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剛邁進教室門口，三個身影幾乎同時從座位上彈了起來。
周曉萌第一個衝過來，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力氣大得像要把她整個人拎起來，眼睛瞪得圓溜溜的：「念念！你終於回來了！寒假北上玩那麼久，快和我們講講見聞，我等你等得都快發霉了！」
旁邊高琪也湊過來，伸手就往她書包里探，嘴裡嚷著：「有沒有帶好吃的？你上次說冰城的糖果特別好吃，給我帶了沒？」
劉洋坐在前桌沒動，但眼裡也亮晶晶的，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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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念被她們拉著往座位走，嘴裡說著「帶了帶了」，一邊拉開書包拉鏈，翻出幾個鼓鼓囊囊的小紙袋。
糖紙花花綠綠的，她一個個分過去，高粱飴、酒心糖、還有幾塊印著冰城地標圖案的巧克力。
周曉萌把一顆高粱飴塞進嘴裡含了兩秒，眉毛挑得老高：「這糖好Q！不粘牙，甜得剛剛好！」
高琪已經剝開一塊巧克力的錫紙，掰了一小塊丟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說：「我整個假期都待在孝城，哪兒都沒去，我媽還喪心病狂給我報了補習班，比上學還累！」
說完做出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惹得旁邊幾人都笑起來。
林念在課桌旁坐下，把剩下的糖果往桌面上一攤，任由大家自取。
周曉萌搬了把椅子湊到她跟前，手肘撐在桌沿上托著下巴，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架勢：「趕緊趕緊，從頭開始講，先從冰城說起，你舅舅家是不是真的燒暖氣熱得只能穿短袖？」
林念笑出聲來，點了點頭，便從抵達冰城那天說起，講到出火車站時撲面而來的寒氣差點讓她凍掉鼻子，講到第一晚睡在暖氣房裡，舅媽給她備了加濕器才不至於流鼻血。
周曉萌聽得前仰後合，高琪在一旁搭腔：「北方冬天原來這麼誇張的嗎？那你們在室外怎麼辦？」林念比劃著名說零下二十幾度的時候，出門必須裹得嚴嚴實實，口罩圍巾帽子手套缺一不可，呼出來的氣在睫毛上結霜，走幾步鼻尖就凍得通紅。
接著她又講起中央大街那些俄式建築，講起索菲亞教堂的綠色穹頂在雪地里特別醒目，講起松花江上有人在冰面上騎自行車，講起舅舅帶她去逛菜市場，看到攤位上一排一排凍得硬邦邦的魚和餃子，當地人直接拿袋子拎回家下鍋。
高琪托著腮幫子，聽得雙眼發直:「哇，我也想去北方玩兒，看雪、溜冰，好有意思！！」
林念又說起年夜飯那頓鐵鍋燉，鍋蓋一掀騰騰的熱氣模糊了鏡片，魚和粉條在濃稠的湯汁里咕嘟咕嘟冒著泡，滿屋子都是醬香和蔥姜爆鍋的味道。
說完了冰城，話題自然轉到丹東。林念的語速不自覺地慢了下來，聲音也輕了一點點，像是怕說快了會把那些畫面碰碎似的。
她還講郊外的草莓大棚，推開門進去那一瞬間，撲面而來的熱氣和潮濕的泥土味兒，滿地碧綠的葉子底下綴著一顆一顆鮮紅飽滿的草莓，個頭大得讓人驚訝。
高琪忽然戳了戳她的胳膊，眼睛滴溜溜轉：「丹東？是不是你之前經常看的主播所在的那個城市？你線下真的過去啦？」
林念愣了一下，耳根幾不可察地熱了熱，但很快被她壓了下去。
高琪狐疑地瞅了她兩眼，嘴巴張了張，到底沒再追問，只嘟囔了一句：「難怪QQ群消息總是不回，原來是跑到千里之外逍遙去了，太讓人心寒了！」
林念抿著嘴笑，雙手合十朝她拜了拜，一副「饒了我吧」的無辜表情，惹得高琪哼了一聲，卻也繃不住跟著笑起來。
周曉萌在一旁嗑著林念帶回來的松子，接話道：「北方和我們這邊差別很大吧？聽說一月份冷得刺骨，零下二三十度，我想都不敢想。」
劉洋把一顆酒心糖在指間轉來轉去，也追問：「你在丹東有沒有去江邊走？聽說那邊的朝鮮族風味餐館特別多，你吃了沒有？」
林念見大家都問得認真，便又挑了些趣事出來分享，比如在丹東吃到了正宗的冷麵，蕎麥麵條勁道爽滑，湯是酸甜口的，浮著幾片牛肉和半個水煮蛋，她第一口差點被酸得皺鼻子，吃了兩回就愛上了。
又說到當地人告訴她春天的時候鴨綠江沿岸會開滿桃花，可惜她去得早了，只看到光禿禿的枝椏，但光想像那個畫面就覺得一定很美。
幾個人圍在一起，課桌中間攤著花花綠綠的糖紙和一小堆松子殼，陽光從窗外斜斜照進來，把她們的發梢染成淡金色。
教室里的說笑聲此起彼伏，後排的男生在比誰寒假吃胖了幾斤，有人直接擼起袖子展示手臂上過年貼的福字印子還沒掉，惹得周圍一陣鬨笑。
短暫的假期歡愉在說笑中慢慢流淌過去，不知道是誰先嘆了口氣，幾個人的聲音漸漸低了下來。
周曉萌用指尖撥弄著桌面上剩下的糖紙，聲音悶悶的：「高二下半學期你們藝術生就要重新組班了，老師開學前就在群里通知了，以後我們就不在一個班了。」
「以後你們專業課多，文化課也跟我們不一樣吧，上課時間都錯開了。」
高琪倒是想活躍氣氛，拍了拍林念的肩膀：「沒事，我們還在一個宿舍呀，晚上還能聊天，還能一起討論學習！想見隨時都能見的。」
「對啊，還在一個宿舍呢！」
林念滿臉笑容安慰著，但她自己也清楚，擺在眼前的是愈發繁重的課業，留給她們的時間不會很多！
藝術生的課表已經發出來了，文化課時間砍掉一半，每天下午都是美術專業課，每周只有周末下午休息半天，時間被生生劈成了兩個部分，文化課這邊要努力不掉隊，專業課那邊更要拼命往上趕，兩頭都是要緊的，兩頭都不能松！
她的目光落在那顆還沒剝開的酒心糖上，落在糖紙那層五顏六色的反光里，她攥了攥拳頭，慢慢呼出一口氣，嘴角重新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
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里！
大家都將全力以赴，奔赴屬於自己的前路，所以，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