交換容易給夜間核驗添麻煩。」
「夫妻共用下鋪,只要不占公共位置,乘務員不會幹涉。」
「你繼續休息,此事由我們商量。」
白嬌嬌聽出他已經打定主意。
用膝蓋抵住床沿。
不肯讓出地方。
「夫妻身份也不能成為你擠床的理由。」
「買軟臥是為了讓我休息,你若把半張床占走,二十六塊便白花了。」
「你擔心掉下去,可以用布帶把自己和欄杆固定。」
「家裡帶著麻繩,辦法多得很。」
顧禾寧坐在上鋪邊緣。
滿臉過意不去。
「事情由我的提包引起,我把上鋪讓給白同志。」
「她睡我的位置,陸同志繼續睡自己的上鋪,我在下鋪外側湊合一晚。」
「包廂里都是報到旅客,鋪位調整也能互相作證。」
白嬌嬌搖頭拒絕。
抬手示意她把被子蓋好。
「提包沒有砸到人,放穩便算處理完。」
「你無需讓鋪,也不用承擔我們的分歧。」
「他想下來只因自己不願睡上面,與你沒有關係。」
「誰買的鋪位由誰使用,別再換來換去。」
陸崢站在床邊看了她片刻。
最終拿起枕頭準備回上鋪。
「我回去睡,你別貼著牆,車壁夜裡涼。」
「布包放在靠腳位置,證件壓到枕頭底下。」
「需要熱水便叫我,別自己摸黑下床。」
白嬌嬌把布包挪到床尾。
總算給他讓開腳踏處。
「我會照顧自己,你也把欄杆綁牢。」
「夜裡未經允許不准下來,更不能借火車搖晃往我床上擠。」
「夫妻約定里寫著尊重,此處同樣適用。」
陸崢重新爬上上鋪。
用麻繩固定欄杆。
沈硯秋關掉小燈。
包廂恢復暗色。
幾個人各自躺下。
只有車輪況且況且壓過鐵軌接縫。
行至半夜。
列車在一處小站停了十來分鐘。
走廊湧進新乘客。
開水房方向傳來箱子拖動聲。
七號包廂的門被人推開兩次。
都被沈硯秋說明滿員後勸走。
第三次有人拉門時。
陸崢已經醒了。
門外男人戴著棉帽。
手裡提著一隻網兜。
探進半個身子查看鋪位。
「同志,我愛人在前面硬座車廂身體不舒服,想借下鋪躺一會兒。」
「你們這裡四個人,卻有兩個年輕男同志,上鋪讓一個位置應該方便。」
沈硯秋正要解釋。
陸崢已經從上鋪坐起。
「鋪位與車票對應,不能私下轉借。」
「你愛人身體不適,可以請乘務員安排醫務人員,也可以去補票窗口登記候補。」
「包廂內放著遷轉材料和私人物品,我們不會接待陌生旅客。」
棉帽男人握著門把沒有退出去。
視線越過他。
落到白嬌嬌床邊的布包。
「我只是借床半個時辰,又不會動你們行李。」
「農村同志出門互相幫忙,何必拿規定堵人。」
「下鋪女同志年輕,坐起來讓讓位置也累不著。」
白嬌嬌坐起身。
將布包拉進毯子裡。
開口時沒有給對方留下商量餘地。
「我的鋪位由自己出錢補票取得,不承擔臨時安置職責。」
「你若真有病人,繼續站在門口爭床只會耽誤救治。」
「乘務室距離這裡兩節車廂,你現在過去還能請人處理。」
男人仍想開口。
陸崢已經按響床頭呼叫鈴。
乘務員很快趕來。
查過對方車票,發現所謂愛人並不存在。
男人只是想找空鋪過夜。
前面幾個包廂也被他敲過。
乘務員將人帶走。
又提醒四名旅客鎖好車門。
顧禾寧把門鎖扣好。
回到上鋪時仍有些後怕。
「他剛才一直看白同志的布包,恐怕早就在過道留意行李。」
