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的早晨，陽光穿過窗紙照在土牆上。
遠處的村道上時不時傳來幾聲稀稀拉拉的鞭炮響。
白嬌嬌在被窩裡翻了個身，渾身的骨頭就像是被車輪子碾過一樣酸痛。
兩條腿軟得完全使不上力氣，腰窩那裡還殘留著被大力掐過的鈍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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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睜開眼睛，裡屋一個人都沒有，外間的灶台傳來剁菜的聲音。
昨晚那張罪魁禍首的松木炕桌已經被挪到了窗戶底下，上面還留著可疑的水漬。
白嬌嬌紅著臉把頭埋進被子裡，這男人喝了酒簡直不是人。
門帘被一隻大手掀開，陸崢端著一個粗瓷大碗走了進來。
他今天換了一件洗得發白的舊布衫，下巴上的胡茬颳得乾乾淨淨。
精神抖擻的樣子跟炕上半死不活的白嬌嬌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醒了就起來吃餃子。」
陸崢把碗擱在窗台的炕桌上。
「起不來，腿疼。」
白嬌嬌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翻身背對著他。
陸崢走到炕沿邊坐下，大掌隔著被子捏了捏她的小腿肚子。
「昨天晚上可是你自己主動穿成那樣的。」
陸崢的語氣裡帶著幾分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意思。
「你閉嘴，你把我的新裡衣全撕爛了。」
白嬌嬌氣得轉過頭瞪他。
陸崢端起那碗熱氣騰騰的餃子，拿起筷子夾了一個，吹了吹熱氣，遞到她嘴邊。
「豬肉白菜餡的，趙蘭英早上送過來的。」
陸崢把餃子往前送了送。
白嬌嬌肚子確實餓了，張開嘴把餃子咬住。
肉汁在口腔里爆開，味道比昨晚的酸菜豬肉好得多。
陸崢一口一口地喂，看著她鼓起的腮幫子，眼神黑沉沉的。
他伸手抹掉白嬌嬌唇邊沾著的一點油星。
「只要你不跑，乖乖待在我身邊，你要什麼我都給。」
陸崢冷不丁冒出一句。
白嬌嬌嚼著餃子的動作停住了。
她咽下嘴裡的食物，心底那種熟悉的恐慌感又冒了出來。
只要不跑？
他這話什麼意思。
難道他發現她藏在後院瓦罐底下的錢了？
「我能往哪裡跑，大冬天路都封了。」
白嬌嬌低下頭，避開他的視線。
陸崢沒有繼續這個話題，只是夾起第二個餃子餵進她嘴裡。
一碗餃子剛吃完一半，外面的院門突然被人敲響了。
「誰大年初一跑別人家敲門。」
白嬌嬌拿手背擦了擦嘴。
陸崢把碗放下：「你在屋裡躺著，我去開門。」
陸崢大步走出裡屋，拉開灶間的門。
院門外站著的人穿著一件軍綠色的舊棉襖，頭上包著一條藍底碎花頭巾。
是李清竹。
她手裡提著兩包用油紙包著的紅糖，臉上掛著一抹挑不出毛病的笑容。
「陸大哥，過年好。我來給你們拜個年。」
李清竹的聲音傳進裡屋，聽得白嬌嬌直皺眉。
「大隊知青點離這遠，難為你跑這一趟。」
陸崢站在門口，沒有讓開身子的意思。
「這有什麼難為的。我前幾天去公社開會，剛好打聽到一些跟陸大哥有關的消息。」
李清竹沒有把東西遞過去，反而賣了個關子。
白嬌嬌坐在炕上，豎著耳朵聽外面的動靜。
「什麼消息。」
陸崢的語氣聽不出喜怒。
李清竹左右看了看，壓低了聲音：「公社負責審核檔案的吳幹部說，過完年開春，縣裡就要派人下來查平反檔案了。」
白嬌嬌的心臟咯噔一下，手裡的被角被她攥成了一團。
平反檔案！
時間怎麼提前了。
前世明明是秋收過後才下來查的。
「查就查，跟我有什麼關係。」
陸崢的聲音很冷淡。
李清竹見他不在意，往前湊了半步。
「陸大哥，你可別糊塗。」
「檔案上寫的那些事，縣裡一查就知道真假。」
「特別是當年救你的那件事，到底是張冠李戴，還是有人冒名頂替，到時候可就水落石出了。」
白嬌嬌倒吸了一口涼氣。
李清竹這是直接把話挑明了在點陸崢。
她怎麼敢這麼直接。
院子裡安靜了幾秒鐘，只有風吹過乾枯樹杈的細碎聲響。
「你跑這一趟，就是為了告訴我這個。」
陸崢反問了一句。
「我是不想看陸大哥一直被騙下去。」
「那個真正救你的人，可從來沒要過你一分好處。」
李清竹的話里藏著刀子，刀刀都衝著屋裡的白嬌嬌去。
「這事輪不到你操心。拿著你的東西，走。」
陸崢的耐心耗盡了。
「陸大哥！」
李清竹急了，「你難道就不想知道當年真正在水裡拉了你一把的人到底是誰嗎！」
白嬌嬌連呼吸都屏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