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嬌嬌渾身一僵。
陸崢搭在她後腰上的手已經撤了。
臺灣小説網→𝘁𝘄𝗸𝗮𝗻.𝗰𝗼𝗺
男人從炕沿起身,兩步跨到門口。
「等等!」白嬌嬌光著腳從炕上滑下來,崴傷的右腳踝撞上炕板邊角,疼得她倒吸兩口冷氣。
陸崢已經拉開了院門。
郵遞員是個年輕後生,穿軍綠工裝,挎包鼓鼓囊囊,推著二八大槓停在門外。。
「陸崢同志,簽個字。京市寄出來的,掛號加急。」
陸崢接過筆,在收據上劃了一筆。
牛皮紙信封被遞到他手裡。
白嬌嬌趴在門框後面拼命伸脖子。
信封正面的字她看不真切。
只瞧見陸崢翻到背面的時候,攥信封的五根手指收緊了一瞬。
郵遞員蹬著車走遠了。
陸崢站在院子裡,把信封翻過來又翻過去。
揣進了褲腰帶後面。
白嬌嬌再也忍不住了。
「誰寄的?」
陸崢走回屋裡,從水缸舀了瓢涼水灌下去。
「你管誰寄的。」
「我是你媳婦!你收了京市來的信,我連問一句的份都沒有?」
「問了,但我不打算回答。」
白嬌嬌從門框後面蹦出來,一隻腳使不上勁,整個人歪歪扭扭地杵在他面前。
「陸崢,是不是跟你的成分有關係?」
陸崢放下水瓢,掃了她一眼。
這一眼裡裹著太多東西,白嬌嬌讀不透。
「跟你沒關係。」
「怎麼沒關係!你要是出了事,我也跑不掉!」
「誰說我出事了。」
「你不讓我看,就是出事了!」
陸崢拿起靠在灶台邊的毛巾擦了把臉。
「天不早了,睡覺。」
白嬌嬌氣得胸口悶疼。
這男人跟她磨嘴皮子的時候話多到能繞村三圈,到了正經事上,一個字都撬不出來。
她換了個法子。
兩隻手攥住陸崢的袖口,整個人掛上去。
受傷的右腳故意抬起來不著地,全身重量都壓在他的胳膊上。
「崢哥。」
陸崢低頭看她。
白嬌嬌仰著臉,紅腫還沒消乾淨的嘴唇微微嘟起來。
「我害怕嘛,京市來的加急信,萬一是什麼壞消息,你一個人扛著不告訴我,我心裡慌得睡不著……」
她的聲音掐得又細又軟。
說到「睡不著」三個字的時候,有意無意地往前湊了半寸。
領口的牡丹繡花剛好蹭到陸崢的前胸。
紅線堆疊出來的花瓣在月光下勾了一道亮邊。
陸崢的目光往下落了一截。
落在繡花的位置停了兩秒。
白嬌嬌心裡暗喜,順勢把身子更往前貼了幾分。
「你不說我不放手。」
陸崢的喉結上下滑了一回。
他伸出右手。
白嬌嬌以為他要環她的腰。
結果五根手指直接扣住她的後腦勺,把她的臉從自己胸前扒拉開。
「這招不好使。」
「什麼不好使!我在跟你說正經事!」
「你哪次用這副腔調說過正經事。」
白嬌嬌被懟得臉發燒。
陸崢鬆開她的後腦勺,掰開她攥著袖口的手指頭。
一根一根地掰。
力道不重,但每掰開一根,就有一根粗硬的指節從她指縫裡碾過去。
老繭刮著她細嫩的手指內側,又癢又燙。
白嬌嬌的手指蜷了又伸,伸了又蜷。
「你掰我手幹什麼!」
「放開我袖子,上炕睡覺。」
「你不讓我看信我就不睡!」
陸崢嘆了口氣。
「白嬌嬌,你再鬧,我把你綁到炕腿上。」
白嬌嬌識趣地鬆了手,但沒放棄。
兩人上了炕,陸崢左臂有傷,只能朝右側躺,右手照例搭上她的腰。
掌心隔著肚兜外面的薄布料貼著她小腹下沿。
五根手指散開,虎口卡在腰線最窄的位置。
白嬌嬌的呼吸被這隻手按得一頓一頓。
她等了一陣,翻過身來面對他。
兩人的鼻尖離了不到三寸。
「陸崢。」
「嗯。」
「你不告訴我信的內容,我真的睡不著。」
陸崢閉著眼。
搭在她腰上的手往裡收了半分。
白嬌嬌被拉得貼近了幾寸。小腹直接撞上男人硬實的腹肌。
她咽了口口水。
「你……你把手放正經地方。」
「哪兒不正經了。」
「你手在我肚子上。」
「你肚子不正經?」
白嬌嬌被他的歪理攪得頭疼。
「你別轉移話題!說信的事!」
「困了。別吵。」
陸崢的呼吸慢慢沉下去。
白嬌嬌豎著耳朵聽了足足小半個時辰。
搭在她腰上的手掌徹底放鬆了力道。
白嬌嬌極輕極緩地挪開他的手。
指尖碰到掌心裡的老繭,颳得她心尖發麻。
她從炕上坐起來。
月光從窗紙破洞裡漏進來一小片。
陸崢的褲子搭在炕角的木架子上。
信就在褲腰帶夾層里。
她躡手躡腳地探身過去。
手指碰到粗布褲腰的時候,身後傳來一聲含混的悶哼。
陸崢翻了個身。
白嬌嬌的手彈回來,整個人縮進被子裡一動不動。
過了幾息,她再次伸手。
指尖從褲腰帶夾層里抽出牛皮紙信封。
已經被拆開了。
他什麼時候拆的?
