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冬天白晝格外短暫，黑夜漫長。林念一覺睡醒，透過窗簾縫隙向外望去，天邊才剛剛透出淡淡的魚肚白。
暖氣持續充盈在房間裡，被窩暖融融的，絲毫感受不到室外刺骨的嚴寒，加上有舅媽早早準備的加濕器，她沒有半分不適，伸了個懶腰坐起身，低頭看了眼還睡得歪七扭八的張欣雨，才從枕頭底下拿出手機看了看，六點半。
輕手輕腳推開房門，客廳已經傳來動靜，舅媽早早起床收拾，看見林念出來，笑著低聲招呼：「醒啦？怎麼沒把欣雨一起叫起來？她不是昨天就嚷嚷著要去早市，晚了可就沒有好吃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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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睡得晚，讓她多睡會！」
「我去叫起來，免得一會又叫囂沒把她叫起來！」
「那我先洗漱了！」
「好」
等林念洗漱完了從廁所出來，張雨欣已經穿好了準備要出發了，一身紅彤彤的棉衣，興奮地拉住林念的手腕：「念念姐姐，我們快點走！晚一點早市人就擠爆啦！早市好吃的最多！」
「外頭氣溫零下十七度，帽子圍巾口罩全都戴好，千萬別偷懶。」
「知道啦舅媽。」
林念回到房間層層穿戴妥當。
長款鵝絨羽絨服緊緊裹住身子，加絨厚褲子、雪地靴一應俱全，厚實毛線帽壓住額頭，口罩遮住大半張臉，只留出一雙眼睛。
今天周六，舅舅不上班，負責開車帶姐妹倆前往早市。
汽車駛出小區，清晨的街道安靜空曠，路面上的積雪被清掃到道路兩側，堆成高高的雪垛。陽光緩緩爬上地平線，金色晨光灑在白茫茫的大地，光禿禿的樹枝掛滿霧凇，微風一吹，細碎冰晶簌簌往下飄落。
短短十來分鐘，車子停在早市外圍的街邊。剛推開車門，凜冽寒風撲面而來，林念下意識屏住呼吸，口鼻上的口罩瞬間蒙上一層薄薄白霧。呼出的氣體一接觸冷空氣，立刻化作一團白煙消散在空中。
「哇！好多人！」欣雨激動地拽著林念往集市裡面擠。
這條露天早市綿延數百米，兩側密密麻麻擺滿攤位，吆喝聲此起彼伏。攤主們裹著厚重棉襖，帽子上落著細碎雪花，各類東北特色吃食、果蔬、山貨琳琅滿目，濃郁誘人的香氣混雜在冰冷空氣之中。
道路兩旁隨處可見擺放在室外售賣的凍貨，一排排凍梨、凍柿子碼在木板上，硬邦邦裹著白霜；凍紅腸、凍酸菜整齊堆放，還有速凍粘豆包、凍黃桃。
在孝城根本見不到這般景象，南方售賣水果全都需要保溫，誰也不會直接擺在戶外冷凍。
「姐姐，我們先去買豆腐腦！」欣雨熟門熟路，徑直拉著林念衝到早餐攤位前。
熱氣騰騰的大鍋咕嘟咕嘟翻滾，乳白色的豆腐腦盛進厚實的搪瓷碗裡，不同於孝城的甜豆腐腦，這裡的豆腐腦配上濃郁滷汁，撒上香菜、辣椒油，鮮香厚重。
林念捧著滾燙的瓷碗，指尖感受到暖意，小口品嘗起來，味道也不賴，就是感覺怪怪的，畢竟甜豆腐腦吃了好多年呢！
4「怎麼樣，好吃吧？」欣雨一邊吸溜豆腐腦一邊詢問。
「味道很不錯，和家裡那邊口感差別挺大。」林念點點頭。