「幸好陸同志沒有直接與他衝突,還知道按鈴叫乘務員。」
「若在知青點碰到這種人,大家多半先吵起來。」
沈硯秋重新躺下。
隔著過道回應。
「包廂內人員固定,門外旅客卻能隨時觀察。」
「後半夜需要留個人醒著,免得門鎖又被拉開。」
「我睡夠一陣,可以先守到三點,三點以後陸同志接替。」
陸崢已經從上鋪下來。
檢查過鎖扣。
又把柳條筐推得更深。
「我來守,你們明早都有報到手續,不必輪換。」
「嬌嬌睡眠淺,門外再有動靜也會醒。」
「我坐在她床邊,不占過道,天亮前不會離開。」
白嬌嬌裹著毯子看向他。
「你守門可以,卻不能坐到天亮。」
「三點以後回上鋪睡,抵京時還得扛行李。」
「今晚若累壞,明天辦手續便輪到我照顧你,反而耽誤更多時間。」
陸崢將枕頭墊在床邊。
背靠車壁坐下。
「我閉眼歇著,聽見門響再起來。」
「你往裡躺,床沿留半尺便夠,不會碰到你。」
白嬌嬌挪到靠牆位置。
把外側空出少許。
車壁透著涼意。
她剛躺穩,列車便駛入連續彎道。
床鋪左右搖擺。
陸崢坐著很難穩住身體。
只能用手撐住床沿。
一陣急促晃動過後。
床頭水杯翻倒。
陸崢接住杯子。
肩膀也撞到鋪欄。
白嬌嬌掀開毯子坐起來。
壓低聲音訓他。
「繼續逞強便去上鋪。」
「你坐在此處一夜,肩膀明早肯定疼。」
「既然外側還有位置,就側身躺下。」
「只許蓋自己的毯子,手腳也得收好。」
陸崢看了眼對面。
沈硯秋已經背對過道。
呼吸平穩。
顧禾寧上鋪垂著帘子。
沒有動靜。
「床窄,兩張毯子容易滑到地上。」
「咱們蓋寬的毯子,我睡外側,身體不越過中線。」
「你若覺得擠,隨時把我叫起來。」
白嬌嬌把毯子拉過來。
先在床中間壓出一道摺痕。
「摺痕便是界線。」
「你今晚若越過來,抵京後的兩塊零花錢全部取消。」
「明天見到廠里聯絡員,我還會讓你自己解釋沒精神的原因。」
陸崢脫掉外衣。
側身躺到床沿。
床寬容下兩個人已很勉強。
他一隻胳膊只能搭在毯子外面。
列車搖晃幾回。
兩人的肩膀便貼到一起。
白嬌嬌推了推他的胸膛。
聲音壓在車輪聲里。
「你再往外挪半寸,別拿掉下床嚇唬我。」
「外面有鋪欄,摔不下去。」
「進京第一晚還沒到,你已經把約定試了一遍。」
陸崢握住鋪欄。
真的往外讓了些。
車廂過彎時。
她卻被慣性送向外側。
整個人撞進他懷裡。
他扶住她的後背。
沒有藉機收緊手臂。
「不是我越界,是火車把你推過來。」
「你若繼續靠牆睡,下一次還會撞過來。」
「轉過身背對我,我替你擋住外側,省得額頭碰到欄杆。」
白嬌嬌調整姿勢。
後背很快貼住他的胸膛。
寬大的毯子從兩人肩頭滑下。
露出她睡亂的衣領。
門外又有腳步經過。
包廂小燈從門縫投進來。
正落在床沿。
陸崢抬手拉高毯子。
把兩個人從頭到肩全部蒙住。
黑暗罩下來。
他的呼吸落在她耳邊。
白嬌嬌正要提醒他守住摺痕。
一隻大手已經穿過毯底。
熟練地停在她衣襟前。
「嬌嬌,扣子被毯邊掛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