白嬌嬌摸出裡頭疊好的信紙,往窗戶邊挪了半步,借著月光展開。
「崢兒:你舅公已從農場回京,目前住在西什庫大院。老爺子身體硬朗,見到我第一句話就是問你的近況。近日上頭有風聲,部分歷史遺留問題將在年內重新審定。你的檔案已有人在過問。你舅公的意思是,讓你近期務必安分守己,不得惹事,不得與人發生衝突。考察期一過,調令隨時可能下達。另:你母親的平反文件已經在走流程。最遲入秋,應有定論。切記保重。」
白嬌嬌攥信紙的手開始發抖。
前世的走向正在一步一步地重演。
平反之後呢?
陸崢回京,真相大白。
然後一步步淪落到前世的結局。
白嬌嬌的指甲幾乎掐穿了信紙。
來不及了。
繡花攢錢的進度太慢。
她得趕在入秋之前走。必須走。
白嬌嬌把信紙折回去,正要塞回信封。
一隻滾燙的大手從黑暗中探出來。
五根手指扣住了她的手腕。
白嬌嬌全身的血凝成了冰碴子。
「看完了?」
男人的嗓音從身後傳來。
沒有半點睡意。
他根本就沒睡著。
從頭到尾都在等她上鉤。
白嬌嬌的喉嚨發緊,嘴唇翕動了兩下,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陸崢坐了起來。
右手把她攥著信紙的拳頭整個包裹住。
掌心的溫度高得嚇人。
他慢慢掰開她的手指。
信紙從僵硬的指縫裡被抽走。
月光照在男人半張臉上。
白嬌嬌看見他的表情。
「白嬌嬌。」
「你偷我的信,看到了什麼?」
「我……就看了幾行……」
「哪幾行?」
「開頭……」
陸崢攥著她手腕的力道收緊了一分。
「看到平反兩個字了?」
白嬌嬌沒吭聲。
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陸崢鬆開她。
從炕上下來。
套上布鞋。
「穿鞋。跟我走。」
白嬌嬌縮在炕上不敢動彈。
「大半夜的……去哪……」
「問這麼多。」
陸崢拉開門栓。
夜風灌進來,裹著田野里麥稈發酵的悶氣。
白嬌嬌的右腳踝還纏著布條,鞋幫子只能折著掛在腳面上。
她哆哆嗦嗦地從炕上爬下來。
陸崢沒等她,先邁出了院門。
白嬌嬌一瘸一拐地跟在後頭。
月亮掛在村西頭的老槐樹梢上,把巷子裡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
陸崢的背影在前面走。
沒回頭看她,但步子放得不快。
刻意在等她。
拐過巷尾,前面是一片楊樹林。
白嬌嬌的腿軟了。
「陸崢……你帶我來這兒幹什麼……」
男人在樹林入口停住腳。
轉過身,月色把他半邊肩膀照得發白,另外半邊整個沉在暗處。
「你不是想知道信上寫了什麼?」
他朝她邁近一步。
「你偷看完了,我沒攔你。」
又近一步。
白嬌嬌往後退了半步,後腰撞上一截歪斜的楊樹幹。
退無可退。
「可我也有個問題。」
陸崢的手撐在她腦袋旁邊的樹皮上。整個人的陰影罩下來。
「你這麼急著偷看我的信,到底在怕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