吃完豆腐腦，往前走就是油炸糕攤位。金黃圓潤的油炸糕剛剛出鍋，外皮酥脆，內里包裹著甜甜的紅豆沙。
林念買了兩個，咬上一口，酥皮簌簌往下掉，滾燙的內餡甜而不膩。
繼續向前逛，各色美食接踵而來。金黃誘人的蛋堡外皮焦脆；蒸籠掀開，冒著滾滾白霧，裡面是暄軟的粘豆包、芸豆饅頭；烤紅腸在炭火上滋滋冒油，濃郁肉香飄出去老遠。
舅舅走上前買了兩根烤紅腸，撕開外皮分給姐妹二人。
緊實的肉腸帶著淡淡的煙燻香氣，風味十足。
「姐姐，我們去吃冰棍吧！」
「大早上吃啥冰棍，你少吃涼的！」舅舅不太贊同！
「哎呀，就吃一根，姐姐都沒吃過呢！」
「那你回去可別說漏嘴了，不然就沒有下次了！」
「好好好，最愛老爸！！」
零下十幾度的天氣，路邊小攤擺著一箱箱冰棍，無需冰櫃，直接露天售賣。
林念看著都覺得牙根發寒，猶豫著買了一支，冰棍冰涼刺骨，握在手裡沒多久指尖就凍得發麻，咬下一口，冰涼甜意在口腔散開。
奇妙的體驗十分新奇，很難想像在冰天雪地裡面啃冰棍是什麼滋味。
一路走走停停，林念一邊品嘗小吃，一邊拿出手機拍照。
掛滿白霜的凍梨、冒著熱氣的早餐攤位、裹得嚴嚴實實來往的路人，一幕幕獨特的北國風光，全都被她記錄下來。
她下意識點開微信，點開和劉宇寧的對話框，挑選幾張早市照片發送過去。
念十九：【圖片×4】冰城清晨的早市，零下十七度，大家露天賣冰棍，我嘗試了一下，牙齒快要凍僵啦。
消息發送完畢，她暫時收起手機，知道這個時間點劉宇寧大概率還沒有起床，要等到下午才會準備前往安東老街。
早市逛了將近兩個小時，三人提著滿滿一袋食材返程，舅媽打算中午做鐵鍋燉，特意採購新鮮的大白菜、粉條、大骨棒。
在車上，林念和張雨欣就昏昏欲睡了，昨晚兩個人一起睡聊天聊到很晚，早上又起得早，一回家倒頭就睡了！
下午第一站便是聖索菲亞大教堂。
車子遠遠停下，林念推開車門，第一眼看見矗立在廣場中央的拜占庭風格建築，瞬間屏住呼吸。
巍峨龐大的洋蔥式穹頂凌空舒展，帶著跨越漫長歲月沉澱下來的厚重莊重。
飽經風霜的磚紅色牆體紋路深淺交錯，時光在磚石上刻下淡淡的斑駁痕跡，復古的輪廓在冬日天光里靜靜佇立，正是聖索菲亞大教堂。
廣場被一層鬆軟瑩白的厚雪完整覆蓋，茫茫白雪像柔軟絨毯鋪展向遠方，清淺柔和的日光漫灑下來，淡淡光暈籠罩整座建築，磚紅牆面與純淨白雪冷暖相融，撞出極具氛圍感的油畫質感。
零星細碎的雪花慢悠悠自半空飄墜，旋旋蕩蕩落在穹頂、檐角，落在遊人的肩頭。
廣場上往來不少遊客，有人裹著精緻復古的斗篷，衣擺輕掃過積雪；有人舉著相機駐足停留，不斷調整角度，想要定格教堂雪景。快門聲隱約散落在風裡，大家仰望著宏偉建築，沉醉在這片冬日景致中。
林念站在人群之間，目光怔怔望向眼前的大教堂，情不自禁低聲輕嘆：「好漂亮……」
從前她只能隔著屏幕，在網絡圖片裡窺見聖索菲亞大教堂的模樣，可當雙腳真正踏在這片落雪的廣場，直面這座恢弘建築時，撲面而來的震撼，和看圖時的感受截然不同。
漫天淺光溫柔傾瀉，細碎雪花緩緩浮沉飄落，復古雄渾的拜占庭建築靜靜矗立，四周一望無際的白雪綿延鋪開，風雪、古建、柔光交織在一起，周遭喧囂仿佛被一層白雪輕輕隔絕，恍惚間，像是一步踏入了封存已久的冬日童話。